严毓:“岭南虽远,我会从府里挑几个机灵懂事的下人路上照顾二弟。”
裴璇:“二哥,去岭南多好啊,听说冬天不冷,都不用烧暖炉呢。我们得空可以去岭南看你。”
热气腾腾的菜肴端上来了。
裴璇还把裴凌云喜欢吃的菜特意换到他面前:“二哥,我不和你抢,多吃点,之后几年就吃不到了……”
相比之下,裴凌云显得非常平静,他开口:
“我知道皇上会调我去岭南。”
“嗯?”三人齐齐看向裴凌云。
裴凌云:“殿试之后,皇上单独留我下来,带我去御花园散步闲谈。皇上问候父亲在老家可好,之后聊着聊着便说到了岭南。”
裴璇等不及地问:“然后呢?”
裴凌云:“岭南连着两年遇上天灾,颗粒无收,局面乱得很,皇上问我如何看此事,如何解百姓之难。我就说了些我的想法,皇上听得很赞许,说日后会给我实践想法的机会。”
裴凌云越说越有兴致。
他眼中看见的不是岭南的偏远,而是皇上的欣赏与信任!
皇上说了,岭南这样的局面,需要万里挑一的人才方能治理好。
他就是这样的人才!他要像父亲和大哥一样成为肱股之臣。
“原来如此。”
裴凌风颔首后,随即又沉下眉头:
“岭南现在局势非常混乱,子信,你向来在富庶之地,尚不知世事艰深,此事恐怕比你想得更难。”
裴凌云含笑点头:“大哥放心,我此次定会小心,不负爹和大哥的期望。”
兄妹几人又写了家信回河东,告知父母。
裴定礼夫妇远在河东休养,想在老家过安宁日子,但是儿女们一封封的家信让人实在难安。
先听闻女儿真的被录取武学馆,后听说小儿要被派去岭南。
裴夫人捶胸顿足,说这几个孩子,没一个让她省心的。
担忧归担忧,裴定礼夫妇还是写了信,鼓励儿女凡事莫怕,尽力而为。
等到这家信从河东再送到长安的时候,裴凌云也要离京赴任了。
裴凌云带着家人的殷切叮嘱和关心,带着皇上的信任与看重,意气风发地往岭南赶去。
他年纪轻轻,刚进入官场,对新的人生旅程满怀壮志。
裴凌云嘴角微勾,笑若春风。
他记得告身上写着的赴任地是岭南浔州白云县。
白云处处长随君①
白云县,好名字。
听着便像个隐世悠然之地。
裴凌云怀着一展宏图的心,踏上旅途。
三个月后。
岭南传回消息——
裴凌云在赴任的路上被悍匪劫走了!
第419章if线-劫人
岭南,浔州白云县。
荒山野路,正午日头滚烫。
一家破旧的食肆门口,脏污的酒旗在风中招展。
食肆门口摆着几张缺角掉漆的板凳小桌。
桌边坐着一行人在吃饭。
外边拴着几匹马和两辆马车。
食肆以东,小道两边杂草丛生,疯长的杂草有半人高。
一行蒙面人躲在杂草后面,紧盯着食肆门口那几个食客。
伍瑛娘的视线从一行陌生的面庞中扫过,最后锁定在其中一个身着绸缎,腰间佩玉的白面公子身上。
她与身边的山匪们交换了个眼神,压低声音交谈:
“那个就是郑老狗的小儿子?”
“啧,郑老狗长得肥头大耳的,他儿子皮相倒是好,不像亲生的。”
“你们不懂,郑老狗长得丑,但是他家里妻妾模样好,生了个好看的。”
有人提出疑问:“会不会弄错了啊?”
秦老头道:“我们之前打听过了,他们是从长安来的,要去白云县。这个时候谁会吃饱撑着从长安来白云县?”
老徐眯着眼分析:“你看他们那马车,马车帘的缎子都不便宜,还有那马,喂得多壮实?十里八乡的,只有郑家现在还喂得起马!”
“穿得这么富贵,身边还有护卫。”
“绝对就是郑老狗家的人!”
岭南这两年连着发生灾荒,家家户户都勒紧了裤腰带。
家里有些底子的,还能勉强买些米回来。不少贫苦人已经只能靠吃野菜草根,或是去山上抓野味来充饥了。
若是再这样下去,等到明年情况还未转好,恐怕山上的野菜和野味都要被吃完了。到时候还不知多少人要饿死,多少人要易子而食。
浔州有个叫郑枸的富商居然在这个时候大量囤粮,哄抬粮价,米店的粮价一天比一天贵,而白云县的地方官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家私下都骂郑枸为“郑老狗”。
黑匪山上的山匪看不下去了。
百姓都要饿死了,这些奸商还在昧着良心挣钱。
他们决定出手给郑老狗一个教训。
前不久,山匪们听说了一个消息:
郑老狗曾经把自己的小儿子送去长安求学,读了几年也没读出什么名堂,最近要回来了。
伍瑛娘和山匪们商量了一下,决定把郑老狗的儿子掳上山,逼着郑老狗把手中屯的粮食降价卖出来。
否则,就撕票!
眼下,山匪们左看右看,觉得食肆门口那几个人绝对就是郑家的人。
秋锦玉:“我前两日和秦叔去探的时候,听见他们跟人提起自己姓裴,可是他们在房中谈话的时候提到了郑家。”
老徐冷笑:“哼,这就对了。郑家人臭名远扬,他们路上自然不敢暴露真实身份。”
“嘘——!”秦老头耳尖微动:“他们快要走了,就是现在!”
“上!”
一群蒙面山匪从杂草中飞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冲食肆门口。
正从食肆出来的裴凌云惊诧了一瞬,立刻反应过来是山匪劫道,赶紧往后躲。
身边的护卫则抽出刀剑挡在前面。
食肆的老板和老板娘见状,赶紧抓起门外的板凳碗筷,冲进去关上了门。
裴凌云又惊又怒,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怒斥道:
“大胆,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尔等竟敢为非作歹,按大瑜律法,胆敢劫道者——啊!”
两只梅花镖飞过来,把裴凌云两手的袖子给钉在门板上。
那梅花镖差点扎到裴凌云的手。
而前边挡着的护卫,眨眼的功夫,竟然都被打倒了。
这些可都是裴家精心挑选出来的护卫,居然连对方几招都接不住!
裴凌云咽了一下口水,看着山匪们锃亮的武器,真切明白了书中所说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是什么感觉。
他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但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裴凌云不会武功,但是他博览群书,口才极佳,在殿试时曾得到皇上和朝臣的夸奖。
他要说服这些还未开化的山匪,让他们明白此事不可为。
裴凌云深吸一口,口吻郑重:
“诸位,实不相瞒,我乃——”
“我管你奶奶是谁,今日抓定你了!”
砰。
老徐隔空对着裴凌云脖子挥了一手刀。
裴凌云半句话没说完,身体倒了下去。
伍瑛娘一手提起长枪,一手扛起晕过去的裴凌云:
“走,回山上!”
几个时辰后。
太阳从山头沉下去。
山上没有蝉声没有蛙叫没有鸟鸣。
叶间的蝉、池里的蛙和枝头上的鸟都被捉去吃了。
裴凌云醒来时,山间一片静谧。
傍晚红色的霞光从窗户落进来,在他脚边蔓延。
他的双手双脚都被绳子束缚,站不起来,更走不了。
裴凌云只能勉强从茅草中坐起。
一低头,看见白色的裤腿。
不应该是白色的。
他今日穿的是一套靛色衣袍,上面绣了数根修竹,端方雅致。
可现在,他身上只剩下白色的中衣了,外衣不知何时被扒走了。
这帮山匪连他的衣裳都不放过。
裴凌云想到这一路从长安走来真是不容易。
天气热,路也不好走。
他差点中暑了,马车里带着的青瓷盏还颠碎了一个。
尤其是进入岭南后,每日被蚊虫叮咬。
这岭南的虫子和民风一样彪悍,在身上咬个大红包,几日都消不下去。
裴凌云在酷暑和蚊虫中进了白云县的地界,眼看今晚就能到县城了,没想到中午在食肆吃个饭的功夫就被人掳上了山。
裴凌云愤慨不已。
有这些刁民山贼作乱,岭南百姓当真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愤慨之余,他怀疑这是一场阴谋。
在来岭南之前,皇上就跟他提过此处混乱,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裴凌云从接到告身后,就一直在搜集关于岭南的消息,在来的路上也多次打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