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棣儿。”裴姝和冬月上前。
慕容棣走过来:“母妃,冬月姐姐。”
他长高了,比母亲还要高,有健壮的体魄和英武的身姿。
“棣儿,让我好好看看你。”裴姝的手抚上儿子的脸,拉着儿子左看右看。
郝仁也走过来,欣慰道:“棣儿长大了。”
他们跟慕容棣叙旧的时候,秦老头和孔武高兴地围着苏知知。
秦老头:“我们知知长高了这么多,都快和爷爷差不多高了。拿着鞭子往这一站,真有气势。”
孔武激动地连连点头:“啊、啊啊!”
苏知知仰头看孔武,感叹:
“哇,我小时候觉得孔武哥很高,现在长高了这么一看,还是觉得好高啊。”
“秦爷爷没变。”
秦老头这个年纪,最喜欢听人家说自己没变,嘴都要咧歪了。
其他黑山府的人也都围上来叙旧。
秦啸看着他们热热闹闹的样子,也想家了,想没本事的儿子和争气的孙子孙女,还有两个大胖曾孙。
等会儿谈完了正事,他就连夜去秦家郊外的庄子看看。
伍瑛娘说:“天晚了,都别站在外边,进去说。”
晚饭后,七八个人在郝仁的屋内,围着一张京城舆图商议,一直商议到深夜。
黑山军是勇武,但不是天兵神将,也是人,是血肉之躯.
他们千里迢迢赶来,不能贸然让兄弟们送死。
伍瑛娘:“铁勒汗今日破城之后大概剩下十四万不到,一部分兵力进城,另一部分驻守城外。”
白洵:“具体兵力分布我们还要再探一探。”
秦啸:“除了已经被派去支援西北和北上抵抗铁勒汗的军队,剑南道、黔中道、江南东道西道都在北上,我和老魏已经联络了各地的旧部,不会等太久。”
秦啸和魏大栓资历辈分高,大瑜现在各地但凡能叫得出名号的将领,当年都是他们手底下的兵。
郝仁:“若能集合各地兵力,胜算便可多几分。”
慕容棣道:“各地兵力未集合前,我们要探清敌情,此外,我们也许可以对敌军的粮草和军火库下手,以乱军心。”
正面交战时机未到,那就先来阴的。
秦啸点头:“不错,若断了粮草和军火供应,无异于猛禽折翼。”
苏知知的视线在舆图上浏览,问道:
“那我们是不是还可以提前把一部分兵力暗中输送进长安城内?之后里应外合?”
她的手指落在舆图上,从京郊滑到了黑山府。
苏知知话一落音,所有人立刻转头,看向秦老头。
暗道,暗道潜入!
正在掏耳屎的秦老头悠哉悠哉地晃脑袋:
“你们现在知道我老秦家的功夫能顶大用了吧?”
慕容棣想到自己跟着师父挖过的地道:
“我同师父之前挖的地道狭小,恐怕不适宜多人走。若要运送兵力,还需要扩大地道。”
秦老头吹飞了指头上的耳屎:
“那就扩一扩,每次进一小队就够了。”
“老子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直捣皇城!”
第330章活死人
黑山军在秦老头的指挥下,开始悄悄的分段挖地道了。
黑山府的村民们夜里去敌营捣乱,白天补觉。
这两日京郊逃跑的人又多了起来,算是有战事后第二波逃亡高峰了。
之前大家从长安城里挤出来后,有的是直接去了外地老家,但也有不少人像严家那样先去了京郊的别庄或是村子上里暂住,观察形势。
若是局势出现逆转,敌军没有打进长安城,他们就可以回去。
要是敌军打进了城,那他们也不至于困在城中,可以直接逃。
结果一看,群龙无首的长安城防卫太薄弱了,禁军将领们心思各异,有要叛降,有的逃跑,少数才死战。
才一天就被人攻破了,大家都怀疑长安城内是不是有人开门迎敌。
也有很多人感叹:
原来看似繁华的大瑜,只不过是层空壳,一敲,就碎了。
不管真相如何,现在情势已经很明朗了,长安真正成为了虎狼之地,他们回不去了。
因此,京郊的人带上行李赶紧跑了。
京郊小道上挤了不少人和马车。
其中有几辆马车前后跟得很紧。
是袁家的马车。
最前面一辆马车里挤着男子,第二辆马车里坐着女子,都有老有少。
不论前面还是后面的马车,都脸色愁苦。
他们是袁迟的叔父一家。
袁迟的父亲这一支是大房,叔父一家是二房,早年分了家没住一起,感情上不算很亲近但是也绝不疏远。
他们之前没走,是因为怀着侥幸,觉得袁迟兴许能想到办法守住城。
可后来听说城破人亡,袁迟下落不明。
袁迟叔父一家知道袁迟那个性子肯定不会逃跑,没消息的话,那肯定就是人没了。
马车内的气氛很低沉。
女眷的马车里挤着五个女子,三个盘了妇人髻,两个还是女童。
三个妇人中,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对另外两个妇人道:
“珊儿、毓儿,我们在江南老家还有些田产,以后日子虽不比往日,但比普通百姓还是好许多,衣食尽可温饱。你们莫丧气,往后,我们在江南好好操持家中,日子还会过好的。”
年纪大些是当家夫人,袁迟的婶娘。
“娘说的是。”另外两个年轻的妇人回道。
她们一个是袁家的儿媳,一个袁家女儿。
“毓儿,你还年轻。待到了江南,娘同珊儿会再为你打算以后,别记挂从前的事了。”
袁夫人这话说得委婉,但是袁毓听懂了。
袁毓看着自己的绣鞋尖道:“娘,我能从宫中出来已是万幸,不会再记挂从前了。”
她生得眉目清秀,但在美人如云的宫中便显得不太起眼了。
她十六岁入宫做了才人,后来熬了两年,被皇上宠幸,升了位份到婕妤。
她运气好,很快怀了龙嗣,却没有保住。
没有保住孩子,也没有保住荣宠,是宫中沉默的袁婕妤。
前些日子,宫中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众人各自逃散,袁婕妤也逃回了娘家。
袁婕妤刚逃出宫的时候心有余悸,在家中连续几夜都没睡好。
铁勒汗的军队打来,她的确和别人一样恐慌,可还有另一件事让她又惊又怒。
她逃出宫前,有宫人告诉她当初她小产,是皇后下的手。
袁婕妤震惊不已。
她在宫中一直觉得皇后对自己照顾有加,似姐姐一般。她甚至在皇后去慈光寺休养后,还挂念过皇后的身体。
怎么可能是皇后下的手?
可那几个宫人将当时的细节说得清清楚楚。他们以前不敢说,因为说出来的话,死的只会是他们。
袁婕妤听完细节不得不信。
她陷入一种后怕、愤怒、憎恨交织的情绪中。
马车的车轮滚动,车上的人随着车身摇晃。
袁毓撩起车帘看着窗外有些出神。
外边的人形形色色,有衣着光鲜的,也有落魄似乞丐的。
路边角落里,蹲着一个衣衫破旧的乞丐,衣服似乎是好料子,但脏得看不清花色了,头发一缕一缕地沾在一起,灰头土脸。
“停车!”袁毓抓着车帘的手猛然攥紧,大叫道。
赶车的车夫一时没明白为何要停车,这才走没多久。
车内的其他人也惊诧地看着她。
“我要下车!我要下车!”袁毓回家以来,第一次出现这样反常的神色。
她平日都是温吞的样子。
马车停下了。
袁毓从马车下来,斜穿过人流,快步走到那个乞丐面前,不顾脏污地抓住那乞丐:
“是你!是你对不对!”袁毓死死揪住乞丐,用手去揩那乞丐脸上的脏污,看见熟悉的面容。
“杜茹!”袁毓的语调骤然上扬,“我知道,我就知道是你!”
浑身脏破的杜茹看她的眼神茫然又惊慌,吓得往后缩: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是鬼……鬼又来索命了……”
袁毓:“你别在我面前装疯卖傻!我知道了,是你……是你当初对我下手,才害得我死了孩儿,是你!”
杜茹闻言,眼中闪过异样的光,双手抱着头拼命抓:
“孩儿……对,本宫找孩儿,找孩儿……本宫的禛儿呢……禛儿……”
她看向袁毓的肚子,忽然狠狠撞过去:
“你们都死,都去死,都是你们勾引皇上……宫中才会有怨煞……才会害了禛儿……”
杜茹原本在慈光山上,疯癫的状态越来越明显。
宫中事变后,慈光寺都空了,只剩下杜茹被禁足的那个院子还有人。
后来,宫变的消息传到了山上,杜茹听说皇上、太子还有太后都死了,当夜就开始发疯,拿着东西乱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