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施主,小僧明早还来打水扫地。”悟真眼睛都亮了,很满足地端着餐盘走。
秋锦玉笑了:“好。”
悟真端着早饭去了明灯大师的屋子里。
他把一大碗粥、两个馒头还有几碟小菜全吃干净了。
一边吃还一边跟昏睡的师父说话:
“师父,等我们回去,我们也种柿子树好不好?”
“夏天有桃子,秋天有柿子,冬天不但有桃脯,还有柿子饼。”
“师父,这的小菜真好吃,酱豆腐和榨菜好香,我想学学怎么做,以后我们回寺里也这么吃……”
悟真吃完饭后也不闲着。
他找来干净的巾子,打湿了,给师父擦脸擦手。
悟真知道师父是很爱干净的人,洗脸和洗手都很仔细。
他想给师父喂水,可是师父还没有醒,喂不进去。
他就这么看着师父,觉得师父好似一夜之间就饿瘦了一些。
悟真一个人说了很多话,还帮师父把被子盖好,说到后面,突然就一头埋到师父的肚子上,闷闷不乐地抱住了师父。
“师父……你那天为什么不肯从火里出来啊……”
“为什么师兄们要和宫里的人杀来杀去……”
“师兄们都受伤了,但是他们什么都不告诉我……”
“师父,你不要我了么……”
悟净师兄说师父存了求死的心思。
那师父醒来之后,会不会继续求死?
悟真说到后面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小,可是抱着师父的手越来越紧。
正在昏睡的明灯梦见自己在佛堂打坐,悟真在他身边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这时候天上掉下来一个巨大的木鱼压在他身上。
那木鱼竟然像山一样沉,压得他转不了身。
“咳咳咳……”明灯咳嗽了两声。
他从梦中醒来,缓缓地睁开眼,觉得身上还是压得慌。
低头一看,看见悟真像木鱼一样的圆脑袋。
“师父醒了!”悟真听见明灯咳嗽,抬头来正好和明灯对视。
悟真欣喜得眼里都有泪花了,埋头抱师父抱得更紧了。
明灯又咳了两声:“咳咳……悟真,松手……”
悟真死死抱住:“我不松,师父你又想去跳火坑了。”
明灯:“……为师不想死了,但是你这么沉……再不起来就要压死为师了。”
悟真马上就起来了。
明灯环视四周一圈。
是个陈设简单但干净的房间。
旁边有桌子,桌子上放着已经吃空的碗碟。
桌边有窗子。
窗子开了一半,可以看见外边树还有天空。
昨晚半夜的时候下了淅淅沥沥的一场秋雨,窗台上还有水渍。
但天空已经晴朗了。
云销雨霁,雨过天晴。
就像他的名字,慕容霁。
他昨日在大火中是真的心意已决,放弃了生念。
可他没想到,他昏倒之后,弟子们会不顾生死地冲进来救他。
他那时身体动不了,但还尚存一丝意识,能隐约感到自己被人抬起。
今早,他在梦中听到悟真喃喃讲话,看见自己和悟真在山上度过的十载春秋。
他看着悟真一点点长大,看着这个孩子全心全意地信赖自己。
这孩子总是很容易知足,很单纯,很良善。
他若不在了,不知这孩子如何在纷乱世间活下去。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对人间尚有牵挂。
他报完了仇,在人间却还有割舍不下的人。
明灯看向正在抹泪的悟真,露出有些虚弱的笑:
“悟真,是为师不好,昨日吓到你了。
悟真:“师父,你以后不要吓我了。”
“悟真呐。”明灯叹一口气,却没再说什么。
虞大夫这时候进来了。
虞大夫看见明灯醒来,面上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
又从阎王爷手中抢回一个人。
不错。
“师父,这是虞大夫,昨日救你的神医。”悟真给师父介绍。
“虞大夫?”明灯稍一迟疑,“敢问阁下可认识一位叫虞仁心的大夫”
虞大夫微愣:“是在下的师父。”
“阿弥陀佛,”明灯已经说习惯了这几个字,“想不到两次将贫僧救回人间的,都是神医谷的大夫。”
明灯跟虞大夫简要讲了二十多年前自己曾经被虞仁心所救之事。
虞大夫再次给明灯把脉,蹙眉半晌后,豁然松开:
“当年那剂续命解药原是虎狼之药,虽保得你周全,却将这一身脂肉困在皮囊之中。我有医治之法还你本来面目,这段日子你只需好好调理即可。”
明灯:“虞大夫不必操劳,皮囊于贫僧已无甚可惜。”
他经历了大起大落,生死徘徊,早已不在乎容貌。
可是虞大夫很坚定:“大师不必推辞,我说到便会做到。”
虞大夫认为这简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可以治好当年师父没法治的后遗症。
这说明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虞大夫很激动地去开方子了。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黑山府的村民们也都起床了。
苏知知起床的时候一照镜子。
哈!两只眼都肿成包子了,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昨天哭得太厉害,眼泪流多了,今天肿得眼睛都变小了。
苏知知肿着眼睛出门去吃早饭,碰到伍瑛娘、忍冬还有冬月,发现她们的眼睛也都肿着。
薛澈的眼睛没肿,但是眼下有乌青。
苏知知问:“我爹呢,还有姨母呢?”
伍瑛娘:“在暗室里忙着呢,今日就别寻他们了。”
大家一边吃饭,一边说:
“今早的消息,铁勒汗国继续南下打来了。”
“估计这帮人一开始和谈时就是假意的。”
“知知的朋友,就是那个和亲的公主倒是逃走了……”
“要我说,让他们先打进京城也行,他们打,我们捡人头……”
此时,白洵带着一个人从后门匆匆进来了。
那人衣衫上都是尘土,蓬头垢面,急急地走来。
薛澈看一眼就认出来这是父亲安插在京城的亲信,专门用来和京城暗地通信的。
薛澈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太阳穴突突地开始跳。
薛玉成的亲信走到薛澈面前,掏出一封信,用干涩的嗓音道:
“将军有急信!西北有战事。”
“浑邪国真的出兵了!”
第320章你竟没死
阴冷的暗室。
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线。
慕容宇在黑暗中再次睁眼的时候,感到一种蚀骨的寒意。
黑暗中,听觉和嗅觉都变得尤为敏感。
空气中有潮湿的霉味,角落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老鼠穿过。
慕容宇觉得手脚很沉,腰腹处被勒得很紧。
他吃力地晃动了一下身子,黑暗的空间内立刻回响起铁链摩擦的声音。
慕容宇喘气咳嗽的声音也被四壁放大。
他被人关起来了。
慕容宇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愤怒。
他是九五之尊,竟然有人敢如此对他,简直是九族十族的脑袋都不想要了!
再下一瞬,他回想起了昏迷前的场面。
二皇兄慕容霁回来了,面目全非地在外面蛰伏多年,带着一帮假僧人在宫里大开杀戒
慕容宇打了个冷颤。
如果是慕容霁把他抓起来,那他就必死无疑了。
诛九族的刑罚在慕容霁身上用不上。
慕容宇又想到太后和皇后是那么信任慈光寺的和尚,被慕容霁耍得团团转。
他暗骂杜家的女人真是蠢。
蠢到引狼入室。
愤怒之后是恐惧。
他不喜欢一个人待在黑的地方。
乾阳殿平日里,夜间一直会留着一盏不熄的灯火。
而且身边要有人守着,他睡觉的时候才会安心。
王内侍之所以能这般受重用,有一点原因就是他守夜守得好。
慕容宇夜里叫一句,他随时都能到。
因此,慕容宇很多年没有体会过一个人在黑暗中的感受了。
小时候,他被抚养在太后膝下,也就是当时德妃的宫中。
德妃对他并不亲和,他屋里伺候的人也不多。
他幼时也有顽皮犯错的时候,德妃便会罚他。
他是寄养在她膝下的皇子,就算再不受宠,身体皮肉上也不能有损伤,否则会被人说她虐待皇嗣。
德妃便让人把他的眼睛蒙上,塞住他的耳朵,然后束上他的双手。
让他这样躺一整夜。
若换成不太敏感的孩子,也许不觉得什么,还能香香甜甜地睡一觉。
可慕容宇幼时便很敏感,被蒙上眼睛塞住耳朵的时候会很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