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安眼中划过惊诧,随即向苏知知肩膀出拳。
苏知知身子微侧,顺势抓住宁安的胳膊,另一只手快速出击,以掌为刃,向宁安的颈部砍去。
宁安同时抬脚,踢向苏知知的小腿。
苏知知跃起身子,与宁安拉开一些距离。
两人就这么你一拳我一腿地打起来了。
春末天热,两个小姑娘头上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领口都被汗湿了。
打得气喘吁吁,谁也不肯认输。
等冬月担心地找过来时,看见苏知知竟然把宁安按在了地上。
冬月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赶紧过去制止:
“知知!”
“宁安公主!”
冬月把苏知知从宁安身上拉开,又把宁安扶起来。
“宁安公主恕罪,这是皇上召进宫陪惠妃娘娘的苏——”
冬月还没说完,宁安转怒为喜,眼中迸出两道光直指苏知知:
“苏知知?你就是苏知知?!”
苏知知意外,没想到自己刚才居然是和公主打架。
不过皇宫里的公主也很奇怪,不走路,偏要爬墙。
苏知知回道:“我是苏知知。”
“怪不得你功夫这么好!”
宁安乐不可支,朝着苏知知扑过去,但这次没有出拳,而是羡慕地碰了一下苏知知的胳膊:
“你这胳膊真结实。”
“你力气好大啊……”
“你刚才速度也很快,你的武功比我还好……”
宁安万万没料到,自己运气这么好,才翻过墙就遇到苏知知了。
这叫什么?这就叫缘分,天赐的。
宁安喜上眉梢:“你们怎么来瑶华宫了?有什么事么?”
冬月懵了,没想到宁安态度一下转变这么大,低头回道:
“回公主,婢子带苏姑娘来摘槐花。”
苏知知有点可惜地指着翻倒的竹筐:
“摘的花都飞走了。”
宁安主动弯腰抱起竹筐,朝苏知知眨眼:
“放心,交给我吧。”
半个时辰后。
瑶华宫里,苏知知和宁安坐在石桌边。
石桌边放了好几个筐子,里面都装满了槐花,好像一堆又一堆的雪。
宁安让自己院里的宫女把整个树冠都给薅了一遍,几乎是一朵花都不剩了。
头顶的槐树现在只见叶不见花了。
苏知知:“公主,我回去后就跟惠妃娘娘说,槐花都是你给的,等酿好酒了,分你们一些。”
宁安:“知知,不用这么客气,你私下叫我宁安就行了。”
苏知知和宁安一起坐在树下吃点心,冬月则还有事先回明惠宫了。
冬月觉得让苏知知一个人在宫道上她不放心,可是让苏知知在瑶华宫玩倒是可以放一百个心。
宁安把自己最喜欢的点心让人呈上来给苏知知尝,还给苏知知看她的宝贝长枪。
苏知知拿着一根柳条耍鞭法给宁安看,让宁安直叫好。
两人又切磋了一番。
宁安之前在礼和殿的对手太弱了,遇到苏知知这么一个敢放开手跟她切磋的很难得,宁安直呼过瘾。
切磋过后,宁安和苏知知洗净了手,拿着碟子上松软的糕点吃。
宁安:“知知,你明天有空么,能来和我玩么?”
苏知知:“我明天要和惠妃娘娘酿酒的,你可以过来看看。”
宁安痛苦抱头:“我去不了,至少明面上去不了。”苏知知:“为什么?”
宁安把自己和太子落水的事情说了。
苏知知震惊:“只是在池子里过一遍就这么严重么?”
他们黑匪山的村民可总下河洗澡呢,就连她自己也常常下河摸鱼,有时候摔进河里也不是什么大事。
苏知知听到宁安这么说,怀疑太子是不是脆弱得吹一口气就倒了。
宁安小声跟知知咬耳朵:“……我猜他是故意使坏,他扯我下水,还冤枉我,又装病不让我去春猎。”
“我真想教训他,”宁安凶狠地咬了一口点心,又泄气了,“可是母妃叫我离他远点。”
苏知知的眼珠滴溜溜转了一下,悄声道:
“我有办法,下回他要是还敢冤枉你,我帮你出气!”
……
人间四月,山上桃花。
清晨的花瓣还沾着露水,薄雾尚未散去。
慈光寺的小院里,粉白的花瓣落在僧人的衣袍上。
明灯大师一如往常地在院子里扫地,落下的花瓣和灰尘都被扫到树底下。
几场雨后,粉白的花瓣会腐烂,融于根部的泥土,回归来处。
悟真在屋里换好了一身新的僧袍,倒了一杯茶端着走出来,将传递给师父:
“师父,我们什么时候进宫呀”
前两日,宫里传来消息,太后请明灯大师进宫为太子诵经祈福。
进宫不是一件随意的事,明灯大师最多只能带一个弟子,于是就只带悟真去。
明灯大师接过茶水喝了一口:
“待雾散了,我们就下山。宫中的马车那时候也差不多到山下了。”
茶水有点苦,喝下去后等很久也没有回甘,但是很提神。
悟真把师父喝空的杯子放回屋里,不解地问:
“师父真的要带我去么?我念经没有师兄们好,有时候会背错,含糊着就过去了。我力气也没有师兄们大,拿不了什么东西。我帮不上师父的忙。”
明灯大师:“无妨,你好好跟着为师,为师自有安排。”
师徒二人吃过早饭后,雾散去了。
两人慢慢下山,到了山下,果然见宫人打扮的人在等着。
内侍躬身,毕恭毕敬:
“明灯大师,奴奉太后之命来接大师进宫。时辰早,马车上备了些素食。”
明灯大师和悟真同时道:“善哉,善哉。”
宽敞的马车里,明灯闭目打坐,口中默念经文。
悟真也闭目打坐,口中嚼着素鸡。
“何人挡道?还不速速离开!”
外面响起一声呵斥,马车也随之停下来。
悟真掀起帘子的一角往外看,见土路中躺着一个人,身上灰土土的,面黄肌瘦,头发半白。
看身上的穿着打扮,勉强能认出是个道士。
很穷,很饿,很惨的老道士。
宫人呵斥过后,见这老道士没反应,扬起马鞭就要抽。
啪——
鞭子在地上甩了个空,那老道士在地上滚了一圈,正好避开。
“唉,这么冲做什么?贫道只是饿得一时挪不动身。”老道士从地上爬起来。
他瘦得吓人,撑地起来时,手肘处的骨头好似随时会戳破皮肤。
悟真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手肘,又圆又软,都摸不到肉下的骨头。
悟真回头端起桌上的素鸡和素包子,跟师父说:
“师父,外面有个道士好饿,我可不可以把素包子给他吃?”
明灯大师睁眼,看了一眼悟真恳求的表情。
这个孩子,好似生来就澄澈良善一般,眼中没有一丝罪孽阴暗。
明灯点头:“你想这么做,就去吧。”
外边的宫人见那老道不走,以为是讹钱的,想到明灯大师在马车内,他也不好真的把人打个半死,正要扔几文钱将人打发走。
悟真拿着一块干净的布托着包子和素鸡出来,下了马车,送到老道士面前:
“道长,给你吃。”
那老道士见到包子和素鸡先是一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可他随后将视线挪到白胖的悟真身上时,目光猛然收紧,仿若见了鬼一般。
他鹰钩般的手猝然捏住悟真软胖的手腕:
“你、你——”
第260章十载未见
悟真手上的素鸡和包子掉在地上,包子滚了一圈,沾满了灰。
悟真的手腕被掐出了一圈红印,他有点害怕地缩手:
“师父,师父!”悟真扭头叫。
随行的宫人见这老道士无礼,扬起马鞭又抽下来,却被明灯制止了。
“且慢。”明灯也下了马车。
他站在悟真身边,一手搭在悟真身上安抚,另一只手将老道士的手拿开。
“阿弥陀佛。这位道长,我这小弟子是一片好意,不知有何处冒犯道长?”
老道士瘦,可是捏着悟真的力气不小。
明灯却看似轻轻地抬手,就将老道士的手挪开了。
老道士看看明灯,又看看悟真,浑浊的眼中出现一抹疑惑,而后用沙哑的嗓音道:
“得罪了,贫道饿得头晕眼花,认错了人。”
说完后,老道士就蹲下来捡地上的包子和素鸡。
沾了灰土也不介意,拍一拍,擦一擦,就往口里送。
明灯和悟真回到马车上,马车在土路上越走越远,往城门驶去。
悟真揉着自己的手腕,心有余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