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老夫人刚经历夫君离世时,日日以泪洗面,觉得天都塌了。
若不是还有年纪尚小的女儿,她都想跟着夫君一起走算了。
可是过了两年后,严老夫人觉得这天也没塌,日子好像过得也挺稳当的。
她一人带着三个女儿生活,什么都是她做主。家中有些产业,好好地打理,收入完全足够维持府中开销。
更重要的是,三个女儿的终身大事全都安排妥当了。
河东严氏在大瑜门第高,严家几代女儿的亲事都不用愁。
比如,严老爷的两个姑母当年就分别嫁给了已故的薛老将军薛鸣和前兵部尚书秦啸。
若是攀起亲戚来,薛将军还有宫里的淑妃娘娘都算他们表亲。
严老爷当年活着的时候,自己颇有才干,也算朝中清贵。他早早地为几个女儿订了亲。
订的都是顶好亲事,亲家都是京城风光的大户人家。
别人家求都求不来的!
当年与大女儿订亲的,是裴尚书家的大公子裴凌风。
裴大公子风流毓秀,一表人才。
因为严老爷的丧事,亲事耽误了几年。裴凌风等严大小姐守完孝的时候将她迎过了门,礼数周全。
严老夫人欣慰不已,等着听长女的好消息。
结果没过多久,裴家竟然出事了,一朝大厦倾颓,满门流放。
严家长女跟着流放去了岭南,死在路上。
严老夫人哭得眼睛都快瞎了,比夫君死的时候还心疼,又一次觉得天塌了。
但二女儿已经长大了些,帮着她一起撑住严家。
严老夫人过了段日子,虽然伤心,但是又能振作起来了。
她眼看着二女儿出落得亭亭玉立,二八芳华就要出嫁,她要打起精神好好操办二女儿的婚事。
二女儿订的亲事,那可是魏符老将军的次子魏澜。
十几年前那会儿,魏符老将军得皇上看重,魏家肯定不会突然倒台。
严老夫人安心地帮二女儿筹备嫁衣和嫁妆。
谁料魏老将军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马上就到迎娶的吉日了,突然说要告老还乡,还把全家人都带走了。
临走前魏家退了婚。
她严家的女儿居然被退了婚!
天杀的魏家。
严老夫人两眼一黑,气得吐血,把魏家祖宗十八代都给骂了一遍。
“他魏家是什么东西?说退就退,也不讲清楚原因就跑得没影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女儿污点,是魏家不要的,害我女儿平白无故被人诟病!”
“我一个老婆子无所谓了,就是苦了我们家芊芊和媛媛,往后不知被人怎么说闲话呢。”
“天塌了啊……”
严二小姐说:“娘,天没塌,这样正好。我不嫁魏家,有别人想娶我。”
严老夫人抹着眼泪,抽抽噎噎:
“谁这个时候来跟你提亲?谁来,我们严家敬他是个人物。”
第二日,愣头愣脑说话不拐弯的袁迟来提亲了,张口就对严老夫人说:
“伯母,晚辈与严二小姐心意相通已久,求……”
严老夫人听得差点晕过去,让袁迟赶紧打住:
“成全成全你们!小袁呐,这话不兴在人前讲,千万别让人家知道你俩以前就认识!家丑家丑啊……”
好在家丑最后成了一桩幸事。
严二小姐成了后来的袁夫人。
又过了好几年,该办三女儿的亲事了。
有了前两次教训,严老夫人对待三女儿的亲事慎之又慎。
这一回,绝对不能出差错。
与三女儿当初订了娃娃亲的,是贺中书令家的贺三郎,贺晏青。
第242章天塌了
严老夫人仔细打听过了,贺家备受皇上看重,而且贺庭方也完全没有告老回乡的打算。
不会倒台,不会突然消失,而且贺三郎还长成了长安第一美男子。
严老夫人把心放进肚子里,擦着泪感慨,终于有一个女儿的婚事顺利了。
严三小姐,风光大嫁,在京城无数闺秀羡慕的眼神中做了贺家妇。
严老夫人看着女儿们长大成人出嫁,府内变得冷清,心里还觉得空落落的。
一年后的某日夜里。
严老夫人悄悄对着夫君的牌位说话,说自己在府中独自老去有点寂寞。
次日,小女儿回来了。
严三小姐说:“娘,我要请族长出面,我要和离,回家。”
严老夫人惊得掉了手里的茶盏:
“贺家也倒了?”
严三小姐果断:“贺家没倒,但是贺三他不行,我在那也是守活寡,还得看公婆嫂嫂们的脸色,过不下去了。我还不如回我们府当家做主,照顾亲娘。”
严老夫人这回不说天塌了。
她转身就去了府内的祠堂,生平头一遭做了大不敬之举。
她在夫君的牌位上狠狠弹了个脑瓜崩儿:
“谁让你瞎安排的!没一个顺的。你个糊涂脑子!糊涂,你糊涂死了……”
严家和贺家两边长辈起初都不同意和离,奈何贺三和严三小姐铁了心,闹得越来越厉害。
最终,两家为了不要闹大,只得找了个借口掩饰,让两人和离了。
严三小姐从此回严府做主,一边打理严家,一边照顾老母亲。
严三小姐说了,以后不嫁人,就算成亲,也是招赘婿。
京城中凡是知道严家三个女儿婚事的,无不感叹波折,并且佩服严老夫人如此心宽长寿。
严家没有儿子,袁迟就像严家半个儿子似的,常常送袁夫人回来看母亲和妹妹。
袁采薇还有上头两个哥哥,同严家都很亲近。
袁采薇:“那么贵的楼烧了,那老板估计心疼死了,觉得天都塌了。”
严三小姐:“听说昨日恭亲王世子和贺家的小公子在逍遥坊还闹了一通。采薇,他们在武学馆与你同窗对不对?这样的人,最好离得远些。”
袁采薇立刻道:“姨母,我才不理他们。慕容铭厚脸皮,四处说他那稀烂的功夫是我爹教的,败坏我爹名声,我恨不得揍他才好!在武学馆,我和知知最好。”
严三小姐:“知知是谁?”
袁采薇讲起了武学馆的事情。
严老夫人吃完饭,被袁采薇扶着去花园一同走走。
几只蝴蝶从花草间飞过。
严老夫人悠哉道:“采薇呀,到什么地步天都塌不了。”
……
“祖父!孙儿知道错了……”
“求祖父放过孙儿吧……”
“啊——孙儿疼死了——”
贺文翰哭得一副天塌了的样子。
贺府后院。
他此刻被按在长条凳上,手执藤鞭的下人在他身后一鞭一鞭地挥下去。
真的打,不是做样子。
打得皮开肉绽,血浸湿了裤子。
贺庭方站在院子里,冷冷地看着幺孙哭喊。
贺夫人还有二少夫人都泪眼婆娑地求情:
贺夫人拉着贺庭方的衣裳:“老爷啊,翰儿还小,哪里受得住?”
二少夫人哭得帕子都湿了:
“爹,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这个做娘的没有教好,让翰儿跟人学坏了。”
“让我这个做娘受罚吧,别打翰儿了……”
二公子在旁边噤若寒蝉,不敢说话。
贺庭方瞪着贺文翰:
“这个孽孙,念书不会,习武不成,竟还敢违反家规去赌坊,今日定要给个教训!”
贺庭方昨晚有事不在家中,今早回来才听说贺文翰和慕容铭昨日竟然去赌坊输了五千多两银子。
同时又听说逍遥坊昨夜起大火,烧成了废墟。
贺庭方焦怒不已,立刻就命人把贺文翰拖出来抽三十鞭子。
不管谁来求情,贺庭方就是一个字:
“打!”
贺文翰趴在凳子上都动不了,一会儿痛得晕过去,一会儿又痛得清醒过来。
三十鞭子打完的时候,贺文翰连哭都没声了。
“今天是三十鞭子,若是还敢有下次,你就不是我贺家子孙!”
贺庭方话说得重,甩袖而去。
贺夫人和二少夫人赶紧过去:
“快把翰儿抬回房。”
“来人,叫大夫,快去!”
“我可怜的翰儿啊……”
贺庭方怀着一肚子的怒火回到书房。
贺文翰真是把他气狠了。
输赢几千两不要紧,小钱罢了。
可恨的是慕容铭和贺文翰这两个小子竟然敢去逍遥坊沾赌。
逍遥坊是什么地方,他再清楚不过了。
万两金每年会上交逍遥坊的三分利给他,并且帮他看守金库。
逍遥坊的利润有多可观,这个地方就多可怕。
吃人不吐骨头。
当年他和万两金刚合作的时候,他也赌过。
他运气好,随手拿了点银子玩玩,连赢了二十把,赚了五十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