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北线的靡婆军队也正被剑南道节度使率军打得南撤。
“还差阿那罗带领的那一支人马。”袁迟在帐内看着舆图,在浔州做了一个记号。
他同几个副将一起商议:
“若能擒下靡婆新王阿那罗,靡婆大军不攻自退。”
“阿那罗在浔州似乎停留得比其他地方久,不知有何盘算?”
“也有可能是粮草不足,不敢轻举妄动。”
几人正在规划接下来的战术。
“将军!”一个士兵匆匆进来报,“阿吕应在虐打我们前几日抓的俘虏,有一个已经断气了。”
袁迟眉头立刻拧成一个结。
他最看不起的就是阿吕应这种人。
不但叛国,还因贪生怕死将本国的珍宝奉于他国。
若非皇上有命,要扶持阿吕应为靡婆之王,袁迟都想一脚把这人从军营踹出去。
“去看看。”袁迟同几个副将去了关押俘虏的营帐。
几个靡婆俘虏被绑在行刑架上。
阿吕应拿着烧红的烙铁站在他们面前。
他身材高瘦,眼睛细长,眼白泛黄,眼眸深黑如幽井:
“阿那罗行事鲁莽,你们跟着他能有什么好结果?”
阿吕应手中的烙铁贴在俘虏赤裸的上身,激起一阵阵惨叫声:
“阿吕应,你这个叛徒!”
“啊——你终会受到蛇神靡迦的惩罚……”
“阿那罗会杀了你……”
阿吕应横眉竖目,又夹起一块烙铁正欲按上去。
“住手!”袁迟喝住。
“阿吕应,这是我大瑜抓来的俘虏,我们自会审问,用不着你来动手。”
阿吕应见到袁迟来了,瞬时换上讨好谄媚的笑:
“袁将军,我只是见你们行军打仗辛劳,想献一份力罢了。”
袁迟冷哼一声:
“若真想献一份力,那就随我们来。”
袁迟带着阿吕应去了他们方才议事的营帐,而后道:
“我们下一步就是去浔州,会正面碰上阿那罗带领的队伍。要擒杀阿那罗并非易事,但既然你说愿出一份力,不如就由你做饵,把阿那罗引出来。”
袁迟食指叩着沙盘,睨着阿吕应:
“不知你意下如何?”
阿吕应看着沙盘上的旗子,脸色微变,嘴唇紧抿。
在帐中几位将领的注视下,他不得不吐出一个字:
“好。”
……
狭小的甬道里,两个身影躬身行走。
手中的火折子忽明忽暗。
头上时不时落下有些灰尘,呛得人咳嗽。
“师父,这甬道怎么如此复杂?”
慕容棣口鼻处包了一层布,声音从布中透出来,有些模糊。
秦老头走在前面,警惕着随时可能出现的机关:
“这可是先帝长子,明怀太子之墓,听说里面藏了金山银山,自然复杂些。”
慕容棣和秦老头在地下待了三日了。
之前,慕容棣听说岭南有战事,朝廷派袁迟率兵南下驱逐靡婆。
慕容棣心中担忧,但这个时候,朝堂上下对岭南的形势多有关注,他这个时候更找不到借口去岭南了。
一旦提出来,不但去不了,还会引来所有人的注意。
秦老头年纪大,沉得住气,继续带着自己的小徒弟下斗,嘴里还劝道:
“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要踏踏实实做好自己能做的事,比如,下斗。”
秦老头带着慕容棣真的把京郊富贵人家的墓都走了一遍。
慕容棣从最初掩藏不住的惊慌,到现在已经能很镇定地帮着师父一起抬棺椁,搬白骨。
墓室里的机关、虫蚁、尸骨……看多了,就都不可怕了。
而且慕容棣发现,这些墓大多都已经被人盗过了。
他们师徒俩下去一趟再上来,什么都没捞,还帮人家顺便把盗洞补好,也算是积阴德了。
秦老头这个时候决定带着慕容棣开始去皇陵“拜访长辈”。
秦老头有真本事,居然找到先帝在位时建的明怀太子墓室。
他挖了个盗洞带着慕容棣钻进去。
两人下去之后遇到各种机关,又是水淹又是火烧的。
师徒二人身上的衣服到现在还没干。
“阿嚏!”慕容棣打了个喷嚏。
秦老头摸着墓道墙壁上的浮雕:
“头一回来,你就当来拜见一下你素未谋面的大伯父。先帝在位的时候,那时候你这位大伯父可是贤名远播。”
明怀太子慕容渊,先帝的嫡长子,据说为人宽厚贤明。
可惜天妒英才,先帝病中垂危时,太子竟因染恶疾离世,先帝得知后,痛心不已,不久后亦驾崩。
再之后,二皇子失踪,三皇子慕容宇登基,成为新帝。
“我虽在宫中长大,但甚少听人提起过明怀太子。”慕容棣回忆。
他仅仅在皇室宗祠中看见过这位早逝太子的牌位,其余的并不知晓。
慕容棣:“师父为何说他有金山银山?”
“老头子我活得久,知道得多。”
秦老头语气中显出两分得意来,
“快三十年前的事了,先帝在位时,曾寻得数百年前的藏宝山,里面尽是金银珍宝。先帝将整座山都赐给了当时的太子慕容渊。
没人知道那座藏宝山在哪,也不知那山里的宝贝有没有被运出去。不过慕容渊既然得了宝藏,想必墓中陪葬丰厚。”
秦老头嘿嘿笑了两声,用手肘拱了一下徒弟:
“等会你去你大伯父棺前拜拜,就当来讨之前的压岁钱。”
慕容棣:……
墓道前边地上有几块颜色更浅的石砖。
秦老头看一眼慕容棣。
慕容棣从怀里掏出两枚铜钱,往石砖上一抛。
铜钱落地,墙壁中立刻响起“咔哒”一声。
两侧墙壁突然射出几支箭。
等着机关中的箭矢放完了,才继续往前走。
尽头是一扇石门,上面刻着一条盘龙,龙眼处镶嵌着两颗硕大的珍珠,在火折子的光中发出莹莹白光。
秦老头摸到石门边缘,找到一个凹陷处,猛力一按,石门缓缓开启。
“好徒儿,师父带你开开眼界。”秦老头带着慕容棣走进去了墓室。
一只脚才踏进去,秦老头面上的笑容就消失了一半:
“怎么会——”
第194章秘密
墓室全貌展现在眼前的时候,秦老头和慕容棣都愣住了。
没有金碧辉煌,没有珍宝如山。
墓室正中摆着一口青铜棺椁,棺椁上落满了灰尘,四周空空荡荡,
这哪里像是个太子墓?
秦老头举着火折子走近棺椁,他头一回见里头这么寒酸的大墓。
“师父,我们是不是走错了?”慕容棣面上露出讶然。
墓室很大,外面设那么多机关,而里面却半分财宝也无。
秦老头吹开棺椁上头的灰,在幽暗中借着微弱的光,看见上面刻着“明怀太子”的字样。
“就是这。”
秦老头把火折子放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双羊皮做的手套,两手抬着棺盖的一头:
“来帮忙,挪开。”
“看里面做什么?”慕容棣嘴上这么问,但也掏出羊皮手套戴上,配合着秦老头一起把棺盖挪开。
棺盖挪开,腐朽沉闷的气息呛得人欲呕。
慕容棣在心中对着这位素未谋面的大伯父默念数遍:
无恶意来犯,只是来瞻仰一下先人遗容。
尽管这遗容早已化成一具白骨。
棺内除了一具遗体外,什么也没有。
连慕容棣也觉得奇怪。
就算没有藏宝山的财宝,按太子的规格,也不应该连一件陪葬品都没有。
慕容棣猜想:“师父,是不是已经有人来过,把东西都盗走了?”
秦老头凝神沉思,举着火折子在四周走了一圈:
“没有,你看地上灰尘的厚度,很均匀,没有重物存放和挪动过的痕迹。”
慕容棣蹙眉:“意思是,从一开始就什么都没有?”
“这钱都哪去了?我们等会再看看旁边有没有暗室,兴许财宝藏在别处了。”
秦老头把火折子递给慕容棣:
“来都来了,好歹仔细看看你大伯父。”
慕容棣接过火折子,将棺内的白骨照亮。
越看,他面色越严肃。
慕容棣脸上一片摇曳的阴影:
“师父,我们之前去看过的墓里,见到过一位夫人的尸骨发黑,你说那是因为她生前中毒。”
“不错,死者若生前中剧毒而亡,骨头会泛黑。”
秦老头没想到慕容棣会突然问起这个,也立刻探身去看棺底的白骨。
手举着火折子,顺着骨架游走。
火光映亮之处,泛着诡异的黑色,如同墨汁从白骨中间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