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有蝎子!”
“是毒蝎——”
紧接着,队伍中接连响起惨叫声。
数百只蝎子从四周角落朝他们爬来,但凡被蝎子夹住,伤口处立刻肿起一大片,疼痛难忍。
有的士兵倒在地上后,身上其他部位也被毒蝎蛰破了口,全身都肿得面目全非,挣扎一会儿后,竟然当场断了气。
乌纳和几个副将脸色铁青。
阿那罗也收敛了面上的笑。
“撤后十丈!”阿那罗发号施令,“准备象阵。”
大军掉头转向,迅速退出了峡谷。
他们撤离的速度很快,一直退到蝎子不再追的位置。
峭壁洞穴中,花二娘得意地笑:
“想进来,得活着过我这毒蝎关再说。”
花二娘从五毒谷带回了两只毒蝎,在黑山乡悉心培育,又大量搜罗来了本地的蝎子,饲以剧毒。
她尝试着在黑山乡入口也设毒蝎拦路。
站在旁边的虞大夫表情没有放松,他警觉道:
“他们回来了。”
峡谷内,靡婆的军队调整队伍后再次出现。
这次,走在最前面的不是士兵,而是清一色的战象。
几十只战象发出嘶鸣,粗壮如柱的象腿重重踏在地上,整个峡谷都在微颤。
战象走到蝎子遍布处,抬脚,下落,便将数只蝎子踩得粉身碎骨。
“他们竟然可以让大象那么听话,连抬哪只脚都可以。”
苏知知趴在山顶的一块石头后面,看得双目圆睁。
阿宝落在她身边,张开翅膀挡在旁边。
其他童子军也是目瞪口呆。
岭南虽有大象,但是少见。
他们中有人第一次亲眼见大象,才知道居然有人骑着大象打仗。
大象那么大,哪怕是最小的一只象,也比最壮的战马大。
薛澈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战象,但他记得在书中读到过:
“南蛮诸国以象为战骑,南蛮多丛林山川,象能穿行自如,而马匹难行。且象能负战塔、兵械,拖拽重器。他们打仗用象,故而擅训象。”
轰隆轰隆。
战象将满地的蝎子踩得一片狼藉,钳子和壳碎了一地。
花二娘在洞穴中看得牙痒痒的。
失策了。
没料到他们用战象,战象皮厚体重,把她的蝎崽子都毁了。
山顶上,魏大栓手中拿出一面剪成勾股形的黑旗子:
“花二娘该歇歇了,换我们来。”
魏大栓拿着棋子在空中划了几个动作。
两侧山头吱吱呀呀地出现一排轮廓,好似蛰伏的巨兽。
粗大的木头支架深深嵌入山岩,木架上的铁链泛着亮光,如蟒蛇盘踞。
阿那罗眯着眼,没看明白那是什么。
后方的乌纳远远地看见,脑中有根弦狠狠颤了一下:
“不好,是投石机!”
第190章我们越怕,越要打
投石机是根据魏大栓和秦啸合著的那本《兵锋录》上面的图样做的。
因投石机的使用需要配合地势,且携带笨重,兵部并没有大量制造投石机。
魏大栓自己也没有想到,年轻时心心念念想的投石机,居然在黑匪山做出了十几架。
黑山护卫团把事先堆起在一旁的巨石推上投石机,绞紧绳索,调整角度。
魏大栓挥动旗帜:“放!”
投石机一齐发射。
巨石呼啸而下,如陨石一般从天而降。
巨石击中崖壁,碎石飞溅,烟尘四起,数头战象被击中,受惊逃窜,惨叫声震天动地。
不少骑在战象上的士兵即刻被砸得血肉模糊。
可就这种情况下,阿那罗高喊的却是:
“稳住,冲过去!”
不会有砸不完的巨石,补充石头需要时间。
几个行动较灵活的象兵抓住这点时间间隙,避开乱石往前冲,要把堵在关卡的巨石撞开来。
魏大栓转而拿出一面红色的旗子,晃了一下。
随即,最靠关卡的两个投石机投下了两个火球,拦截在象兵前方。
战象畏火,受惊停下。
与此同时,
新一轮的巨石被投下。
象阵已然乱了阵型。
倪天机、秋锦玉、紫玄长老等数位轻功了得的高手沿着山顶走到象阵后方的士兵队列。
庞大的象阵后面,是战马队列和步兵队列。
数道身影同时跃起,在峡谷上方凌空而过,同时将怀中的药丸弹射入军队中。
靡婆士兵见空中有身影掠过,正欲搭箭射出。
脚下的药丸落地后却立刻爆开,散出一阵烟尘粉末。
离得近的士兵将粉末吸入鼻腔后,口吐白沫,捂着喉咙倒下去。
这些药丸是虞大夫特意研制的。
村民们拿到这些药丸时才意识到,医毒不分家,医术高超的虞大夫原来也会制毒。
“有毒!捂住口鼻!”在后方的乌纳大喊。
骑着在马上的士兵好一些,因为位置高,没有吸入烟尘。
可上空中猝然飞出许多小石子,朝他们袭来。
前方象阵的位置,投石机那边轰轰烈烈地投巨石,苏知知则带着童子军们从山顶绕到后面的马阵。
他们手持弹弓,各自找了山顶的大石头做掩护,然后把手中小石子用弹弓射出去。
童子军们不敢正面交战,也搬不动巨石,但躲起来打弹弓还是可以的。
弹弓使用虎筋、野猪筋、獐子筋等做的,结实,弹力大。
他们平日拿弹弓打鸟打雀打蝉打鱼,个个都打得很熟练了。
石子呼呼飞去,打在士兵的藤甲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薛澈捏着弹弓:“冲人打没用,他们有藤甲,伤不着。”
“冲着马眼睛打!”苏知知叫了一句。
几十个童子军小兵把弹弓对准了马眼睛。
第一次打敌军,很多孩子脸上装作不怕,但是脚在发抖。
敌军很多,很凶。
而他们还小。
很多石子飞出去都射偏了。
苏知知拉满了弹弓筋,对着一匹马打过去,正中马的眼睛。
嘶——
战马凄厉嘶鸣,猛地扬起前蹄,差点把马背上的人掀翻下去,而后惊得乱跑。
苏知知又摸出一颗石子继续打:
“我们越怕,越要打,打到他们更害怕!”
她全身仿佛在夏日的艳阳中燃成一团火焰:
“我们村打虎、打野猪的时候都害怕,可我们扒虎皮,吃猪肉。靡婆人敢打我们,我们就要扒他们的皮,打他们的肉!”
童子军们看见被苏知知打中的那匹马惨叫得厉害,坐在上面的骑兵一时间也显出无措。
大家这一刻觉得没有那么害怕了。
靡婆军队凶神恶煞,但是他们的马也是牲畜,他们的士兵也是怕痛怕死的人。
铁蛋趴在石头后,也对准一匹马的眼睛射过去:
“能打一个是一个!打不准再来。”
又一阵嘶鸣声响起。
铁蛋也打中了。
他打中了一匹很好的马。那匹棕色大马的马毛发油亮,四肢健硕。
可现在右眼鲜血直流,看着很可怜。
放在平时,黑山乡的孩子们再胡闹也不会去这样折磨一匹马。
刘香香也跟在童子军的队伍里。
她平常连抱兔子都是小心翼翼的,她爹每次杀猪的时候,她听见猪的嚎叫声都觉得头皮发麻。
但今日大敌当前,她忽然意识到,原来人的心肠可软可硬。
为了把敌军赶走,为了活下来,他们可以把一切怜悯抛之脑后。
他们在这一刻,可以做最狠最恶的人。
“扎稳脚跟,注意隐蔽。”
薛澈自己打弹弓的同时不忘叮嘱,
“和元、王大丫,你们快送石子。”
和元和王大丫打弹弓的技术实在差,于是两人就专门负责给弹弓手们送补给石子。
弹弓手们打完了一包,他们就及时换上一包新的。
密集的石子飞出去,没有停顿的间隙。
马头、马眼睛、马鼻子、马屁股……无一不受到攻击。
几十匹马受惊,在峡谷中乱窜,混乱不堪。
象阵、马阵、步兵阵全都乱了。
“撤——!”军中一声令下
靡婆军终于狼狈地撤了出去。
这一回是真的撤了,匆匆往白云县的方向逃回去。
军旗上的七头蛇,越游越远,直到没了影子。
“他们跑了!”
“靡婆人被打得屁滚尿流地逃了!”
“我们守住啦哈哈哈哈……”
童子军们兴奋地大叫,笑声在山谷间回荡。
苏知知摸了一把脸上的汗:“走,下去捡东西!”
孩子们激动的时候是最不怕累的。
他们蜂拥着跑下山,跟着大人一起去捡靡婆军队留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