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臣乌纳是个不到三十岁的男子,肤色深黑,个子也不高,但身板健壮结实。
“大瑜陛下,请交还我们靡婆国的罪人阿吕应,我们国王说了,阿吕应带进大瑜的东西,我们可以不追回,只要阿吕应这个人。”
乌纳面色郑重,口中不标准的中原话说急了一些,听着语调滑稽。
靡婆国是大瑜西南的邻国,常常发生内战。
数月前,靡婆国再次发生内乱,大臣阿吕应造反杀了国王,而后造反失败,新国王阿那罗追杀叛贼阿吕应,发誓要为父报仇。阿吕应战败,逃到大瑜寻求庇护。
阿吕应向慕容宇贡上了他从靡婆国带来的珍宝还有一份藏宝图,表示愿意永远服从大瑜。
阿吕应还说,以后若机会,希望大瑜能借兵给他,他回去成为靡婆国的国王后,会带着整个国家归顺大瑜。
慕容宇收下了珍宝和藏宝图,收留了阿吕应,没提借兵的事情,把人软禁在了京城中。
靡婆国得知阿吕应得到了大瑜的庇护,派使臣前来交涉。
希望大瑜能交出阿吕应和藏宝图,而那些珍宝,他们可以留给大瑜。
慕容宇就此事已经和几个近臣商议过了。
靡婆国的宝物必须要留下,而且最好趁此机会兵不血刃地要求靡婆国成为大瑜的附属国。
靡婆国长年战乱,国力不足,就算他们不答应,他们也无法对大瑜如何。
“朕不是说过了?把人交给你们可以,藏宝图也可以给你们,但靡婆国需臣服大瑜,每年进贡,藏宝图上的宝藏上交一半给大瑜。”
“靡婆国相比于大瑜,不过弹丸之地,归顺大瑜后,大瑜会保你们平安,这是你们的福气。”
使臣乌纳神情焦灼,脸上肤色看着更深了:
“大瑜陛下!我们不如大瑜富庶,人们都没有填饱肚子的米饭,怎么有财力进贡?阿吕应已经盗空了我们国库的珍宝,大瑜已经得到了它们。藏宝图上的宝物,是我们先祖积攒下来的,是我们最后的宝物,我们……”
“我们不求大瑜的保护,我们还可以保证不侵扰大瑜西南。”
“侵扰大瑜”
慕容宇像是听了个笑话。
“我大瑜岂会怕区区蛮夷之国?靡婆胆敢侵扰大瑜疆界半分,大瑜随便一支戍边军就能灭了尔等小国。”
第176章他好像有杀气
大瑜边境各处都设了节度使和戍边军。
西南的小国是最不足为惧的。
那些国家又穷,人口又少,而且人都是矮瘦的。
“大瑜陛下!”乌纳激动地想上前一步。
侍卫们长剑出鞘,拦在乌纳面前。
慕容宇冷冷道:“区区小国也敢跟大瑜谈条件,回去告诉你们国王阿那罗,好好臣服大瑜可得平安,否则大瑜可随时荡平靡婆!”
明黄的衣袖一挥。
侍卫们将乌纳等使臣逐出了殿。
“大瑜陛下!大瑜陛下……”乌纳在殿外喊。
王内侍走到殿外道:
“皇上有令,命你们尽快离开长安。再不走的话,你们可未必能走得了了。”
乌纳一行人求见无果,只得无奈离宫。
长安街上,行人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酒楼的旌旗招摇。
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女子的桃花扇下掀起阵阵香风。
乌纳沉默失落地走在街上。
回驿站的路好长,回靡婆国的路更长。
他看着眼前繁华的景象,心中生出凄凉,吟出一句大瑜文人的诗词: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①
他曾经非常仰慕大瑜的语言、诗歌、服饰……所以他学习大瑜的语言和文字,了解大瑜的历史。
他相信强大的国家是从这样灿烂的文化和历史中孕育出来的。
他也期待着有一日,他能辅助他们的王将靡婆国也治理得这样繁荣。
可是他的王死了。
被叛徒阿吕应砍下了头颅,然后血淋淋地挂在城墙上,被虫蚁啃食得面目全非。
他代表新王来捉拿阿吕应,可是大瑜不放人,甚至索要更多的财宝。
乌纳转头,回望着宫城的方向。
宫门大气森严,朱色宫门打开,像张开的血盆大口。
“乌纳大人,怎么办?”身边人道。
乌纳的声音低沉:“大瑜这边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先尽快送信回靡婆,让王知道这边的情况。”
“是,乌纳大人。”
有人继而道:“可惜这次来没能杀了阿吕应,要不是我们人太少,我和大瑜禁军拼命也要杀了他。”
提到阿吕应,乌纳握紧了拳头。
早知道的话,第一次见阿吕应的时候就应该扒了他的皮,把他的骨头扔进锅里……
乌纳想得有些出神,一时没注意,撞到了人。
“呀!我的馒头掉了。”童稚的声音响起。
乌纳低头,看见一个圆白圆白的小胖子。
脑袋上光溜溜的,在阳光底下好似会反光。
是个又胖又小的和尚。
小和尚的脚边有一个和他脸一样圆的馒头,上面啃出了弯月状的凹陷。
乌纳道:“小师父,对不住,我没看路。”
小胖和尚弯腰捡起馒头拍了拍,把上面脏兮兮的灰尘拍掉,用块布包起来:
“还好,还能吃。”
小胖和尚把馒头放进包袱里。
乌纳听说过,大瑜和尚们只吃素,生活中有许多清规戒律。
应当是苦行僧的样子。
可这小和尚实在富态,比他们靡婆国的地主儿子还胖。
小和尚也看着乌纳,忽然说:
“施主,你身上杀气好像好重,你要不要我为你念佛经呀?可以帮你驱杀气的。”
乌纳摇头:
“不用念佛经,我不是大瑜人,我是靡婆人,我们靡婆人不信佛。”
小和尚问:“那你们信什么?”
乌纳:“我们信七头蛇神靡迦。”
小和尚张圆了嘴:“你们信蛇,七头蛇……”
“悟真,你怎么还在这?山下人多,不许乱跑了。”
两个瘦瘦高高的和尚走过来。
悟真转头:“悟空、悟净师兄,我没乱跑,我一直站在这。”
悟净不好意思地对着乌纳一行人道:“阿弥陀佛,几位施主,我这小师弟年幼口无遮拦,若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望莫怪。”
说完后,悟空悟净拉着悟真走了。
乌纳看着那师兄弟三人的背影。
两个瘦高的和尚走在两边,小胖和尚牵着手走在中间。
好像一双筷子夹着个猪肉丸。
乌纳眉头松开了一瞬,短暂笑了笑,而后继续愁眉不展地往驿站走。
另一边,悟真被两个师兄牵着在人群中穿梭。
小胖子悟真说:“师兄,我刚才没跑,有人撞掉了我的馒头,我就没跟上你们。”
悟空师兄在悟真脑袋上敲了个栗子:
“那把馒头捡起来就好了。你和陌生的外邦人说话做什么?”
悟真“啊”了一声,想捂住脑袋,可是两只手都被师兄们牵住了,都没有手捂脑袋了。
“悟空师兄,刚才那个人皱起眉头的时候,额头上的皱纹好像一把刀啊,所以我觉得他好有杀气,就问他要不要我帮他念经驱杀气。”
悟净师兄:“人家脑袋上的皱纹和杀气有什么关系?就算有,你这点修为哪能给人驱杀气?”
悟真:“我给他念经不收他的钱,他肯定会再给我买个馒头的。”
悟空:“你已经吃了三个馒头了,不准吃了。”
悟真的眉毛垂下来,小声说:“哦。”
慈光寺在山上,平日买东西多有不便,因此每个月会派弟子下山统一采购。
这次下山采买的是悟空和悟净两位弟子,悟真很想跟着下山看看,因此也跟着来。
他们买了些米面、药材、香烛、笔墨等,装满了一推车,然后推着回去。
等到了山下,就有守山的弟子们接应,一个个地将东西背上山去。
悟真年纪小,但是也背了一小袋米面,手里还抱着一捆香烛。
慈光山很高,买东西、搬东西是很累的事情。
可这和挑水、扫地、在寺里种白菜一样,都是修行的一部分。
师父们说,劳作可以让他们保持正念,达到心境平和与觉悟。
悟真背着东西,气喘吁吁地上山:
“师兄,我好像悟了,背东西上山真的能摒弃杂念。”
“我现在除了饿,什么想法都没了。”
扛着大袋米面的悟净笑岔了气,扶着麻袋的手都差点卸了力:
“别逗我笑,专心看路。”
清风拂过山头。
春风来又去,松涛起又伏。
悟真上了山,把米面和香烛都放到寺里的仓库后,回房里用巾子抹去了一头的汗,然后就赶紧去找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