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见裴姝这般模样,面色好看了一些,连精神都更好了。
她打量着裴姝,心思微动。
不是不能试试。
前段日子挑的人都不争气,送到皇上身边都没用,定然是要选人的。
裴姝现在无母家傍身,唯一的儿子痴傻不中用,正是最好掌控的人。
以后让设法将慕容棣赶去岭南,裴姝在京城就彻底成了孤身一人,没了别的指望。
皇后仔仔细细地看着裴姝的脸。
如玉如瓷,好看,但已不同于年少。
“你如今也三十二了吧?本宫就算拉你一把,可你还比得上十几年前的你么?”
裴姝抹去了泪,抬头道:
“臣妾自知韶华不再,可臣妾同淑妃同岁,臣妾为皇后娘娘分忧,无需同从前比,只需同现在的淑妃比。”
裴姝这么一说,皇后想起来了。
淑妃以前性子就有些张扬,裴姝受宠的时候,淑妃没少为此事生气。
淑妃争赢过别人,却没有赢过裴姝。
皇后兀然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一下嘴角:
“是了,你提起来,本宫想起你们俩年轻时也是斗过法的。有一回皇上在那边,淑妃非要装头痛把皇上请过去,结果皇上晚上还是又回你那了。”
裴姝:“过去的事情臣妾记不得许多了,今后臣妾只愿为皇后娘娘效力。”
皇后:“本宫拉你一把,就算你有本事从淑妃那分宠,谁知你会不会成为第二个淑妃?”
裴姝沉吟片刻:“恕臣妾直言,皇后娘娘扶后宫任何一位妹妹上来,都可能是下一位淑妃,唯有臣妾不会。”
皇后眉梢斜起:“嗯?”
“臣妾生产时伤了身子,往后恐怕不能为皇家开枝散叶。”裴姝的声音很低。
“皇后娘娘若不信,可问太医。”
皇后静默地看了裴姝一会儿,目光已然有所变化:
“不必问太医了。”
皇后让冬嬷嬷取来一个黑色的小瓷瓶,倒出一粒药给裴姝。
“证明给本宫看看,你往后不用受生育之苦。”
裴姝平静地接过药,就着一盏已经凉了的茶水吞下。
皇后满意地点头:
“妹妹莫怪本宫,本宫也是为了你今后少吃点苦。”
皇后终于让冬嬷嬷把裴姝扶起来:
“看你这身上穿的,还是去年的料子吧?你先回宫歇几日,本宫会让人送几身鲜亮的衣裳去。”
“多谢皇后娘娘。”裴姝恭顺地退下去。
冬嬷嬷看着裴姝和冬月的身影走出仪凤宫,才问:
“娘娘真的要用她?”
皇后起身走到书案边,步子多了几分闲适悠然:
“她是最好的人选。”
母家败落,不能生育,唯一的儿子痴傻又不在身边。
冬嬷嬷听着皇后的吩咐下去忙了。
皇后拿起笔,继续抄佛经。
纸张上墨迹延绵不绝:
【……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皇后写到“苦厄”二字时,身上的平安符忽然落下。
殿内伺候的宫人眼见,赶紧上前捡起了平安符,要为皇后戴上。
宫人低着头,向内瞟了一眼,只看见一颗圆圆的珠子。
灰得像窗外阴沉的天色。
第168章鬼故事
裴姝带着冬月回到明惠宫。
在屋子外抖落了一身雪,但是厚实的衣服却没敢脱。
明惠宫的屋内可没仪凤宫那么暖。
冬月拿起炉子上温着的壶倒了两杯热水。
她们的茶不多,冬日想喝热的,便只有加热的水。
裴姝从屋内角落中翻出慕容棣从岭南带给她的药,她找出其中一瓶解药,倒出一粒,就着温水服下。
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流进肺腑,裴姝稍微舒了口气。
“娘娘,皇后没关起门来打你吧?”冬月检查着裴姝的手。
“没有,她没那么傻,不会明面上打,”裴姝笑,“就算打,我穿这么厚实也不怕。”
“她只是怕我会有身孕。想免了后顾之忧。”
裴姝当年的身体是真的伤了,不能再生育。至于慕容宇那边,有淑妃下手,应当也不会有子了。
慕容棣从岭南带回了几瓶极少见的毒药,其中就有绝嗣药。无色无味,也不会出现明显症状,只会如病症一般慢慢地蚕食身体。
裴姝本就不打算再有孕,在皇后那吃一颗药倒也没什么。
可就怕皇后那边给的药还有别的毒性,她还是吃一颗解药稳妥些。
冬月又烧了半壶水。
水还没开,外边就有人来了。
几位宫人捧着布料和几个锦盒:
“皇后娘娘命奴送这些东西来明惠宫。”
他们把东西放下后,冬月翻开盒子看,见里面都是钗环头面还有胭脂水粉。
冬月:“娘娘,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裴姝翻出一块天青色的衣料,站在镜子面前把衣料往身上比。
“做两件事。”
冬月:“什么事?”
“拿这布料做一身衣裳。”
槐树的枝影映在裴姝的身上,
“然后,再寻一把剑来。”
…………
长安城东南角,有一处极大的宅子。
上面挂着越王府的牌匾。
宅子是亲王规格,有许多院子,但绝大多数院子都落了锁,冷清得很。
慕容棣从岭南回京后就住进了越王府。
府内配了管家和下人。
慕容棣进府一看,发现还是熟面孔。
贴身肖内侍做管家,宫女胡心是慕容棣院里的贴身侍婢。
一个管着前院,一个管着后院。
身边有眼线,慕容棣很少出门,多数时候只会在王府内走走。
慕容棣知道母妃在宫中要有所举动了,他这个时候应该尽早离开,不要成为母妃的牵绊。
之前母妃在宫中谨小慎微,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保全他。
然而年关在即,宫中定会办除夕宴,做出一派皇家和乐融融的场面。
皇上这个时候不会派他走,他若主动提出要走,不仅不会被准许,还会引起他人猜疑。
慕容棣索性按兵不动,等过了年关,再设法离开京城。
他偶尔发发疯,把院子里伺候的人都赶出院,一个人在院子里清闲地看看书,看看树。
慕容棣还让人找了一把铲子来。
有时候会在院子里边练习挖土,边想事情。
哪个不长眼的下人敢进来打扰,慕容棣一铲子就敲过去。
简单粗暴。
这一日,慕容棣早上起来,又傻模傻样地闹了一场,挥着铲子把下人们都赶出院子。
众人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们背后偷偷笑越王是“铲子王爷”。
眼下,铲子王爷正在奋力挖土,挖出一个坑,方方正正的,特别适合埋酒。
他出了一身的汗,手脚发热,畅快多了。
人思虑多的时候,干干活活,出出汗,就感觉轻松不少。
慕容棣挖土的时候想起了师父。
“也不知道师父怎么样了。”
秦老头自从扮作老仆跟着来到京城后,就去了宋平家中。
慕容棣则一直在王府。
秦老头一介平民,不可能直接上门拜访,想进来做下人,王府又不招。
两人便一直没有联系。
慕容棣从天亮挖到了天黑,终于挖出了一个棺椁大小的坑。
夜色沉下来。
一道弯月升起,月亮弧形的边缘很薄,就像手里的铲子一样。
慕容棣放下手里的铲子,揉着酸胀的手臂,坐在坑里仰头看月亮。
他想起小时候听过宫人们讲过的鬼故事。
据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宫妃残害宫女,让人夜里挖坑把宫女埋了。
可谁料那宫女的冤魂求了鬼差大人,暂时还魂阳间报仇,后半夜自己从土里面把自己刨出来去掐死宫妃。那宫女从土里出来时候,是先把自己一只手刨出来,然后是头……
慕容棣小时候听了这个故事还很害怕,夜里靠在母妃的榻边,问母妃这是不是真的。
母妃说不是真的,若冤死者这么容易复生,那外祖父母一定会来看她的。
慕容棣回忆起自己幼时吓得脸色煞白的样子就想笑。
他轻轻笑了,没笑出声。
可是身边却出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慕容棣转头环视一圈,四周空空的,没有人,也没有鸟,甚至没有落叶。
然而窸窸窣窣的声音没有停,反而越来越清晰了。
那声音是从他脚边的地下传来。
唰啦,唰啦。
像是有人在把自己从土里刨出来。
慕容棣不笑了,有点瘆得慌。
他站起身,从不算深的坑里踩上地面。
再回身看时,吓得心跳骤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