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说说是哪位长老,对你们说了什么?”
裴兰三人被女修们围住,受她们注视的目光,心神荡漾。
“是星峦长老!人可和蔼了,让我们好好比赛,争取进道宗。”裴兰话音一顿,又加了句:“说要是有缘,他会收我们做弟子!”
人群发出艳羡的声音。
北溯忽然觉得裴兰这调调很熟悉,像那种在外头硬要给自己塞点身份,以此显示自己的优越之处。
她笑了一下,没再看,回了房间,躺床上休息会,晚上还要摸去九重山。
屋外热闹了会,三人回来时,没有得到预想的惊叹羡慕,一看人早就躺下,连她们进来都没说句话,气氛有一瞬间的尴尬。
“晚饭我们一起去呗,顺便还能问骆执事一些问题。”
另外两人看了眼北溯,说了声好。
等北溯睁眼时,房间内安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光线稍暗,另外三张床上没人。
她揉了揉眉心,缓了会,走出院子。
从供给处那拿了玉牌,收拾了会再出来时,天已经黑了。偶尔能瞧见天空流光闪过,再看过去时,只有漫天星辰。
步伐缓慢地走到一片树林里,再出来时,她的身影不见,那道不知什么时候学的隐息术很好用,即使从修为较高的道宗执事身侧走过,也没有被发现。
今晚,是时候探九重山了。
她抬起手,指尖绕了一圈,顺着邪气蔓延的方向看去,黑暗中高山的阴影投下,黑得如同巨兽立在东方,监视着世间的一切。
北溯直接用移形术去九重山上,白日里她探查过,九重山只有山顶住着权高位重的那几位,且邪气指向的位置,也在山巅。
出乎意料的是九重山顶居然没有结界保护,也没几个人看守,是因为这山上的人太厉害,已经不用看守了?
一座小屋出现在眼前,北溯站在屋外,往里头看,她在这间小屋里发现了少量的邪气残留,说明邪气的源头层在这里停留过。
不过里头没什么东西,墙壁上贴着数张字画,北溯粗略看了眼,墙上的字从丑到能勉强辨认出来,看得出来是孩子写的。
所以这应该是他们说的道君的孩子所写的?
北溯没什么兴趣再看,她的目的是找到邪气的源头。再一转身,一边吸收邪气,一边跟着邪气弥漫的方向走,一片偌大的莲池映入眼帘。
莲叶冲出水面,一片片相接,长势喜人,粗略一看,整个莲池都被莲叶填满,看不到池水。
北溯走近,抬手要去碰那莲叶,再离莲叶不到一指距离时,忽然停下。
她在莲叶上感知到了一丝熟悉的波动,与在梧桐树上插的那片莲叶同源,都是来自这片莲池。
收回手,笑容幽深:“没想到那朵莲叶来自道宗,嘴上说着三界和平共处,不再起争端,却偷偷摘了莲叶去妖界。”
她抬头望向莲池中心的凉亭,只看了一眼,抬步走走去。
田埂上只有她一人,若是不知她的存在,一眼望过去,这片莲池静地连水声都无。
凉亭前没有路了,只有与池水相连的浓雾。
北溯没有贸然试探,抬起手,邪气正从水雾里溢出来。
水雾里头有东西。
既然邪气是从雾里溢出来的,那邪气应该不受限制。她动了动手,将邪气凝聚成一团,往前推。不到一米的距离,感知到了阻力。
北溯散了邪气,了然。这水雾是禁阵引起的,有人设下了禁阵,没有设置禁阵者的气息,强行闯入,会被发现。
难怪这里没有人看守,仅仅只是这道禁阵,就可将所有人拦下。
她捏了捏手腕,在想要怎么进去。先前没有问过九重山具体都住了哪些人,她要是就这么去问莲池后头住的是谁,不就立刻被发现她跑去了九重山。
难搞。
北溯又凝聚了团邪气,尝试着能不能忽悠禁阵开启,结果是没有用。
她没了法子,坐在凉亭内,撑着下巴看水雾,左思右想
,颇为苦恼。源头找到了,偏就进不去,这不是在耍她吗?
右手动了几下,无意识地吸收更多邪气。
越来越多的邪气涌出,水雾内邪气浓郁得几乎要将这道禁阵冲破。
本已经歇下的人猛地睁眼,捂住胸口,喘息数次,才起身往外走,他一步步走出寝殿,来到囚牢,道道禁锢阵竖起,囚牢紧闭,旋即一道闷哼从成镜口中溢出。
眉心的莲花印记闪烁,荧光黯淡,逐渐转深。
他立刻唤出莲台,在莲台上打坐,吸纳灵力压制体内突然紊乱的邪气。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拉扯,争着抢着要把邪气拉出去。
成镜压制着异动的邪气,死死咬住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痛苦的声音。
从那日开始,身体里留下的这股力量,成了囚禁他,惩罚他的枷锁,每次在她忌日那天,就会发作。
且发作的频率越来越高,甚至在她忌日刚过去没多久,又开始发作。
莲台可以给他提供灵力,但邪气也跟着涌入身体。如果不找到彻底压制的办法,他会被邪气吞噬。
良久之后,成镜下了莲台,往囚牢大门走了一步,身子一晃,往前倒去。莲台接住他,他撑着莲台站稳,气息粗重。
囚牢再开时,月正高悬。
他朝水栈走去,邪气带来的折磨还在刺痛神经,步上水栈的同时,手中莲子凝成形,吸收他身上多余的邪气。
好在这股力量除了会咬着他不放,不会影响其他生灵。
每次短暂压制后,成镜都会将多余的邪气纳入莲子中,再扔进莲池,以此减轻身体痛苦。
他的身影借着月光倒映在池水上,天地之间,只有他一人。
他走到禁阵前,抬手开启,水雾散开,凉亭显现。
成镜走进凉亭,抬步往前。
刚走了一步,他忽然停下,偏头看向凉亭坐台,缓缓捏紧了手。
第51章
莲叶微晃,微风拂过,月光投射在成镜眼前,那里空无一物,凉亭内只有他一人。
吐出浑浊的气息,耐住方才的刺痛,走到凉亭边,松开手,莲子坠入莲池中,邪气溢出,缓缓与散出的邪气融合,归于无形。
他在凉亭内站了会,再一抬头,仰望弯月。
从那日过后,月圆之夜不会再散失力量,代价便是无法融合她强行渡过来的力量,每隔一段时间便会突破压制在体内肆虐,最初的那次,被折磨得险些没能醒得来,还是听见鳞舞的哭声才勉强恢复意识。
不知该如何解决这股力量,它原本的主人已死,世间再无人知晓。
成镜收回目光,转身走上水栈,水雾合上,一切再度恢复寂静。
不过片刻,水雾再次打开,成镜的身影一闪而过,直接去了莲池后那间小屋。莲花的荧光照亮屋内,环视四周,并未有异样。
成镜却看了许久,目光停留在门口,门槛外的地面有一处细小划痕。
“有人来过。”
莲花飘散,凝出画面,里头一道身影闪过。成镜转身,视线投向一重山。
一重山此刻灯火微暗,有人敲了敲门,大门被打开,随之而来的是抱怨声:“这么晚了才回来,你干嘛去了?”
“不好意思,我去看道宗弟子训练,看得入迷,忘了时间。”
“下次别这样了,睡得好好的,被你吵醒还要给你开门。”
吱呀一声,大门关上,院子里的声音减弱,有人径直走向一间房屋,伸手去推门。
她走进去,屋内亮起。
“怎么样?你和他们说上话了吗?”
裴兰走进来,瞥了眼边上早就睡着的人,直接走到另外两人床边,声音压低,道:“我问了几个弟子,说是这次宗主和道君没有意向招收弟子,不过几位长老应该是想招的。”
卓凝霜与宣瑶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隐隐的期待。
裴兰又瞥了眼那边睡着的人,凑近这两人,声音极低:“她一直在睡?没有醒来过?”
卓凝霜瞧了眼,点点头。
裴兰松了口气,又说:“你们俩到时候好好表现,搞不好能被长老看上,成为内门弟子。我可是打听了,别看都是道宗弟子,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待遇可不一样,要是成了长老的亲传弟子,那可比内门弟子地位还要高。”
两人瞪大眼,听裴兰这么说,越发向往。
“大概明天会公布选拔规则,你们俩就等着吧。”裴兰说完,在两人钦佩的目光中回到自己床位,褪下外衣躺好,一转眼就看到那躺得板直的人,哼了一声,转身背对她。
烛火熄灭,房间内阵阵窃窃私语,不过一会,声音减弱,彻底安静下来。
夜深之时,“熟睡”的人睁开眼。
北溯直起身,看了眼睡得正香的仨人,还是不习惯和这么多人在一个空间内连续待上几个时辰。
思绪一转,想到那处没法打开的禁阵。几次尝试都无法打开,只好先回来,再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