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那颗莲子放在殿前石坛上,上面干干净净,只有这一颗莲子。
殿门关闭,他步入寝殿,褪下外衣。
墨发随着他的动作倾散,里头薄衫贴着身体,双臂抬起去拆发绳时,后背薄衫紧绷,清晰可见他线条优美的背肌轮廓。
随后躺下,双手交叠,放置在腹部,阖上眼帘。长睫垂下,皎洁月光映照,衬得他脸颊如玉般莹润。
世间似乎安静下来,方才的动静仿佛不存在。
于他而言,已经习以为常。
“他怎么睡得着啊。”
突兀的声音打破宁静。
“他就没发现莲子里面没东西吗?”
敞开的窗户上侧坐着一人,她仰头望着那轮接近半圆的月,勾起唇:“大概是觉得昆仑镜的力量足以消灭所有生灵。”
“那我们不带他走了吗?”小蛇趴在北溯肩膀上,看向睡着的人。
“带不走啊。”纤细的小腿晃着,她漫不经心道:“护宗大阵加上七绝阵,还有昆仑镜,我还没摸透这朵莲花的实力,贸然带人走,很危险哦。”
“那我们今晚不就徒劳而返了?”
北溯的笑容扩大,侧脸看向殿内,地面投上她的轮廓。
“我帮他编织了一场梦,能够勾出他内心深处欲望的梦。”
“梦中情绪波动最强烈之处,就是他的弱点。”
苍穹之中的弯月逐渐转圆,剔透无暇的月光洒下,即便是夜晚,也如同白日般可看清一切。
成镜立于无边海面,低头望着海面倒映出的圆月,眼睫轻颤。
一轮圆月当空,漫无边际的海水平静无波,世界仿佛被隔绝,静谧得连呼吸声都无。
如此浩荡缥缈的空间,只有他一人的身影。
成镜垂眸,眼底的圆月几乎占据他整个瞳孔,他只着一身薄衫,月辉与银白薄衫融合,遗世而独立,颇有几分谪仙之气。
垂下的长睫只颤了一瞬,缓缓提起。
“他会梦到什么?数不尽的荣华富贵,威名响彻三界,或是梦见自己飞升成仙?”
来到道宗这三个月里,多次听起道宗弟子称赞这位成镜道君。
说他在道宗百年来,次次救道宗于危难之中,即使对上已入神境的妖王,也丝毫不惧。
说他是三百年来,最有望飞升成仙的人。
飞升成仙
像她一样,飞升后就被那群老不死的联手封印,三百年才得以重见人世?
可笑。
北溯歪头,小蛇跟着一起歪着脑袋。
她抬起腿,轻盈落进殿内,垂落的发丝轻扬,不急不缓地走向床榻。
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粗略一扫,以为她唇角勾起,仔细看去时,她的唇并无弧度,仿佛那一眼是错觉。
北溯在床榻边站定,缓缓俯身,靠近陷入梦魇之人的脸。
面容平静,并无半分
被梦魇着的急促不安。
她的影子投在他身上,遮住月光,离得他很近,再往前一分,便能碰到他高挺的鼻梁。
“北北,他睡觉还挺好看的。”小蛇冒出来,竖瞳盯着成镜看了会,忽然说。虽然睡觉姿势像死人,但很斯文。
北溯没有回应小蛇的话,目光细细描摹他的眉眼,鼻梁,薄唇,掠过他的下巴,落在他凸起的喉结上。
那时她就注意到了,他说话时,喉结滚动,一下一下的。
她直起身,俯视床上的人。
薄衫垂坠感十足,躺下时贴合身体,将他身体曲线凸显得一眼便可看清楚。健硕有力,该有的都有,且尤为壮观。
不过他即使睡着,如此安静,依旧给人一种清冷不可亵渎的感觉,与他这身衣衫带来的视觉冲击尤为矛盾。
怎么会有人洁净得出淤泥而不染,却又让人在他身上看到几分狂野涩气。
北溯扫过他的身体,皱起眉,意味不明地吐出一句话:“穿这么透,勾引谁呢。”
小蛇嘿嘿一声:“我觉得挺好,要是不穿就更好了。”
北溯抬手打了一下它脑袋,教育它:“小孩子少想黄色废料。”
小蛇委屈地哦了一声,心中腹诽:明明是你先想的,不然我怎么会感觉到。
北溯朝窗外看去,巨大窗口框进来一轮月亮,那月逐渐已经渐渐趋于圆。
“让我看看,你都梦见了什么。”
她抬手,覆于成镜眉心,刚碰到那枚莲花印记,一股拉力传来,她的身影消失。
一望无垠的海面上,一朵盛开的莲花浮于水面,莲台之上,那人盘腿而坐,眼帘垂下,发丝乖顺地垂于身后,平静淡然。
宛如不问世事的神人。
一片海,一轮圆月,一座莲台,一人。
“他的梦里只有月与海。”小蛇奇怪道:“正常人不应该梦功名利禄加身吗?再不济也是大仇得报,他怎么在那打坐?”
北溯走过去,在莲台前站定,仔细看阖上眼帘的人,他安静得如同雕像。
片刻后低笑:“他太纯洁了,纯洁得连欲望都没有。”
“怎么会有人连欲望都没有?那我们要怎么找到他的弱点?”
北溯慢步后退,目光依旧在他身上,眸色深深:“是啊,怎么会有人没有欲望呢?”
看着他的眼里有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疯狂躁动,如同深渊里隐藏的巨兽,一旦冲出来,便是灾难和毁灭。
“那我只好刺激刺激他。”
后退的脚步站定,离莲台不到两米距离。她看着他,单手挥动,法印逐渐成型。
“没被污染前,金莲确实是世间最圣洁纯净之物,难怪那群老不死的如此宝贵这东西,不仅可以用来活死人,肉白骨,修复仙骨。”
小蛇听出她话里的讽刺,竖瞳缩成一条线,飞快吃了北溯指尖生出的法印,身形壮大,它立于北溯身后,女子的身影在庞大的蛇身面前,显得格外渺小。
“但谁也没试过去玷污金莲,自然也就没人知道,被玷污后的金莲,是否还能有这样的效用。”
讥笑过后,北溯眸中浮现几分疯狂:“将这朵金莲炼化成我的容器,怎么不算是玷污他?”
真迫不及待想看到被她借用他身体修复鳞舞时的他的表情,那应该,会很好看。
被奉为道君的人,怎么能忍得了,变为他人的容器呢。
可惜那群老不死的不在了,不然她真想在他们面前,将这株金莲折下,让他们亲眼看着,被他们宝贵得比命还重要的金莲,是怎么在她手中,跌入深渊,万劫不复。
她扬起的手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莲台上的人。
“吃了他。”
黑蛇涌动,张开巨口,獠牙骇人,将他与莲台一同吞下。
巨口合上前,静坐许久的人轻轻抬起眼帘,只看到空无一人的虚无。
他的低喃被黑蛇吞没,沉入北溯为他编织的梦中。
小蛇缩小身躯,打了个嗝,一头栽入海中,一道弧光划过,海面逐渐显现出画面。
男人被一手按倒,胸前薄衫撕裂,那只纤细的手按在他胸膛上。莲香荡漾开,萦绕周身。
那只手还在往下移,挑开腰带。
他忽然握住那只手,极为用力。
第5章
成镜仰起脖颈,双眸看过去,手中忽然一空,什么都没有。
莲香迅速散尽,空气中只有令人发寒的冷意。
躺在床上的人猛地睁眼,起身坐直。
成镜抬手抚过眉心,莲花印记闪烁,一道强大的气息瞬间从寝殿扩散至莲池边缘,所至之处皆被他感知到。
池塘中莲花皆将讯息传达给他,并没有人来过。
除开从被摘的荷叶上感知到那名女子隐藏在他边上,这次莲池中生物并未感知到其他人的气息。
以莲身修炼,也从未接触过,他不该梦到这些。
垂眸盯着胸前衣裳,良久才抬头。窗外月牙落入眼中,眉间微不可查地蹙起。
他起身,走出寝殿,来到石石坛前,那颗莲子还在,他拾走莲子,走到水岸边,松开手,莲子坠入水中,微波荡开。
并无任何反应。
被她逃脱了。
他抬手禁阵内施加数道阵法,转身行至大殿内,坐于莲台上,阵法隔绝外界一切气息,打坐修炼。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在他伸手过来时,北溯立刻中断梦境,回到莲池。
“差点被他抓到。”她回望雾气,“实力确实不可小觑。”
小蛇哼哼一声,问:“那北北你要放弃吗?”
北溯摇头。
漆黑的眸倒映出月的身影,她转身,走在塘埂上:“不可能。”
“已经找到他,怎么可能放弃。”北溯招手,小蛇听话地缠上来,她摸了摸小蛇脑袋,对它说:“这次不成,还有下一次。”
刚要回小破屋待着,还未走几步,身形顿住,她的神识忽然铺开,捕捉到天空有异动,却没出手,也未曾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