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立刻感谢,不过一会,怨声连天。人人都在哀嚎这异种怪物就是个吃人的怪物,无数人被异种祸害,哪哪都不安全。
成镜静静看着他们,她坐在莲花里,没怎么动。
村民们围住他,问他能不能赶走异种怪物。
“您是仙长,那么厉害,一定能赶走的!”
这些村民眼含热泪,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不管来救他们的是谁,都是他们存活的唯一希望。
成镜偏头看身侧的莲花,他能感觉到她安安静静的,即使听到村民的声音,她也没动。
能者,必定要背负责任,他们比常人活得久,拥有常人无法得到的力量,无形之中便已经背负了保护他们的职责。
成镜想到了北溯与月神说的那些话。
她曾经也是这般,被妖族寄于重望,却也是妖族将她推入深渊。
如今,他也要走上她曾经的路。
“我会将异种赶走。”
只是这么一句承诺,就能得到他们的的感激,对他们来说,能救他们的,便是神。
成镜离开了村落,带着她继续往回赶。
传音令没再响,鳞舞把传音令收好,张伯伯说今日的功课结束了,她立刻收拾东西回重莲殿。
快要走到凉亭里时,瞧见个黑夜人,鳞舞看了会,不高兴了,“又是她,老巫婆。”
鳞舞也
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天綪就觉得膈应,不想看见她。
她对藕宝说:“我们直接进去,不理她。”
谁知刚走进凉亭,天綪便转身,直直盯着她,开口问:“道君不在重莲殿内?”
鳞舞哼了一声,对自己说,你是一个有礼貌的好孩子,把自己哄好,才回答天綪:“爹爹不在。”
藕宝跟着点头。
天綪低头看了她好一会,忽然笑出来,声音放柔:“我有些事想问你,你可以帮我解惑吗?”
鳞舞不想帮,但觉得自己要是不帮忙,她可能会在老爹那说自己坏话,只好点头答应。
“你要问什么?”
天綪缓缓抬起手,掌心朝下,对准鳞舞的额头,声音森冷:“本座想知道,你娘是谁。”
藕宝立刻感觉到不对劲,刚要拉着鳞舞走,被天綪定住。
她的掌心竟然能映照出鳞舞的脸。
鳞舞眼瞳渐渐涣散,张开了口:“我娘,是……”
“是——”
第65章
“阿娘就是阿娘啊……”
鳞舞眉心闪过莲花印记,眼神逐渐清明,隐约间似乎看到了一面镜子,等她睁大眼仔细去看时,已经没有了。
天綪收回手,脸上的迅速露出笑容:“既然道君不在,本座便不打扰了,待他回来,你告知他一声,就说宗主有事找他。”
鳞舞点点头,疑惑地挠了挠脑袋,刚才是不是有什么很奇怪的东西?
“藕宝?”
天綪走出凉亭,孩童稚嫩的声音响在身后,她低头看了眼掌心,光滑的掌心倒映出她的脸,没有任何异常。
但她依旧怀疑这个孩子的身世。
几次试探,成镜闭口不言,前几日又突然收徒,那女修身上必定有什么吸引他的东西,否则以他的性子,必然不会过多关注。
天綪回头,看着鳞舞进了禁阵,重莲殿屹立在水面,里头设了禁制,她无法探知到有什么东西。
禁阵合上,隔绝了她的视线。
天綪回头,身影消失。
吞云殿内焦急等待的人来回踱步,一见她回来,立刻迎上去:“如何了?道君可在?”
天綪走回首座坐下,扫视这三位长老,吐出一句话:“道君未在重莲殿。”
三位长老更是焦急:“这可如何是好,异种裂缝越发活跃,已有数座城池受到影响,昨日若不是道君出手赶走异种,那三座城怕是会被异种吞了,成了座荒城!”
“宗门大比在即,异种裂缝若是不妥善解决,怕是会影响大比。”
“目前没有遇到异种主动攻击护宗结界,但已经在异种身上发现魔气,谁也不知道这魔气从何而来——”
星峦长老面色凝重,谨慎道:“怕就怕在这妖气和魔气融合,产生新的怪物……”
此话一出,殿内一片死寂,三位长老已经有了准备,他们正是因为此事而来。
“道君何时回来?此事还需与他商议……”
天綪并未回答,而是问他们:“这些年监测妖魔两界,没有发现异动?”
陆长老摇头,道:“并未发现明显异动。”
三位长老对视一眼,将他们的推测说出来:“可能是暗地里做些什么,督查门无法进妖魔两界,谁知道他们在干些什么。”
天綪忽然道:“你二人即刻前往督查门,告诉他们,立刻派人去妖魔两界内巡查,一旦发现任何异常,立即解决。”
“但道君不是定了——”
天綪冷眼扫过去:“道君定下的协议,只我人界遵守,还算是协议?”
陆长老立刻明白,叫上另外一位长老立刻去督查门。星峦犹豫了会,问天綪:“道君可还有飞升的机会?”
天綪看他。
星峦仔细斟酌措辞,话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才说:“若是道君无法飞升,您可试着联络联络昆仑,毕竟您是我宗除道君外最有希望飞升的,也许您飞升后,便可将异种全都驱赶走,人界便可安宁。”
他说这些话时,头一直低着不敢抬起来,并没有注意到天綪眼里的讥笑。
“这是你自己的想法?”
星峦连忙道:“其余两位长老也是与我想的一样。”他们确实都是这么想的,但没人敢说出来,以成镜在修真界的地位,没人敢当面质疑他。
如今情况越来越危险,他身上若是看不到希望,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
“宗主,为了千万无辜性命,您还是早些做打算为好。”
天綪扫了眼他,既没答应,也没拒绝,只道:“好好准备大比,出了差错,你担不起。”
星峦立刻行礼,承诺道:“宗主放心,我必然安排好,不会出一丝差错。”
要事说完,星峦正准备要走,天綪又问他:“令那女修进道宗的执事是谁?可知她的详细信息?”
星峦愣了会,才明白她问的女修是成镜新收的弟子,仔细回想,道:“她应是人界一处偏远村镇而来的,负责接他们的执事都只登记了姓名,并不知具体底细。”
“去查。”
星峦领命,立刻退下。
今日日头大,万里无云,吞云殿外烈日照射,晒得很。殿内却是沁凉,外头的热气进不来。
天綪站起身,面向浮雕,直视神像,嘴里吐出一句话:“神降昆仑,庇佑众生。”
禁阵刚开,一道身影闪过,水面涟漪片片,鳞舞刚感觉到禁阵开了,跑到寝殿门口一看,水栈上空空如也,没有人影,奇怪道:“还没有回来吗?”
好奇怪,她都完成功课回来了,爹爹和阿娘还没回来。
“藕宝,你看到爹爹和阿娘了吗?”
藕宝摇晃着脑袋,说没有。它有点头晕,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但想不起来。
鳞舞只好回去,心不在焉地温习功课。
囚牢内禁阵层层,昏暗的空间内只有那朵一人多高的莲花散发着荧光,里头的人还蹲坐着,一点反应都没有。
成镜在她面前站着,一直凝视着她,等她什么时候主动来问自己,她却一动不动。
不知她为何突然就生出了退意,连记忆都不想要了,这不是她。
又或许他从未了解过真正的她,可能她本来就不愿参与到争斗中,只是被裹挟着前进,被动担当起保护妖界的职责。
他想了很久,只开口问了一句:“你想脱离妖界?”
莲花内的人动了动,朝他说:“道君是觉得自己厉害到什么都能掌控,能随意掌控别人?”
成镜语塞,深深的无力感淹没了他。
说到底,她不在乎他。
曾经她在乎妖界,所以会为了妖界身负重伤,也要冲在最前面。后来她可以为了羞辱他报复人界,要他孕育她的孩子。
现在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便可以轻易说放弃,说离开。
不过是因为,她心里没有他的位置。
成镜觉得自己不该心软,早在看到她出现在道宗之时,便该将她囚禁,不论用什么手段,都要将她留下来。
“只要我在这世上一日,你便没法离开此地一步。”成镜说完这句,甚至没等北溯说话,直接离开。
莲花内的人只看着他走出去,再将门关上,日光被隔绝,囚牢内只有莲花散发的荧光。
“这么想我留下来……”
成镜出去后,直接走去鳞舞寝殿。步伐一晃,他抿紧唇,将涌出来的血咽回去,靠在墙壁上,仰头呼吸。
从没觉得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拿这个人没办法。
他偏头看向囚牢锁紧的门,扯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