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到她时,雾海宣布,下一任妖王人选之一,是她。
嫉妒与恨意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在那一刻控制了身体,从那以后,雾漓像是变了个人,主动接近她,忍着恶心,说可以辅佐她。
只要她愿意。
天知道他说这些话时,忍得多困难,稍微放松,就忍不住掐住她的脖子,让她去死。
后来,他确实找到了能害死她的办法。
但被她逃脱了。
雾漓清楚地记得,见到她的第一面。
起初他也带着可怜她的念头,却在听到那群妖兽说的话后,这点微不足道的可怜,就没了。
“蛇族试了那么多次,终于生出一条强悍的血脉,妖王之位,不就是蛇族的了?”
“现在的妖王雾海,实力本就不强,这位子让蛇族来坐,才是最佳选择。”
“要我说,就该趁着这条蛇还没长好,直接杀了,将妖王之位牢牢握在手中,蛇族可是出了名的冷血无情,谁知道会不会等不到妖王传位,就想篡位。”
“你说的对,若不是为了造出这条血脉,蛇族内部怎么可能会毫无节制地繁衍,还繁衍出了那么多没用的废物。”
雾漓听完这些话,悄无声息地离开。
走了没多远,瞧见一个女娃,身边都是没开智的野蛇。
她一个人坐在草地上,那些恶心的蛇爬到她身上,伸出蛇信子。
雾漓最讨厌的就是蛇,遇到北溯后,最讨厌的成了她。
从听到她的名字起,心中就种下了埋怨她的种子,他们注定无法成为朋友。
梦境消散,雾漓垂着头,神情迷茫。
疯癫过后,他好似忘记了自己是谁,只盯着一个方向,发出呓语。
成镜手中凝出莲花,莲花上蕴含的威能足以悄无声息地杀了雾漓。但这朵莲花在他手中凝聚又消散,消散又凝聚,始终没有推出去。
他该将雾漓留给北溯亲手来杀。
心中升起的愤怒又催动着他去杀了雾漓。
但死,是最痛快的解脱。
成镜掐灭莲花,抬眸打量这个堕成魔的妖。
他堕魔的原因很简单。
北溯被封印,凤鸣成为妖王后,他心有不甘,执拗地认为自己实力不够强,从没有仔细想过,只比他强了一点的凤鸣,能当上妖王的真正原因。
“她从未害过你。”
有人却对一个孩子产生了恶念,针对她,陷害她。
成镜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你们都配不上她。”
出了洞窟,他仰头望一颗星也无的夜空,胸口沉闷。
她六岁失去双亲,只能自己变得强大,才不会被欺负。
鳞舞不会被欺负,他不会让鳞舞再失去阿娘。
成镜掐诀,回到重莲殿,去了鳞舞那,却见灯还亮着。他算了时辰,这个时候她该是已经入睡才对。
敲了敲门,再推开,藕宝一下闪现,两只藕臂扑腾:“道君怎么来了?小主人很快就要睡了。”
里头传来窸窸窣窣声响,显然是见他突然来,匆忙收拾东西。
成镜迈开腿,直接从藕宝边上走过去。
藕宝两条短腿压根走不过他,只能冲鳞舞做了个祝你好运的眼神。
桌上乱七八糟放着一大堆东西,她小时候画的鬼画符,采摘的已经干枯的花,还有好些个丹药法器,全都堆着。
成镜一一看过去,视线最后定格在鳞舞身上,问:“这是在做什么?”
鳞舞心虚地抠自己手指,低了头,小声说:“我在收拾东西。”
“为何不在白日收拾?”
鳞舞哆嗦了一下,更心虚了:“我睡觉前才想起来……”
成镜盯了她一会,没有再问,让她躺回去睡觉。
鳞舞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瞅了老爹一眼,壮着胆子说:“我还没收拾好……”
“我来。”成镜动手将压住的画抽出来,瞧见上头画的一家三口,视线停留了一会,才去收拾其他的鬼画符。
不过一会,桌上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
“睡吧。”
成镜给她掖好被角,看着她闭上眼入睡,才离开。
门被关上,寝殿内安静了好一会,才响起压抑的笑声。
鳞舞缩在被褥里,捂着嘴,控制不住自己的笑。
刚才差点忍不住,要是被老爹发现,她就没法悄悄见阿娘啦!
然而自己的女
儿什么性子,当爹的怎么可能不知道。
休息的时间突然整理东西,还将几岁时玩的东西翻出来,必然有异。
成镜直接将藕宝提过来,坐下后倒了杯茶,审问它。
“鳞舞晚上可去了什么地方?”
藕宝瞅了眼鳞舞寝殿的方向,直接“出卖”了她。
“晚上您走后,小主人去了莲池小屋。”藕宝说着,自己也激动起来:“鳞舞遇见了主母!”
成镜手中的茶盏碎裂。
居然错过了。
北溯刚出了道宗,就发现邪气指引的方位在道宗外,那就意味着成镜现在不在重莲殿。
她立刻改道去了莲池,正想仔细研究禁阵,水雾突然散开,走出来一个小娃娃和一个莲藕做的小人。
那小娃娃她见过,成镜的孩子,她还想抢走来着。
小姑娘眼睛红红的,应该是哭过,边上的小人在安慰她。
“舞宝别哭,道君也不是故意那么做的,你再等等,就能见到啦。”
“可是我等不及了,我想现在就见嘛。”
小姑娘不高兴地嘟着嘴,走上塘埂。
她应该是太难过了,没什么精气神,和边上小人说着话,都没注意到自己走偏了,再走几步就要掉进池塘里。
北溯刚这么想,小姑娘的声音拉长,真就踩空了,眼看就要掉进去,
她没多想,直接去把小姑娘捞出来。
等自己被发现了,后知后觉想起了,她可以用法术啊。
不过救都救了,没什么好后悔的。
北溯拍拍她裙摆上的泥土,捏了下她的脸,笑道:“要看路知道吗,下次再掉进水里,可没这么好运遇见我。”
说完,手痒,再捏了捏小姑娘的脸蛋,手感很好,成镜还挺会养孩子。
她刚要走,却被小姑娘一把抱住,差点栽进水里。
小姑娘瞪着她,激动得话都不会说了:“阿阿阿阿阿阿——”
北溯重重揉了揉她脑袋,说:“啊什么?”
鳞舞激动得差点喊出来。
阿娘!
第56章
“嗯?”北溯顺手理了理她的麻花辫,“怎么不说话了?”
小姑娘嘴巴张得很大,双眼亮晶晶的,使劲抱着她,一个劲往怀里拱。
阿娘!是阿娘!活的阿娘!
鳞舞激动差点喊出来,幸好想起来老爹说的话,硬是忍着没喊。
老爹说她得装作没认出来,配合老爹把阿娘带到重莲殿,然后再想办法慢慢帮阿娘想起来。
好哦!
有我在,一定会成功的!
鳞舞忽然回神,在北溯怀里瞥了眼藕宝,眼神示意它不要坏事。
藕宝已经呆住了。
“谢谢你。”
鳞舞礼貌地说了声谢谢,眨着水汪汪红红的眼看阿娘,抱紧她:“我以后会小心哒。”
我才不呢!今天要是没有掉进水里,就不会见到阿娘啦!
谁叫爹爹晚上出去了,他见不到阿娘!
“你……”
无数个称呼从脑海中闪过,鳞舞想不出来除了阿娘这个称呼,还有哪个更合适,有些难过。
为什么不能立刻相认呢?爹爹是不是想背着阿娘干坏事啊。
“我怎么了?”
小姑娘香香软软的,北溯没忍住捏了好几下。她在想,等事情结束,把小姑娘抢走带去妖界。反正人族杀了那么多妖兽,她只抢一个小姑娘,算是手下留情了。
“没什么没什么!”鳞舞脑袋摇得飞快,鬼鬼祟祟环视四周,看得北溯想笑。
“我叫舞宝!舞动的舞,宝宝的宝!”
她说完,眨了眨眼,满是期待地望着女子。
北溯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交换姓名的环节,不过能给自己孩子起个带“宝”的名字,应该是很喜欢这个孩子吧。
“我呢,”北溯瞥了眼边上的莲藕,说:“我叫莲花。”
鳞舞好一会才眨了一下眼,煞有介事地点头,然后问:“是哪两个字呀?”
北溯随手一指莲池,道:“喏,就是里面长的莲花。”
鳞舞挠挠头,不懂为什么阿娘要换一个名字,但没有问。阿娘这么做一定是有她的道理的!我自己知道阿娘名字就行!
“好哦!”鳞舞想了想,说:“那我要怎么叫你啊?”
北溯觉得话题越跑越远,本来自己只是趁着成镜不在,过来探探情况,没忍住拉了小姑娘一把,就发展成现在这样,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你叫我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