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朗一愣,妈妈回来开心,是因为见到了他吗?
齐晗似乎是这样认为的。
他心里忽明忽暗的期待此刻又亮了几分。
“她回来我也开心。”齐朗这样说道,语气温柔。
挂断电话,齐朗立即拨通了齐雁的电话。等待了很久之后,那边接起电话,问:“齐朗,有什么事吗?”
“妈,您的生日,我陪您过吧?”他的语气轻轻的。其实等待齐雁回答的间隙只有一瞬,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带着忐忑和小心翼翼。
“好啊,我也正想我们母子能好好过个生日。”齐雁很快就答应了。
“好,那我订好餐厅后,把地址发给您?”
“好。”
齐朗挂断电话后,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内心升起了无法控制的欣喜和期待。他轻叹了口气,然后打开电脑开始找餐厅。
……
齐雁生日这天,齐朗早早地就在餐厅里等待。齐雁喜欢吃中餐,所以他订了一家口碑不错的江城菜。
红烧鮰鱼、珍珠圆子、黄陂三鲜和排骨藕汤,无一不是齐雁爱吃的。
齐雁匆匆赶来,看到这些,脸上丝毫不惊讶,齐朗向来细心,对她的喜好了如指掌。
她真心地对齐朗说了一句:“齐朗,谢谢你。”
齐朗摇摇头,拿出一个精美的礼盒,递给齐雁,带着期待地说:“妈妈,生日快乐。”
齐雁接过,打开一看,见是一条珍珠项链,这条珍珠项链设计经典,光泽柔和,很适合她,她欣慰地笑了笑,说:“谢谢。”
两人坐下,开始动筷。
齐朗细心地观察着齐雁的反应,轻声问:“菜合不合胃口?”
齐雁满意地点点头,赞道:“很不错,你很会选饭店。”
齐朗不好意思地笑笑,齐雁最近对他热络了很多,他虽然还不习惯,但很开心。
饭吃到一半,齐雁突然接了一个电话。齐朗放下筷子,看着齐雁,眼眸幽深,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齐雁挂断电话,抱歉地对齐朗说:“齐朗,公司突然有点事情,我得马上回去了。”
在她接电话的时候,齐朗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的眼神一暗,但并没有阻止她,他也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她,便说:“好,那您别工作太晚了。”
“知道了。”齐雁说完离去。
这样的情况对齐朗来说太熟悉了。
齐朗看着剩下的饭菜,眼神中的暗淡褪去,变得平静,脸上的表情也淡然无波。
他拿起筷子继续吃了起来,可吃着吃着,他的眉头就渐渐皱起,仿佛是在思考着些什么。
他一个人默默地吃了些饭菜,然后付好了账,驱车回到了齐雁这里——这个他从十岁起就生活着的地方。
就算齐雁回来了,这个房子依旧很冷清。他照旧站在那幅齐雁夫妇的合照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了茶室。
第53章
茶室装饰得考究而又雅致,墙壁上挂着几幅细腻的工笔画,画中的花鸟栩栩如生。收纳柜里摆放着齐雁和先生从各地收集来的茶壶和茶杯,古朴典雅。
桌上放着一套精美的青花瓷茶具,还有一株翠绿的文竹。
这里是齐雁除卧室之外最常来的地方,也是整个家里装饰得最用心的地方。齐朗猜想,这多半也是因为齐雁的先生。
他选了茉莉花茶,然后坐下,打算为齐雁泡一杯茶。
其实齐朗以前不大喜欢喝茶,但齐雁喜欢,自己也就慢慢地学着喜欢。为的,只是希望齐雁能多注意自己一点。
他将热水倒入杯中冲洗好,再放入茶叶,随着水流的注入,茶香渐渐弥漫开来。等待了一段时间之后,他用茶匙将茶汤倒入公道杯,再将茶水倒入小巧精致的品茗杯中。
他的神情始终专注而平和,泡茶的动作优美娴熟、赏心悦目。
茶水的香气让人心旷神怡,但齐朗的神情却并没有多享受,他端起杯子闻了闻,是齐雁喜欢的味道。
齐雁回家之后必来茶室,他坐在这里,是为了等她,他有一些问题要问她,是他藏在心底很久的问题。
过了一会儿,茶水凉了,他起身换了一壶,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步骤,脸上看不出有丝毫等待的焦急。
到了晚上九点半,齐雁终于回来了。
齐朗凝神听茶室之外的动静,齐雁回来先径直去洗漱,然后打开门,进入了茶室。
“齐朗,你怎么在这里?”
齐雁很疑惑,她以为齐朗不会回来,没想到他会在茶室,还为自己泡好了茶。
齐朗抬头叫了一声“妈”,示意她坐下。
齐雁不明就里,坐在他的对面,然后端起那杯温度正好的茶,喝了一口,茶香阵阵,却并不能让她平静。
今天的齐朗,明显有点儿反常。
齐雁放下茶杯看向他,开始打量起这个本应该很熟悉但又不是特别熟悉的儿子。
他的眉目舒展,表情冷静,但并没有笑,看起来有些累。
说起来,除了十八年前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齐雁还从没有认真地打量过他,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成长得优秀而成熟,肩膀也已经变得很宽了。
齐朗任凭她的视线打量,只觉得自己里里外外都已经疲倦至极。
“今晚吃饱了吗?”
齐雁的声音里比以往多了一丝关怀,虽然并不明显,但还是被齐朗捕捉到了。
然后她有点抱歉地对他说:“妈妈临时有事把你留在那里,不好意思。”
齐朗抬起头,同样也打量着他的母亲,齐雁的眉目其实十分温和,只是被常年精致的妆容掩盖掉了。
此时她已经卸完了妆,露出温和并带有疲态的面容,以及,比之前更加关切的表情。
齐雁以前无数次地因为工作留下自己和齐晗,可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抱歉。
是因为自己生病了吗?
所以突然就得到了她的关爱。
但他又不是最近才生病的,他最难受的那段日子并没有见到齐雁的身影。
“没事,我都习惯了。”
刻意建立的平静突然被从心底生出的自嘲轻巧打碎,他揉了揉疲惫的眉心,语气有些冷漠。
齐雁心中的疑惑更甚,齐朗从来没有以这种语气对她说过话。她看着对面喝茶的他,想起齐晗跟她说的话,内心竟有些微微刺痛,她突然叫了一声他的名字:“齐朗。”
齐朗手上的动作一顿,抬头,看见齐雁脸上有一丝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的犹豫。
他问:“妈妈,您想跟我说什么呢?”
“我……”他如此直截了当地问出,让齐雁不知从何开口。
“没什么。你在茶室等我,是不是有话要跟妈妈说?”
齐朗点头,又给她添了一杯茶水,问:“妈妈,是齐晗跟您说了什么吗?”语气并不像往日一般轻柔。
齐雁还是不说话。
“您在可怜我?”齐朗皱眉看着她,近日来齐雁对他越来越关心,居然会去主动认识郁芷,她何曾这么关心过他?
齐雁的嘴巴张了张,看着他嘲讽的表情,想摇头说不是,但不知怎么的,还是说不出口。
“您对我感到愧疚了?”齐朗话里的讽刺意味更甚,说完便抿唇看着对面的母亲。
齐雁无法否认。她回来,本就是齐晗的话触碰到了她的心底,她才开始认真思考跟齐朗的关系,甚至,才开始正视齐朗这个人。
这个当了自己十八年儿子的人。
齐朗的心思太过细腻,她有一丁点儿的反常都能被他敏锐地察觉,联系到前因后果,就能轻易地知道她的想法和目的。
她说:“齐朗,我确实对你充满愧疚。”
齐朗的眼睫微微一颤。
“这些年,我因为工作的原因,对你和齐晗的关心太少了,就连你生病了都不知道。”
“其实我……”
齐朗摇头,打断了她:“妈妈,不是这个。”
他沉沉地叹了一口气,若放在平时,齐雁哪怕有一丁点儿因愧疚而对他产生的关心,他都会很高兴。
但如今他已经不想听这些了。
齐雁对他的疏忽何止一次两次?他曾经也很奇怪,为什么齐雁总是疏忽他们,后来便被她反复用工作敷衍。
但他知道,不是因为这个。
齐朗又等了一会儿,见齐雁微微垂着头,还是不说话。他深吸了一口气,注视着她,开口,问出了好多年前就有的疑问:“妈妈,您为什么不爱我?”
他的声音很轻,既怕得到不想听的答案,但他今天又必须要得到这个答案。
见她不回答,他继续问:“您为什么不爱我?”
齐雁仿佛这才终于反应过来,再次惊讶地抬头,完全没有想到齐朗会这样问。
痛苦和失望一瞬间便盈满齐朗浅色的眼眸里,他想平静地问出来,但偏偏控制不住地语气颤抖,夹杂着一些疑惑,还有一丝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