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芷明白,所以问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东西:
“您平常怎么打发时间呢?”
“喜欢看书吗?或者看电视,看手机视频?”
蔡奶奶闻言皱眉,不屑道:“我这老婆子眼睛不好,不喜欢看那些,也不干净。”
郁芷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立即进一步问:“不干净?什么不干净?”
她问这些确实有目的,但她没想到这么快就会得到信息。
蔡奶奶惊觉自己说漏了嘴,便转移话题道:“没什么。”
方奶奶这时在旁边补充道:“她平常不爱出房间,也不喜欢看这些电子产品,只有小张护工去,她才会看看那些。”
“而且,平常也就我和小张护工陪她说话。”
蔡奶奶听到方奶奶说这些,有点儿想阻止她,但乍一听这话好似没什么异样,便作罢。
“小张护工?”
“就是他。”
方奶奶朝另一个方向一指,有个身影正从那边经过,正是那天她初来养老院遇见的那个帅气护工。
郁芷眼睛看着那个护工,余光却在身旁的蔡奶奶身上。她注意到,看到那个护工时,蔡奶奶的身躯有一些微弱的颤动,但被她快速地掩盖了。
郁芷何其聪明?凭借方奶奶说的只言片语,和蔡奶奶的表现,她已经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方奶奶和蔡奶奶脸上都没什么多余的表情,郁芷也是,但她的心里却已满是震惊。
蔡奶奶一听到电视、视频,就说是不干净的。
谁会给她放不干净的视频看?当然只有张护工。
张护工还会陪她聊天,聊什么呢?
什么时候聊呢?
郁芷又问:“蔡奶奶的睡眠怎么样?”
蔡奶奶听到她这样问,脸上浮现出不耐烦,不再回答,说:“我累了,想回去了。”
郁芷点头,和方奶奶无奈地对视一眼。
而吴思思给她看的照片,正是张护工。
大众对于张护工的“了解”和颜值吹捧只会让这件事情更加的难以置信。
谁会相信一个四十多岁的帅气大叔会去“欺负”一位年过花甲的老人?
郁芷看着对面正在疯狂吃着薄荷烤肉的吴思思,想了想,问:“思思姐,昕红会接一个胜诉率极低的案件吗?”
如果只是言语和播放视频方面的骚扰,蔡奶奶多半没有证据。而这护工在养老院和网络上的风评都极好,假设蔡奶奶想通,要去控告他的话,只怕很难胜诉。
而事实上,蔡奶奶很明显不愿意提起这件事情,意愿也并不强烈,更大的可能是,她根本不会去控告张护工。
但郁芷还是想问一问。
“不会。”
吴思思斩钉截铁,接着美目一转,见她眼神一暗,明白了什么,身子微微前倾,问:“怎么了?跟养老院有关?”
郁芷摇摇头:“我不能告诉你。”
她应该对此保密。
吴思思明白,也不再追问:“当事人追究了吗?”
“还没有。”
吴思思好看的眉头蹙起:“那你就是多管闲事!”
“难道我就只能充耳不闻吗?”
郁芷仍然皱着眉,声音很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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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郁芷当然知道自己是在多管闲事,但是自从猜出养老院发生了什么事,又看了各种各样令人扼腕叹息的案例之后,她的心就无法平静下来,她根本无法做到袖手旁观。
她很意外,自己竟然在为不必要的陌生人劳心伤神,这不像她自己。
吴思思认真地看着她,眉目有一些严肃,说道:“郁芷,我知道你善良,但是我劝你不要为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枉费工夫。”
“就算当事人选择追究,如果没有充分的证据,昕红也绝对不会接这样的案子。”
“如果你不相信我说的话,大可去试试!”
她眼含深意,将声音放低了说:“难道你又要拿自己作为年轻人的莽撞去试探昕红吗?”
郁芷跟她对视,没说什么。
吴思思觉得很奇怪,坐直身子,道:“你明明是个目的性很强的人,哪里来的那么泛滥的同情心?”
她说完,看见郁芷眉宇间的倔强,无奈地摇了摇头:傻菜鸟!
郁芷听完吴思思的话,一时思绪纷乱,但她也明白她说得不无道理。
对,当事人并未委托,她现在什么都不能做。
郁芷点头、沉默,心中又有些不能帮到蔡奶奶的无力和可惜。她回忆了一下刚才吴思思说的话,皱着眉问:“昕红就如此看重胜诉率?”
“当然。昕红必然会考虑到作为头部律所的口碑,而胜诉率就是组成口碑的因素之一。”
吴思思眉头皱得更紧: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
昕红真的像吴思思所说的那样吗?
听了吴思思的话,郁芷有些失望。她叹了口气,觉得满桌子的菜索然无味。
吴思思见她这个样子,夹了好几片烤肉到她碗里。她发现郁芷是个不会浪费粮食的好孩子,只要是自己碗里的东西,就一定会吃完。
果不其然,下一秒,郁芷就夹起烤肉吃了起来。虽然她吃得心不在焉,但好歹是吃到肚子里去了。
吴思思满意地点头,想了想,转移话题道:“赵律请你吃过饭没?”
她问话的时候眼睛有些闪烁,没看郁芷。
郁芷回忆了一下,说:“他之前确实有一次在茶水间说要请大家吃饭,我想着既然是大家一起去,就答应了。”
“然后呢?”
“没下文了。”
“怎么了,他约你吃饭了?”
“没有!”
吴思思立即否认,过了几秒,接着说:“他只是想给我介绍金融界的名流,说一起出去吃饭。”
郁芷筷子一顿,抬头问:“那你会去吗?”
吴思思摇头:“当然不会。”
这个“吃饭”并非单纯的“吃饭”。
她脸色平静地说:“我极有可能会被赵昕杰当做是跟那位什么业界名流拉近关系的媒介。”
郁芷闻言,有些惊讶地看向她,突然回忆起几天前老远看见的赵昕杰和付律师,心里明白了什么,她将筷子放下,接着又听吴思思道:
“唉,我几斤几两自己是再清楚不过的,能在一些什么沙龙协会中跟同行们交流交流工作上的事情就好了。”
“其他的,我都不想掺和。”
看到郁芷的表情,吴思思摸了摸她的头:“菜鸟郁律师,你不会对昕红有什么美好的期待吧?”
期待?
好像是,所以她现在才会觉得有些失望。
郁芷想起了上次在沙龙中遇到的那个王律师,还有赵昕杰的理所当然,觉得这菜更加难以下咽了。
她眉眼低垂,看着眼前那盘翠绿的薄荷,呢喃道:“我确实不该产生期待。”
第二天,郁芷还是鼓起勇气地进了闵红的办公室。
闵红看也没看她,问:“什么事?”
“闵律,我想替一个朋友咨询一下。”
郁芷向她简要地说明了情况。
吴思思说得没错,她在拿自己作为年轻人的莽撞来试探闵红,试探这个自己敬仰的师父。
“不接。”
闵红想也不想地回答。
“闵律……”
郁芷还想挣扎。
可闵红根本不给她机会:“没事就出去吧。”
见郁芷还站在原地,她抬起头,眼睛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凌厉,语气冷漠又严肃:“你手头上的事情都做完了?”
“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实习生而已,不要妄想着自己能当救世主!”
“把你手上的诉状写完再说其他的吧!”
闵红的眼神有些嫌弃:“都改了两三遍了,这就是C大研究生的水平吗?”
她在那件事情上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目的达成,但期望落空,还遭受了一顿严厉的训斥,郁芷的心情很不好。
更多的是失望。
经过这些时日,她觉得昕红很好,竟产生了一些不应该有的期望。
原来期望被打破是这么迅速,又是这么简单。
晚上八点,郁芷已经在泽无鱼喝了好几杯酒,酒杯散乱地倒在桌上。
她撸起衬衫的袖子,露出了洁白的手臂,拿起杯子一口接着一口地喝着。
邵林泽担忧地看着她,又不敢多说什么,他很久没见她这样了。
“欢姐,究竟出什么事了,你倒是跟我说一说啊!”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地问了出来。
“我能有什么事?你欢姐什么事没经历过?一边去!”
郁芷醉眼迷离,一手撑着头,一手继续往嘴里灌酒。
几年不喝,酒量不比从前了。
邵林泽站在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道:“欢姐,是闵律怎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