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慎如她现在没办法处理,只剩下陆明川了。
她必须解决掉他,这样才能帮李林找回清白。
柳杏儿怎么叛变了?
徐圭言将近日以来所有的事都重复想了一遍,最后沉着脸将柳杏儿叫进来。
“为何你会做伪证?”
“刺史,我不明白……”
徐圭言拿起茶杯扔了过去,“你知不知道做伪证我也可以把你关起来?”
柳杏儿往旁边一躲,被吓了一跳。
“我真的不明白刺史这是何意。”
徐圭言嗤笑出声,“柳杏儿,你是怎么了?给你生路的人是我,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听到这话柳杏儿眼中一道亮光闪过,“给我生路就是让我去做别人的小妾?”
“你的身份,我还能给你安排什么?”徐圭言冷笑着,“还是让你做我的丫鬟?我只是庆幸你不是我的丫鬟,不然我的事早就被你抖落的一干二净了。”
柳杏儿恶狠狠地看着徐圭言,“我只是你的棋子,我也是他的棋子,既然都是棋子,哪方赢得多,我就站在哪方。”
“我可是刺史,他是什么?你竟然选择他?”徐圭言不可置信地摇摇头,“他只爱他的妻子,你在想什么?”
“我什么都没想,”柳杏儿站起身来,“如果我是棋子是既定的事实,那我至少还有选择当谁的棋子的自由。”
柳杏儿走了出去,徐圭言垂眸吐出口气。
现在他们针对李林,明日就会针对他。
“刺史,时问到了,他们都等在外面。”
“好,我来了。”她抹了一把脸。
审判堂上,徐圭言目光冷冽,轻轻敲了敲案桌,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堂下所有人都在等待她的推断。
陆明川跪伏在地,嘴唇苍白,眼神中透着一丝赌徒般的疯狂和执念。
他已经退无可退,只能孤注一掷。
徐圭言缓缓起身,眸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李林身上。
“李林,现任凉州县丞,虽无兵权,但主理文书调度,涉及军资拨发、粮草供应,职责所在,事无巨细。”
她顿了顿,继续道:“换言之,他虽非武将,但若真的通敌,他的职责便决定了——他的权力无须亲手握刀,而是通过文书、钱粮,便可影响战局。”
她看向陆明川,声音不紧不慢:“你说李林勾结敌军,那我问你——”
“幽州军何时得到李林的帮助?粮草吗?”
“你可知幽州军的粮道由谁提供?他们在战事期问的物资来源是哪一条?”
“幽州城破之日,敌军粮仓被焚毁,战马被缴,士卒断粮,你告诉我,这也是李林的‘精心安排’?”
她一连几个问题,步步紧逼,语气不疾不徐,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直接切入核心。
陆明川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嘴唇微微颤抖。
——他无法回答。
战事期问,幽州军的补给链一直是个关键问题,他们的后勤几乎全部依赖于西线,而幽州破城后,敌军最先崩溃的正是粮道和补给线。
若李林真是通敌者,他为何不提前安排物资接应,反而让敌军活活断粮?
这个漏洞,无法自洽。
“你说李林通敌,那敌军究竟是如何从一个无兵权的县丞手中,得到战略支持的?”
她语气讽刺:“总不能是靠他批阅的公文吧?”
徐圭言转身,目光深邃,继续剖析:
“再说通风报信。”
徐圭言摊手,“我没有证据说明他不是通风报信的那个人,我也没有证据证明他就是通风报信的人。”
“那柳杏儿、顾慎如的书信,暂且当作证据。”
“那么账本呢?”
徐圭言缓缓踱步,眸光如刀,紧紧锁住陆明川:“账本上的银钱流向,你可否解释?”
陆明川咬紧牙,声音微颤:“账本上的钱,是李林拨给凉州军的,可实际上……”
“实际上什么?”徐圭言猛然打断他,语气锐利:“实际上,这些银钱都是用于战时军资调度的!”
她翻开账本,指尖轻轻滑过几笔关键记录,声压。
“账目流向明确,钱财一笔一笔拨往各军镇,军资购置、粮草补给、兵甲修缮,事无巨细皆有据可查。”
她缓缓抬眸:“请问,何处见得‘通敌’?”
她顿了顿,目光一转,,军资调拨不免错漏,但若因几笔含糊账目,,岂不荒唐?”
,甚至有人点头认可。
此刻,李林眼神中出了对徐圭言话的赞同外,更多的是崇拜,他原本以为自己死定了,可此刻,他竟有了转机,缓缓跪地,额头冷汗浸湿衣襟,颤声道:“刺史明鉴!微臣所作所为,皆为守城之责,绝无通敌叛变之心!”
徐圭言深深看了他一眼,终于缓缓道:“李林通敌一案,证据不足,既不能定罪,也不能放任自流,先将他扣留在县令府内,等事情调查清楚后再做决定。”
听到这句话,李林瘫坐在地,眼知道今天什么日子,他应该算一卦在出门的。
而后,徐圭言冷冷看向陆明川,一字一句道——
“陆明川,南城粮仓是你的错吧,这个你不能推脱吧?”
“一功一过,相互抵消……”
话还没说完,却见门外一名侍卫急急忙忙地闯入,声音焦急:“刺史,圣旨到了!”
徐圭言皱了皱眉,对侍卫打断她说话这件事着实无语。
“递过来吧。”
鱼怀忠站起身,走到一旁,对着圣旨行礼后,才接过圣旨,缓缓打开,尖细的嗓音在院中回荡——
【制曰:
凉州战方定,幽朔寇未清。国之安危,赖将士死战;军之强弱,惟功过共论。
前县尉陆明川,虽于战时失察粮道,致后勤一度失衡,然临阵不退,奋勇杀敌,斩将擒敌,有功于国。念其功大于过,忠勇可用,特封凉州监军,掌军务、肃边防,仍听刺史节制。
勉之慎之,尔其无负国恩。
敕!】
此言一出,整个府衙内顿时寂静无声。
风雪落地,发出细微的簌簌声,仿佛在嘲弄着这场天大的反转。
徐圭言心中猛地一沉,指尖微微发凉。
——圣上,竟然让陆明川担任监军?!
监军不归军令节制,虽是她的下属,但听命于朝廷,监督凉州军队的一举一动,甚至有权力在战时上奏弹劾她这个主帅!
——这一次,克真是杀人诛心!
徐圭言心脏一紧,她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皇帝这道圣旨不仅是要平衡军中权力,更是在给她一个警告——
功劳再大,你也是陛下的臣子。
可她从未有过其他心思,圣上疑心太重了。
“陆明川,接旨——”
第61章 算尽机关步步险【VIP】
凉州府衙,肃杀之气弥漫,庭院中的雪落了一层又一层,风声从屋檐掠过,卷起未曾融化的霜寒,如同刀锋刮过人的皮肤。
金黄色的圣旨在烛光下微微晃动,光芒映在众人的脸上,然而那上面的一字一句,却像是千钧重石,压在徐圭言的心头,令她一时难以言语。
她愣住了。
静默间,顾慎如先动了。
他手腕依旧被铁链束缚,脚下是冷硬的青石砖,可他的眼神,却是畅快的,愉悦的,甚至是得意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缓缓抬眼,看向徐圭言。
眼神中写满了嘲弄与轻蔑。
——你谋算再多,终究逃不过圣上的制衡。
——你以为自己是棋手,然而,你也是棋局中的一枚棋子。
他的笑意不深,却让人感到刺骨的寒意,仿佛一个洞悉一切的旁观者,看着局中人挣扎,等待他们露出痛苦的神情。
而陆明川,则是一派平静。
他站在堂中,手中紧握着那道圣旨,仿佛它本该属于他一般,神色淡漠,没有惊喜,没有狂喜,甚至没有丝毫炫耀的意味。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徐圭言。
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她的表情,看她的反应,看她是否还会像从前一样,冷静地做出抉择。
他在等待。
不断地打量她。
徐圭言站在那里,站得笔直,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态,甚至连情绪波动都被她压抑到了极致。
只是,那一瞬间,她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仿佛想要攥紧什么,却又松开了。
这点细微的变化,陆明川看在眼里,心中轻轻一动。
此时,一旁的鱼怀忠却忍不住了。
他轻轻地咳嗽了一声,端起茶盏,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徐圭言和陆明川之间扫过,嘴角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圣旨已下,诏命已定……”
他慢悠悠地晃了晃手中的茶盏,轻抿一口,随后放下,微微眯眼,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和不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