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谋金台_牛人【完结】(35)

  “咚——咚——咚——”

  头颅像西瓜一样在地面上滚动了几圈,血迹淅淅沥沥,最后喷薄而出。

  徐圭言看着地上的死物,不知为何竟移不开眼。

  李林在刀落下去的瞬间,便转身抱着头蹲了下去,尖叫声卡在喉头,只能干巴巴的张着嘴。

  陆明川毕竟是干这个的,血柱四射,他眉头微皱。

  秦斯礼在他们身后,什么都没瞧见,但迎着风闻到了血的甜腥味儿,头顶几只猛禽大鸟盘旋,尖叫声凄厉,他仰起头,阳光刺眼,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李县丞,地下是有金子吗?您还没捡起来?”

  “县令……我确实是怕这些东西……”

  听着这两人的声音,秦斯礼缓缓低下头,看了过去。

  “李林,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斩首他们吗?”

  徐圭言此刻十分严肃,明明血腥味儿到处弥漫,风浮动,但她额前的发一动不动。

  秦斯礼看着她那缕碎发,嘴角笑容逐渐收敛。

  “后唐律令森严,神圣不可违。”

  徐圭言点点头,盯着李林说,“他们是立了功的战士,违反律令就砍头。”

  李林这个时候听出了徐圭言的话中话,额头的汗冒了出来,一身凉汗贴着衣物,他着实不自在。

  “凉州城内,没有人可以凌驾于律法之上……”徐圭言的声音越来越小,也越发靠近李林,眉眼下沉,“你有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账……”

  她话没说完,李林就看到一只手伸过来,在徐圭言的脸上一掠而过,李林一愣,同样不解的还有徐圭言本人。

  两人同时扭头看去,秦斯礼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漫不经心地说,“飞虫……”放下手,他神色自若,“你们继续。”

  李林本来提心吊胆的,被秦斯礼这么一打断,整个人放松下来,恍惚间腿脚一软,竟然趔趄了一步。

  秦斯礼在后面扶住了他,“县令,李县丞身子欠佳。”

  徐圭言没好气地摆摆手,“去吧去吧,你们回县衙吧,”她又不是看不出来,李林装晕,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

  看着秦斯礼搀扶着李林走上马车的背影,徐圭言突然觉得奇怪,想到了前些日子里,李林鼻青脸肿的来,按照李林这么“审时度势”的性子,能下跪的时候绝不回嘴,他夫人应该不能下那么重的死手吧?

  第一次她见到他被打后,不过也只是脸肿起来,。

  “县令,清理刑场后,我和书吏去巡查,便不回县衙了。”

  听到这话,徐圭言回头看向陆明川,“巡逻的事不急,先回县衙,我有事要说。”

  果不其然,回到府衙,徐圭言说起了秋闱之事的准备,重要的是,徐圭言说起凉州。

  “此次斩首后,弃婴者定然会少,多注意些。还有,前些日子,我看了凉州城内的人口户籍登记,感觉太杂了,重新统计一下百姓户籍,尤

  要秋闱了,开始户籍登记?

  徐圭言扫了一眼,笑了笑,“当然了,我明白,秋闱到了,重心理应放在科考上,不做,弃婴之事就白费了,

  “不过……为了不耽误秋闱,秦主簿,这件事就由你来负责,你人脉广,商队人也多,县衙分不出人手,还辛苦你……要和陆县尉的书吏打好配合,还有李县丞手下的胥吏,各家各户有多少田,多少地,都要清清楚楚地写下来,不要出了差错。”

  秦斯礼笑着应下来,没有任何的不满。

  秋闱一事说完后,几人分头行事,各忙各的事。

  罢堂后,晚些时候,徐圭言回了百花园,走在墙边就闻到了院内的桂花香,拐了个弯,从边门入了院子,没走几步路,就看到坐在假山对面,步道边石凳上,正在下棋的秦斯礼。

  “姑娘,秦主簿来了……”

  徐圭言看过去,两人站在树丛后,弯弯曲曲的枝桠,她只看到了秦斯礼,没注意到彩云和浮玉。

  徐圭言点点头,坐到了秦斯礼对面。

  “秦主簿,何事?”

  秦斯礼目光在棋盘上,头也没抬一下,听到这问话,眉头一挑,“徐县令,这是我家。”

  徐圭言当然听不出秦斯礼是在赶人,账本的事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随后,便大言不惭地说:“我住在这里,你来总是要和我打声招呼的……”说到这里,徐圭言身子往前凑了凑,小声说,“当然了,以主簿的身份,你自然是不能出入县令家的……”

  “……但如果你和县令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秦斯礼掀起眼皮瞅了她一眼。

  看他没反应,徐圭言便觉得无趣,直了直身子,“你是为了今日我将你调去登记户籍,不满意了?”

  “你以为你把我调走,就没人给你添乱了?”

  秦斯礼这才抬头看向徐圭言,“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我也算是有过婚约的人,不用这么防备着我。”

  “不防备着你,你都找人打我一顿了……”说到这里,徐圭言看向远处的彩云和浮玉,“彩云,浮玉!”

  两人走过来。

  “彩云,闻着这桂花香,我倒想起来西市街那家的桂花酒酿,你们两个去给我买些回来吧,”说着,拿出些银两,塞到彩云手中。

  接过银子的彩云看了一眼浮玉,徐圭言这是要将他们支走,便也没多言,浮玉跟在她身后走了出去。

  等人走了,院子里清净下来,徐圭言才开始对着秦斯礼翻旧账,“我来凉州城,你哪一次不是死手?我有命活就已经是万幸了,秋闱是大事,稍有差池就是掉脑袋的命,我怎么敢把你放在我身边?”

  秦斯礼冷笑,瞧瞧,上一次说他对她还有感情,不然不会给她留条命,这回又说他下死手,徐圭言就有这种把一件事翻着花说出不同模样的本事。

  “你不信我,李林和陆明川就可靠?”

  徐圭言摇头,拿起一颗棋子放在指尖把玩,“我谁都不信,但秦斯礼,你是死里逃生的人,再来一次,你知道怎么活……但他们不一样,出了事,我们都是要掉脑袋的。”

  “掉脑袋?”秦斯礼笑了,“这么好的机会我怎么会放过?”

  “对啊,所以我才……”话说到一半,徐圭言顿了顿,领悟了他的意思后,垂眸,语气幽幽,“你对我不仁,我自然也不会心慈手软的。”

  “你什么时候心慈手软过?”

  话音落,两人的气氛瞬间变了,过往的纠缠理不清剪不断,他们都没有放下的打算,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第二日一早,秦斯礼因做户籍登记不用去府衙便先去了一趟凉州城外的庄子上,见竹城。

  竹城不知道他要来,素面朝天,看到秦斯礼来,礼还没行便跑回屋。

  “这么急做什么?我又不是鬼……”秦斯礼拧着眉头说了一句,入了正厅,小厮倒了杯茶过来。

  等竹城这点时间他也没浪费,拿着庄子里的账簿,随手翻看了几页。

  一盏茶的功夫,竹城婀娜多姿地走到正厅里,恭敬*地给秦斯礼请安、行礼。

  秦斯礼捧着账簿,看到了竹城的打扮,目光不由得从上到下仔细看了一遍,最后眼睛一眯,目光落在竹城脸上。

  “哪有见到郎君就跑的道理?”秦斯礼把账簿合起来,扔到桌子上,“还让我等你?幸亏你主子是我,不然早就被赏三十大板了。”

  竹城听着秦斯礼的话,虽是责备,但不正经的模样,着实不像生气,于是她笑眼盈盈地走上前,端起茶壶,给秦斯礼斟茶。

  “奴婢斟茶赔罪,可好?”端着茶,就要递给秦斯礼。

  秦斯礼笑笑,瞥了一眼热腾腾的茶,没接,反而仰头看着她,“秋闱准备的怎么样?”

  “书院老师教得好,但我脑子愚笨,只能尽力而为。”

  “你才准备不过两三月而已,不急于一时,今年没中,下一次定可以。”

  竹城点点头,把手中的茶往前递了递,可秦斯礼还是没接,她抿了抿嘴,又问:“郎君今日来,就只是为了问我秋闱一事?”

  秦斯礼点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

  竹城看秦斯礼这副模样,眼睛一翻,把茶杯放在了桌子上,热腾腾的茶水溅出来,“秦斯礼,你现在装模作样给谁看?”

  秦斯礼瞥了眼桌子上乱飞的茶杯盖,笑了笑,正要安抚她,只听竹城说:“徐县令来之前,你是这副模样吗?你和温润如玉、清风霁月沾边吗?你还以为你是长安那个不可一世的贵公子吗?装腔作势这么久,你不累吗?”

  顷刻之间,秦斯礼脸上的笑便没了。

  竹城自知说错了话,但她怎么也低不下头去,她陪他一路走过来,他的苦楚只有她清楚,他给不了她名分,她也不奢求,但……尊严总是要给的吧?

  “跪下。”

  竹城以为自己听错了话,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秦斯礼冷漠地看向她,眼底没有一丝温情,不可抗拒的模样让竹城有些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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