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谋金台_牛人【完结】(215)

  高墙朱门紧闭,府门外连一名仆从都未现身。

  整个徐府仿佛陷入沉寂,像是被吞入黑暗的囚笼,断绝了与外界的联系。

  门外站着两个黑衣侍从,腰佩长刀,神情冷峻,是冯竹晋一手安排的封府守卫。凡有探访者,概不通传,严防死守,连一张纸条都不许带入府中。

  这几日,晋王李起年三次遣人探徐圭言消息,皆被婉拒,连门槛都没能踏进半寸。

  第三次,他亲自出面,骑马至徐府门前。披风沾了雨,眉宇间尽是怒气。他下马敲门,却只换来一句:“徐娘子身有风寒,卧床静养,谢绝外客。”

  李起年冷笑:“那我送一包药进去总可以吧?”

  话音未落,门后一道低哑声音应道:“王爷勿怪,冯大人有令,今时不宜受人问诊、药礼一切。”

  李起年眸光一沉,看了眼高墙之上那道狭窄的角楼窗——窗后寂然无声,不见灯火。他抿紧唇,终是未强闯,扬袖拂雨离去。

  另一边,秦斯礼也早知此事。

  原本在徐圭言认人之后,他便悄然布置人手,打算暗中保护她。

  谁料刚派人至徐府外,不但遭到拒绝,还有人拦住他的手下,不许靠近一步。来人虽未亮明身份,却个个训练有素,刀柄不离手,分明是冯竹晋亲自调派。

  秦斯礼虽贵为御史,暂时也无法正面干涉一府之主的私宅之事。

  他只得让人退后三丈,绕徐府设暗哨四处盯守。几人每日轮换潜伏在街角、茶馆、香铺、马厩等地,一旦府中有异动,立即来报。

  守在街头的内侍陈齐曾偷偷来报:“属下试图送信进去,被拦了,说是徐长史近日不见外客,连府中女仆也不得出入。冯竹晋将内院与外院隔绝,有几名侍从也被调出去,不知是何意。”

  秦斯礼拂了拂案前文卷,沉声道:“那就继续盯着。”

  陈齐犹豫片刻,又道:“秦大人,属下斗胆问一句……如今朝中局势紧张,冯竹晋突然封府,是不是在保护,还是在……监禁?”

  秦斯礼未答,只望着窗外阴沉天色,薄唇紧抿,良久,才冷淡吐出四字:

  “静观其变。”

  这夜将深,一辆黑漆马车悄然驶至徐府前。

  晋王李起年跳下马车,疾步欲入,又又又被冯竹晋挡在门外。

  “你来做什么?”

  “说她受伤了,我来看她不行吗?”

  “她是我妻子。”

  “她是朝廷命官!还是我的老师!你这么做合适吗?都几日了?你想对她做什么?”李起年怒道,“你若敢害她,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门口两人怒目相向,几乎要动手。

  府中灯光摇曳,徐圭言靠在榻上,听着外头争吵,眼神波澜不惊。

  屋外,争吵声依稀不断,李起年的声音如同利刃,穿透庭院,“她是朝廷命官,不是你冯家的囚徒!你这叫擅自软禁!”

  冯竹晋语调冷硬:“她是我妻,我封我自己的府,有何不可?你不如回去请旨——看圣上愿不愿意让你过问我冯家的家务!”

  屋内,徐圭言坐于床榻,脸色微白,额边汗湿,手中攥着那封早已翻皱的信。她听得分明——外头已成两人角力的场所,而她,不过是一方棋子。她缓缓开口:“翠枝,扶我起身。”

  “长史,您的伤还——”

  徐圭言垂眸,自己撑着身子坐起来,起身要走。

  翠枝手一抖,赶紧伸手将她搀起,一步一步挪至门口。门吱呀一响,李起年与冯竹晋同时望向她。

  她身着月白素衣,腰腹间尚缠着伤布,脸色苍白却神情冷静。

  冯竹晋先是一愣,接着脸色微变,“你怎么下床了?我不是说让你安心养伤么?”

  徐圭言避开他伸来的手,看都未看他一眼,只对李起年轻声道:“晋王安康,有劳您挂念,臣女已无大碍。”

  李起年欲言又止,最终退了一步。徐圭言缓缓转身,盯着冯竹晋,语调平静得几乎像是在陈述公文:“封府、闭门、截信、设暗哨。冯竹晋,你是怕我死,还是怕我说话?”

  冯竹晋眼角微动:“我这是为你好,你被人追杀,府外危机四伏,我怎能放心让你乱走?”

  “我不觉得这屋子里比外面更安全礼。”

  他脸色微僵:“你这是在怀疑我?”

  “我只是在问——我受了伤,你不许我见外客,不许我传话,不许我出府,不许我与外界任何人联系。你到底想做什么?”

  冯竹晋咬了咬牙,眼神一暗,压低声音说:“我想保你周全。我只是拖一拖,不让李起年那边太快把你扯进去。你别看他今日说得漂亮,真有事了,他第一个撇清。只有我,是实实在在为你考虑。”

  徐圭言轻笑一声,眼底泛起冷意:“你为我好?那你告诉我,我碍着谁了?是谁怕我说话?是谁怕我活着?你封府,是为了我?还是为了帮周王打听?为了拖延时间?”

  “够了!”冯竹晋终于压不住怒气,脸色一沉,“你现在是我冯家的妻子!我不许你做的事,你就不能做!你若信我,就听话;你若不信——”

  “我不信。”

  徐圭言打断他,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院中一时静得仿佛连风也收了声。李起年站在不远处,看着两人对峙,神情复杂。

  冯竹晋脸色发青,唇角抽搐,忽而冷笑:“那你想如何?”

  徐圭言垂下眼帘,淡淡地道:“和离吧。”

  “……你说什么?”冯竹晋错愕地抬头,以为自己听错。

  “和离。”她抬眼看着他,一字一句,“从今以后,我与你冯竹晋,夫妻缘尽,各不相干。”

  冯竹晋眼中腾起怒火,话语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你疯了?你以为你是谁?你一个女人,想休夫?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罪名?哪里有休夫的道理?从古至今,都是男人休妻,哪轮得到你开这个口?”

  徐圭言神色未动,抬眼直视他,微微一笑:“那从今日起,你就是第一个被休夫的人,如何?”

  第145章 焉知饿死填沟壑?【VIP】

  “我不准。”

  冯竹晋冷哼着,面容扭曲,“我不准!”

  徐圭言轻蔑一笑,走到台阶边坐了下来,这几步路,她满头是汗,“晋王,明日我会准时到您府上报道,宵禁时间要到了,您还是回吧。”

  李起年看着坐在轮椅上脸色阴晴不定的冯竹晋,又看了看虚弱的徐圭言,这种局面,他怎能离开?

  “徐长史……”

  “晋王,家丑不可外扬,我和夫君之间有话要说,您还是离开吧。”

  她颇为无奈。

  李起年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徐圭言,他哀叹了几声,才恋恋不舍地离开,“要是出事了,尽管叫我。”

  人都离开了,夜明星稀,院子里只有冯竹晋和徐圭言两人。

  两人都没打破沉默,冯竹晋侧头看着徐圭言的背影。后唐已经走过了三个百年,自从武皇登基后,后唐女子的生存方式百花齐放——做官是一种选择,经营自己的小铺子又是一种选择,怎么活都可以。

  可谋生手段再多,其本质依旧。

  男子还是比女子高一头的。

  尤其是在婚嫁之中,只有在婚姻大事之中,男子才会巡回他们丢失已久的权力。

  至于是什么样的权力?

  冯竹晋说不清楚,毕竟他这个阶层的男子,从小到大都有佣人可以指使,多一个妻子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感觉,尤其是后唐世家门阀之间,流行对夫人百依百顺的游戏。

  可普通男子不一样。

  他们的夫人,小妾,是供他剥削的血肉。所以普通男人只能娶到更惨的普通女性,无论处于哪一个阶层的男子,都会有一个比他等级更低的女人来让他剥削。

  冯竹晋觉得自己是这场游戏中的赢者。

  他始终给徐圭言留着夫人的身份,就算徐圭言罪名加身,他也没有放弃她。这在长安城内,也算是一段佳话。

  和离?

  徐圭言竟然敢提和离?

  她一个女子又怎么能提出和离呢?她是晋王府的长史,这权力只是借给她的,最后还是会回到男子手中,寄存到她手中的权力,她怎么就以为自己能登天?

  “我不会和离的,我们之间没有和离的理由,”冯竹晋说,“我这七年一直都在等你,长安城内将此当作一段佳话流传,朝堂上的人都将我们当作榜样,我是不会和离的。”

  徐圭言剜了他一眼,几乎将他的骨头剜了出来。

  她瞧不起冯竹晋,从一开始就瞧不起,祖荫庇佑,从头到尾他都没受到过什么苦,除了……断了双腿。

  这种没有能力的纨绔,没经过鲜血的洗礼的人,在她面前,有什么能耐好显摆的呢?

  不和离?

  徐圭言微微叹气,她只是不想上手段罢了,这天下还能有她做不了的事?

  “冯竹晋,你喜欢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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