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谋金台_牛人【完结】(205)

  徐圭言说笑着摇头说:“圣上当年虽然责罚了许多人,但是这件事还没结束,我们只要稍微在措辞上含蓄些,就能让此案再次翻盘。”

  “可是这件事错综复杂,提起来,如果我们自己沾得一身腥怎么办?”

  徐圭言狡黠一笑,“旁人都会有事,只有你会没事。”

  李起年不懂,看着她眼中那团静静燃烧的火焰,心中发烫。

  朝鼓三通,金銮殿上鸦雀无声。

  今日朝会原本按例不过是数宗地方官调任、秋粮征收与边事回报,众臣多半神色平常,偶有不合者,也不过交头低语、按剑而立。

  刑部尚书正言及延州一案,李鸾徽端坐于龙椅之上,拇指轻扣扶手,神情淡漠,似未将一字一语真正放进耳里。

  就在此时,一个清润的女声从朝列中传来,毫不犹疑地切断尚书之言。

  “臣有要事禀奏。”

  是徐圭言。

  她身着深青色朝服,乌发高束,发簪低调稳重,步出朝列,俯身而立。此言一出,殿中登时一静,有人交换眼色,有人蹙眉讶然。

  李鸾徽眼皮轻抬,眸中幽光一闪,低声:“何事?”

  太监本欲维持秩序上前阻拦,徐圭言却未退半步,只平静道:“非公文所录之常事,乃一件大事。事关晋王殿下安危,也可能与厌胜之术有关。”

  一语甫出,百官震动。

  李鸾徽的神色随即收紧,他缓缓坐直了些,冷道:“说。”

  徐圭言抬起头来,眼神沉着,声线低稳,却字字清晰如刀:“臣近日思来想去,回长安这段时日,发生诸多变故,厌胜术、大皇子被禁、民间流言……臣原以为许多事只是巧合,但有一件事,却不能不报。”

  她略顿,扫视一圈众臣,最后将目光落回帝座之上。

  “晋王自岭南回京,途中曾遭遇埋伏刺杀。虽最终无碍,但此事并非山贼劫道,手法老练,所用兵器乃北疆军制铸枪,动手之人皆着蒙面黑衣,行动诡秘,来去无影。事后,晋王急令封锁消息,转道夜行,避开官道,才得以安全入京。”

  殿上有文臣惊呼出声。

  李鸾徽面沉如水,缓缓开口:“你说……有人刺杀晋王?”

  徐圭言颔首:“臣当时亦随行在晋王车队之中,为救晋王,伤了自己……事发之地乃岭南古道,乃晋王回京的必经之路。其后我们派人送信回长安求援,不料至今未有回应,想来信使未能抵达,或许也遭了毒手。”

  李鸾徽的眉眼之间终有了波澜。

  “那为何今日才说?朕当时未闻此事半字。”

  “启禀陛下。”徐圭言语气不疾不徐,“当时晋王殿下下令称遇山匪袭扰,臣亦一时犹疑。然近来太子之争暗流涌动,三位皇子皆被禁足,厌胜之术横行朝堂,臣越想越觉此事非偶然——晋王回京,正是以太子候补之名,有人怕他回来,有人想在他尚未登台前,将他抹除。”

  “若将此事与厌胜术并看,臣不敢断言定有证据,却也不得不怀疑,是否有人图谋深远,欲行险着。”

  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殿中众臣已低声议论起来。

  李鸾徽半晌未语,目光却忽而转向了朝列中另一人,冷冷道:“秦斯礼,你可知此事?”

  秦斯礼本立于西班,衣冠整肃,神情凝定。

  听闻圣上点名,他缓步出列,站至徐圭言身旁。

  他微一垂首,眼角余光扫向徐圭言。她神色冷静,眼睫垂落,似全不看他。但他却看见了她手指轻颤的微动,那是她在压着情绪时才会有的细节。

  他唇角动了动,竟缓缓勾出一个若有似无的笑意。

  “臣……知之。”

  朝堂一片哗然,李鸾徽眯起眼睛:“你也未曾禀奏?”

  “晋王有命封口,臣以为若无性命之虞,便不宜自行宣扬。”

  “那你……如何断定是刺杀,而非山匪?”

  秦斯礼的回答未及出口,徐圭言却已抢先开口:“他当时与臣一同护驾,箭矢直指车驾,刀斧齐至,非匪寇可比。秦侍郎虽口不言,但曾单骑截后援救,陛下若不信,可查岭南驿路死伤军士名单。”

  李鸾徽缓缓靠向龙椅椅背,薄唇紧抿,眼中波澜莫测。他沉默不语,像是在思忖,又像是在试图从两人身上读出别样含义。

  秦斯礼仍站得笔直,不躲不避,却不再言语。

  风吹过,他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

  这让他想到了那日马车之中,她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巴掌的事。

  徐圭言靠在车壁一侧,披着风斗,面色冷淡地看着秦斯礼。

  “我一定要对你有所求吗?”

  “现在我是给你机会,徐圭言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真是开了眼,第一次见到你这种人。”

  “你不要?那我日后绝不会为你说半句好话。”

  “你最好说到做到。”

  “好。”

  而此时,他站在徐圭言身侧,眉宇之间无甚波澜。

  她仍然不看他,只在朝堂百官前,直直抬头面对那威压如山的龙椅。

  他只是说实话而已,实话又不是好话。

  呵。

  第140章 与尔同消万古愁【VIP】

  朝堂上,气氛被徐圭言的话撕裂了一道口子。

  站在西班末列的李起云原本沉默不语,但就在秦斯礼出列承认徐圭言所言属实的那一瞬,他眉头微蹙,眼神冷静而深远地扫过朝堂一隅。

  他目光定定地落在那两个站在一处的身影身上——徐圭言,秦斯礼。

  两人一唱一和的,要不是清楚徐圭言和秦斯礼是两条线上的人,李起云还真以为他们两个提前策划好了这出戏。

  听着秦斯礼的话,李起云唇角绷着,毫无表情,可眼底却慢慢漾出一道冷光。他未出声,只缓缓转头,看向人群中立在自己下方的李文韬。

  原本听到徐圭言站出来说刺杀一事,李文韬就已经有些吃惊了,再听到秦斯礼站出来承认这件事,他心中更是一震。

  他垂在袖中的指尖微微一动。

  有很多事超出了他的控制。

  徐圭言这是要做什么?他双手握着,垂在身前,眯着眼看向徐圭言,片刻后,目光移向李鸾徽,只见他周身空气凝结。

  好巧不巧,李鸾徽也看向了李文韬,袖子一挥,“李尚书,李卿如何看待这件事?”

  李文韬迈出的脚步顿了顿,话在嘴里绕了好几圈,“陛下,臣以为——此事非止对晋王一人之威胁,更是对所有皇子之威胁!若真有人胆敢伏杀皇嗣,这便不是普通的山匪之案,而是对皇权之挑衅,对圣上之挑衅!”

  李起云听到这话,在心底里嘲笑他,三朝元老就这点能耐吗?和稀泥?

  但这话确实是说到了李鸾徽心坎上,他要立太子,先太子虽说是处处好,但一群大臣在下面运作,他不得不立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儿子当太子。

  现在又是,他要立太子了,找两个出色的皇子陪跑,幺蛾子一个接一个出,越到这个时候他越不能心急。如果是旁人对晋王、泰王动了心思还好,但若是周王,自己最喜欢的李起凡下手……

  太危险了,他立他为太子,就是把刀递到李起凡手里,让他来杀自己。

  权力面前哪有什么亲情,这位置是他真刀真枪抢来的,这里的腥风血雨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权力可以让人变异到何种程度。

  “确实,”李鸾徽这才开口朝李文韬点头。

  李文韬抬起头,目光正对李鸾徽,神色凛然,“此案务必要彻查到底,绝不可轻纵真凶!”

  这番话掷地有声,顿时引得数位中立朝臣频频点头。而站在周王一派的几位大臣,也顺势附和起来。

  “李尚书所言甚是!近来长安不靖,妖言惑众,前有厌胜之术,今有行刺皇嗣之案,实乃大不敬!”

  “臣等请陛下彻查到底,还我大唐一个朗朗乾坤!”

  群情汹涌,但若细细辨听,却能发现——

  这些附和者,话里虽皆是“查案”“惩凶”“安天下”,却无一人点明‘要查谁’、‘谁是嫌疑’,更无一人提及周王之名。

  他们喊着“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实则就是要把这摊脏水在朝堂上稀释、分摊——谁都不能沾,或者是,谁都不能放过——尤其是周王不能沾,让周王在这件莫名其妙的事中隐身。

  此时,站在众人之前的徐圭言静静听着,没有再出言插话,心中记着出言的人,尤其是那些将刺杀和厌胜并列放在一起的人,他们狡猾地将周王从刺杀一事中摘出来。

  不用想,肯定是周王那一派的。

  刺杀可能是周王做的,厌胜也可能是周王做的,并列在一起,两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那就是在洗脱李起凡的嫌疑。

  李文韬仍旧紧盯着徐圭言,生怕她再说一些将整个朝堂搅乱的话——她在朝上点出晋王被刺的旧事,再巧妙地牵出“太子候选人”之争,不明说是谁指使,却将所有的猜忌引向了同为皇嗣的周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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