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谋金台_牛人【完结】(176)

  “可十弟口碑比我好,支持他的人多。”

  冯竹晋这个时候才明白了些朝廷内的游戏规则,“在朝廷上,多数向来不能说明什么,他们只能跟着少数人跑,唯一的作用就是拍手鼓掌,”他顿了顿,“您母亲已经为皇后,立皇后之子,合乎常理。”

  李起凡低头看着眼前这个残疾的男人,不知道他现在能不能称之为男人,片刻后,他冷哼一声,“多谢。”

  说罢,便急匆匆地走掉了。

  冯竹晋行了一个简单的礼,而后看着他的背影。

  不知道,这一回徐圭言能不能看到他的成长,冯竹晋也十分好奇,她会怎么看他。一些画面从他眼前一闪而过,他眼神阴沉,嘴角却慢慢浮出一点笑意。

  不是喜悦,而是锋芒未露的杀意。

  第127章 风雨欲来山动摇【VIP】

  冯竹晋坐着马车回到了府邸门前,门前积水未散,马蹄踏出一地泥点。他才被人扶着下了马,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门前,腰细眼尖,身穿宫中缎制小团龙纹灰袍,正是如今的太监总领苏长恩。

  苏长恩见他远远走来,连忙几步上前,笑得一脸慈眉善目,却藏不住眼底的促急:“哎哟,冯大人总算回来了。我家主子可等您多时了。”

  冯竹晋略皱了眉,手拢袖中,坐在轮椅上,轮椅立在青石砖上,语气淡淡:“哪位主子?”

  苏长恩眨了眨眼,轻声压低声音:“还能有哪位?自然是咱们凤仪宫里的那位长公主殿下。”他凑近一步,“快随奴才来吧,殿下亲口吩咐,不见你不安生。”

  冯竹晋抬头望了一眼自家宅门,终究没进去。只轻轻叹了口气,挥挥手,小厮又将他推上了另一辆马车,随苏长恩进了宫。

  凤仪宫内,檐牙高啄,梅枝微垂。

  宫人皆低头行事,殿内一派沉静。

  长公主李瑾慧今日身着月白流云襦裙,手执羊脂玉骨扇,坐在雕花梨木罗汉床上,轻轻拨弄着一旁香炉中的香灰,神色平静得仿佛湖水无波。

  冯竹晋入殿行礼,她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扇子,似笑非笑地开口:“冯大人,冯御史,您在朝廷上越发是如鱼得水……架子也大了不少。”

  李慧瑾正了正身子,眼里带着打趣,上下打量着他。

  冯家现如今是盘散了的棋,冯知节去平定突厥,冯淑娇被朝廷以“安边议和”的名义,册封为“和义公主”,远嫁吐蕃。

  如今,冯淑娇身在吐蕃已五年,丈夫吐蕃赞普年迈,政局不稳,且吐蕃新贵对汉人极不友善。她身为汉族和亲公主,处境艰难,只得依靠派驻的使节团与少数亲信自保。

  而冯竹晋,作为唯一留在长安的人,除了稳固冯家的地位,更是因为他那副残破的身子,他性情日渐冷峻,喜怒不形于色。

  不过他升为监察御史中丞这一路也不干净,三年前,朝中发生“右补阙弹劾刑部尚书挪用赈灾粮款案”。

  冯竹晋当时尚是小御史,却提交密折,状告主案官员与刑部尚书暗通款项,在其中揭露了多项账册伪证,手段狠辣、证据扎实。

  这是表面,实际上——冯竹晋篡改了部分笔录,将真正主谋的外戚势力置于案外;他又“主动选择了一个替死鬼”——是当时为刑部做外账的账房官,逼其自缢了结;也正因如此,结果得了圣上的意,案子迅速落地,朝中弹冠相庆,他被拔擢为监察御史。

  此案在私底下,被称作“割喉换官”。但冯竹晋从不辩解。

  旁人问起来,他也只说:“要登得上去,有时就得踩着人往上走。”

  这一切,李慧瑾和秦斯礼都看在眼中,不过此时秦斯礼正在岭南与徐圭言厮混,长安的事他尚且不清楚。

  “哪里敢在长公主面前摆弄?”冯竹晋笑了笑,“您唤我来是有何事?”

  李慧瑾吐出口气,眼眸一紧,像条蛇,盘踞在榻上。

  “你倒是淡定。秦斯礼去了岭南,去找你那位夫人——你半点反应都没有?”她语调柔缓,唇角挂着笑,却掩不住那笑容之下的讽意与探查。

  冯竹晋负手站立,语气更是平静得像是无波之井:“殿下既然如此关心,那不如问问您自己,您丈夫为何要千里迢迢去往岭南?”

  这话一出口,宫中本就稀薄的气息似骤然冷了一寸。

  李慧瑾眼神一沉,笑意凝在唇边,半晌才缓缓道:“你倒会挑刺。”

  冯竹晋不卑不亢:“我不过是以事论事。若我该有反应,殿下自然也不例外。”

  气氛一度凝滞,苏长恩悄悄低头往后退了几步,只盼自己瞬间化为空气。

  长公主凝视着他片刻,忽然又笑了:“也好,你这性子,一如既往。但你要知道——你夫人若真的回来了,朝中上下盯着的可不止你。”

  冯竹晋听后却只是敛眸,淡淡一拱手:“多谢殿下提醒。”

  他转身欲走,长公主却突然问:“那你呢?她若真回来了,你作何打算?你那满屋子的儿子又该怎么和她交代?”

  冯竹晋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

  “她回不回来,是她的事。至于他们……”他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几分阴鸷的冷意,“那些都是无关的人。”

  言罢,轮椅来,声音清脆,慌乱地离去。

  李慧瑾坐在殿中,一时怔然,片刻后,轻轻冷笑了一声,扇子敲了敲掌心,唉叹了口气。

  ,各表一枝。

  那夜过后,,床上却尚余余温。

  徐圭言静静地靠在床榻一侧,青丝未束,倚着,眼神深沉,指腹摩挲着,神情竟带着一点出奇的温柔。

  他们之间忽然多了一种从前未曾有过的和谐。

  没有承诺,没有未来,没有那种“你是我的”那般沉重的欲念,更没有承重的誓言,只有当下的温存和喘息。

  仿佛这多年来的抗争、别离、挣扎,最终都被时间磨平,只剩下一种妥协的平静。

  “世道乱得很,山野之间都是野兽。”秦斯礼轻声说道,手指顺着她锁骨向下滑去,像在描摹旧日未竟的温情,“但现在……我们好像,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徐圭言没有应声,只是靠近了一点,半枕着他,闭目不语。

  许久之后,秦斯礼忽然问道:“你知道冯竹晋这几年过得怎么样吗?”

  徐圭言睁开眼,愣了愣:“不清楚啊。我和他……很久没有信件往来了。”

  秦斯礼轻哼一声:“他变了。现在有些……不太正常,有点急,有点狠……”话没说完,话里有话。

  徐圭言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坐起来,开始穿衣。

  她披上外袍,慢条斯理地束好发带,像是在将身体重新收拾进“徐长史”那一层层铠甲里。

  秦斯礼靠在床边,眼神懒懒地落在她背影上,手指轻敲床柱,语气缓慢:“你想回长安吗?”

  徐圭言停下手,一只鞋刚穿好,偏头笑了一下:“你现在都有这个权力了?”

  秦斯礼没有笑,只是叹了口气,翻身仰躺回床榻,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圣上这几年,身体不大行了。”

  帐中顿时安静下来。

  徐圭言穿好鞋,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回话。

  “你怎么不说话了?”秦斯礼睁开眼,望着她挺直的背影。

  “你想听我说什么?”徐圭言语气淡淡,没有感情,也没有回头。

  秦斯礼没有应声,眼角浮出一点浅淡的笑意。

  他想说的是:我只是想听你说话而已。但这话不能说,也说不出来,他自顾自地想着,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大。

  徐圭言整好了衣裙,收拾干净自己,像从未与这张床榻有过交集。她转身,提起披风走向门边。

  “别走啊——”秦斯礼坐起身,声音里带着一点疲倦的哀求,“这么早回去做什么?”

  话音刚落,门被“啪”一声关上,风从门缝中灌进来,带起几缕残香。

  秦斯礼怔怔地看着那扇门,半晌后重新躺倒,手臂覆在眼上,自言自语似地道了一句:“……还是走了啊。”

  帐内又归于寂静,只剩外头细微的虫鸣和风声,像是大雨过后的余响,也像他心头无法散去的回音。

  徐圭言才刚回到王府,满身疲惫,刚要让侍女打水沐浴,一转身,便见李起年推门而入。

  “你怎么来了?”她语气不冷不热,手中还握着脱下的一截发带。

  “想你了,”李起年轻描淡写地笑着,径自走进屋内,在她梳妆台后的圆桌边坐了下来,“也想跟你说点朝中的事。”

  徐圭言挑了挑眉,唤退了侍女,停止了解衣褪袍的动作,漫不经心地坐下来,透过镜子看向李起年,说道:“朝中之事,你等白日开会的时候再说不就好了?”

  李起年像没听见似的,侧头看着她:“你觉得我这些日子表现得如何?”

  “挺好的,”徐圭言想要打哈欠,忍着,轻轻咬了咬牙,“朝廷来的官都挺满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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