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一进院子内,就看到了坐在院内正中间的徐途之。
一把椅子,一个穿着官服孤零零的人,坐在正中间,颇有些闲情逸致,喝着茶,身前还放着一大箱子东西。
四周都是拿着长矛的士兵们,徐途之仍旧不急不缓,丝毫不为所动。
秦斯礼脚步一顿,放慢了脚步。
“徐尚书看来是知道我是为何而来。”
徐途之一边吹茶,一边摇头。
“秦侍郎来得巧,我正要和您说呢,小儿L的周岁宴上,竟然有逆臣贼子送了老夫危险的东西,想要诬陷我谋反。”
说到这里,徐途之仰了仰下巴,“喏,您看,这不是在眼前摆着呢。”
秦斯礼低头看了一眼箱子里的东西,背着手站在徐途之面前,“可我收到消息,说周岁宴是假的,实则是为了聚齐人,确定谋反的时间。”
“秦侍郎说话要注意,没有证据的事,您怎么就这么确定?”徐途之坐在椅子上看他,“您刚才也在,怕不是脏了您的身?”
“徐尚书多虑,圣上派我来的。”
这话一出,徐途之心下一沉。
“老臣为//官这么多年,不知做错了何事,惹得圣上不开心,还请秦侍郎指点。”
“谋反。”
“子虚乌有的事。”
“皇后可不止一次地和徐家人来往,圣上不得不防。”
这摆明了就是要让徐家死!徐途之缓缓站起身来,“您确定,这是圣上的意思……”
秦斯礼勾起嘴角笑了笑,眼中没有一丝温度。
“是。”
徐途之腿一下子软了,往后退了几步,坐在椅子上,“臣不信!臣要等……”
“你要等徐圭言回来吗?”秦斯礼冷哼一声,“恐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徐圭言,现在正在皇后的寝宫。你们谋反的罪名,是做实了。”
“什么!?”徐途之不相信自己女儿L会做这么蠢的事。
秦斯礼当然知道原因,他眉头一挑,走到徐途之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弯腰轻声在他耳边说,“是我送她过去的。”
徐途之大惊失色,想着就要站起身来,可秦斯礼紧紧地按住他的肩膀,“我倒想看看你女儿L有什么能耐。”
“九年前我经历过的事儿L,也想让你们尝尝咸淡。”
秦斯礼直起腰来,手用力地在徐途之肩膀上拍了几下。
第115章 局势突变众人叛【VIP】
徐圭言下了轿,旁边的人督促着她快点走,可她走几步了后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不是皇上的寝宫。
她转身就要走,一旁的小厮却拦住了她,“太子太傅,皇后等你许久了。”
徐圭言倒吸一口气,“我可以不见吗?”
“太子太傅,您没有选择。”
徐圭言才不管这么多,现在进去她就死定了。所以她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急忙往外跑去,可身后跟着好几个太监,他们快速地压住了徐圭言。
徐圭言好歹也是上过战场的人,挣脱几个小太监还是轻而易举的,可没想到跑到门口,一列身着盔甲的人出现在她眼前,徐圭言这才往后退了几步。
身后远处一道声音回荡在她耳边——“徐圭言,现在整个皇城都被圣上的禁军包围了,你出去也是死,不如和我聊几句,一会儿面见圣上的时候,我多为你美言几句。”
徐圭言呼出一口气,她本来就紧张,浑身是汗,现在微风一吹,听着宇文婉贞的话,她站定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转身朝着宫殿走去。
步上台阶,徐圭言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踏上台阶,寝宫大门敞开,她看到了坐在正中间的皇后。
徐圭言站在寝宫门前,夜空深沉,星光点缀在天空之中,她仰头看了一眼,抬起袖子擦了擦脸颊上的汗,而后拍落身上的尘埃和慌乱,一切平静和干净下来后,她又往前走了几步,举手行礼。
“臣徐圭言,拜见皇后。”
宇文婉贞听到这话,几乎是瞬间坐直了身子,话在喉间转了好几回才说出:“免礼,进来。”
徐圭言这才走入寝宫之中。
焚香缭绕,一股静谧压抑的香气蔓延。
烛光摇曳,映着宇文婉贞端坐在雕花榻上的身影,如同一尊已然算尽万事的神明。
徐圭言走进*来停下脚步,门“吱呀”一声在身后缓缓合拢。徐圭言站在殿中央,宇文婉贞看着她,她也看着宇文婉贞,殿内安静得像是一口井,压着她的呼吸。
宇文婉贞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看你这样,显然是不知情的。”
“臣愚钝,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宇文婉贞自顾自地笑了一声,“你应该知道郁林王李恪的事,长孙无忌为了除掉他,在他三十五岁的时候拿出他十九岁时犯的错误,以谋反之罪将其斩杀。”
皇后站起身,缓缓朝徐圭言走去,“高宗以泪洗面,请求未果,他终究难逃一死。皇上都有做不了自己主的时候,更何况我这个皇后。”
徐圭言这回是真的不明白了,“圣上观天象,顺天意,改祖制,您觉得是冲着您来的……”这话一出她就觉得自己愚笨了,现在看来,整件事就是冲着皇后来的。
也不是皇后,是皇后代表的那股势力。
徐圭言对此感到疑惑,皇后本是隋朝旧臣之脉,其母乃为武帝母亲一脉,血统加身就已经是极其尊贵,而扶持圣上登上皇位,也有功,现如今也从未听说过皇后和哪位大臣有来有往。
更不用提太子李起坤洁身自好,从不与朝堂要员来往。圣上明面上是要改祖制,实际上是同朝廷两派夺权。
为何要对皇后下手?
宇文婉贞看出徐圭言的不解,她笑笑,“这个太子,本来不是圣上中意的,是大臣们进谏,圣上最终才立了太子的。”
“圣上……”
徐圭言顿了顿,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觉得这一切都很奇妙。“按照规矩,如若太子入主东宫,那么太子詹事就应同为朝廷要员,一般都会职兼两宫,可现在看来……”
“太子詹事只是太子詹事,并未加入宰相班子,”宇文婉贞凄惨一笑,“我本以为此次改制后,圣上会重用刚组建好的东宫班底。”
“可没想到将你设为太子太傅,”宇文婉贞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释然,“不是我瞧不起你,只是你这几步走得都太不稳当了,资历浅薄,做太子太傅,名不副实。”
徐圭言一句话不言,沉默地看着宇文婉贞。
“先前那些话我就不说了,徐圭言,你是太子太傅,首要就是同太子建立良好的关系,在这个层面上来说,你和太子是一体的,他谋反,出了事,你逃不了,徐家也甩不干净。”
这个时候,徐圭言面色一紧,缓缓往前走了一步,“皇后,子没有谋反,此言
徐圭言言辞缜密,“圣上不满的是您,?朝堂牛李之争想来严重……”
哈哈大笑,徐圭言怔怔地看着她。
水,“从来没有牛李之争,这朝堂上从未有过牛李之争,”宇文婉贞站起身,“那是你们的错觉,”她走下台阶,。”
她走到徐圭言面前,“前太子一死,圣上入主东宫,李文韬身为太子詹事,兼任中书令同中门下三品,是有实权的宰相。虽说如此,李文韬并不喜欢圣上,圣上登基后,朝堂政事仍旧被李文韬把控着。”
宇文婉贞摇摇头,“皇后、太子,都是李文韬带领的李氏集团一手操纵而成的,圣上扶持没有家世背景的牛和德,为的不过是牵制李文韬,李文韬辞去宰相一职,在御史台担个闲职。”
后面的事徐圭都知道,她刚当上户部校书郎的时候,就听闻圣上的命令传不出含元殿,三省内都是李文韬的人。
三省中,圣上若有令,需经政事堂同中书令开会,会议结束后将此令传到门下省复核,最后尚书省负责执行。
李鸾徽所有意愿,都在政事堂上被否决。而且,他只能参与决断皇后、太子之事,边疆藩镇叛乱等国家大事,刚登基的李鸾徽,根本没有机会参与。李鸾徽表面上事事都会禀报,看起来温顺至极,但实际上他才是真正说了算的人。
他可是天子!可是皇上!
自己的后宫要听李文韬的,朝廷上的事不让自己参与,家里家外的事都要听李文韬的安排,活脱脱的傀儡。
他本以为搞掉了太子,他就得到了至高无上的权力。
可这个权力之上,隐藏着一个看不到的巨大障碍——李文韬,这位三朝元老、凌烟阁上的名臣组建的西平集团。
西平集团和先前的关陇、山东两大武/装/集/团不同,它更具威胁力,尤其是李鸾徽同边疆藩镇的关系匪浅。
但重中之重,还是西平集团都一个共同的信仰——他们想让后唐重现贞观之治般的盛世。西平集团在李文韬的带领下,炙手可热。
为了制衡西平集团,李鸾徽扶持了牛和德一派,现在看来,两派斗争得火热,不过也是表面,内里仍旧是圣上和李文韬在拔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