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谋金台_牛人【完结】(137)

  “哎——”

  这事最后以袁修远的一声仰天长叹而结束,徐圭言这个时候端起茶,两人一动一叹,旁人的戏听完了,他们准备准备,要开始演他们自己的戏了。

  “袁尚书,您到访下属真的是受宠若惊,其实我本来也是要去拜访您的。”

  袁修远眉头一挑,“哦?何事啊?”

  “我这里能有什么大事,还不就是佛像,账对不上,我正愁不知该如何呢,”徐圭言摆出一副愁姿态,“本来想要去问圣上,但我想这点小事,圣上定然不会在乎,天下大事那么多,圣上没有精力顾及我这点小事。”

  “但我还年轻,刚入朝廷也没多久,有些事确实办得不明不白,所以想找前辈讨教讨教,思来想去,工部您经验丰富,我正想着去找您呢。”

  袁修远看着徐圭言谦虚的模样,甭管她先前是不是他这边的,现在看起来,懂事多了。

  “佛像牵扯的人太多了,经手的人都存着小心思,”他严肃地看着徐圭言,“银子花了,佛像也建了,本来就是这么一回事。如果牵扯太多人出来,得罪一群人,”袁修远摇头。

  “你还年轻,我不是说你经验少,而是你未来可期,一下子得罪这么多人,以后可怎么在朝廷里混呐?”

  徐圭言点头,“您说的对,我都明白。”

  袁修远满意地点头,摆出一副尽在掌握中的神态,“说说吧,查到什么程度了,你哪里有不懂的地方?”

  徐圭言清了清嗓子,“那些小钱就先不说了,造佛像额间的红痣时,从西域运来了千斤重的红宝石,这笔钱耗费了不少金子,”她看着袁修远。

  袁修远舔舔嘴唇。

  然后徐圭言说的话让他出了一身汗。

  “……这金子,您拿了一半吧?”

  两人对视,周身陷入沉默之中。

  尴尬。

  徐圭言的坦然让袁修远不知所措,而徐圭言则是以一副狩猎者的姿态,等待着袁修远给她的回复。

  自己上门的猎物,她更不会手软。

  袁修远移开目光,端起茶,抿了一口,有点凉,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徐圭言就已经叫人了,“来人,给袁尚书上杯热茶。”

  袁修远笑笑,正了正神色,“徐指挥啊,这事儿……你是从哪儿听说的?给后唐修的佛像,还是佛祖额间的红痣,我怎么敢呢,做事说话是要有证据的。”

  徐圭言点头,看着彩云端上热茶,等她离开后,才说:“这笔钱太大了,袁尚书,我没有其他法子,只希望您能还点金子回来,我好交差。”

  袁修远端着热茶,不知道是自己热还是茶太热,出了一身的汗。这要求过分吗?袁修远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看着徐圭言,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呢?

  “……或者您有其他法子?”徐圭言还是很真诚。

  杯,碎了满地,水落在地上还冒着热气。

  徐圭言立刻起身,“您这是什么意思?”

  “你要真是来我这里请教还好,可你要是审讯我,演一出请君入瓮的把戏,”袁修远冷着脸说,“我可没空在这里和你纠缠。”

  “您要不给我解决方法,这事儿只能上奏圣上了,”徐圭言顿了顿,“我的副指挥已经前去含元殿了,您得让我能给圣上一个交代,我也好派人叫他回来。”

  袁修远一下子站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圣上让你拆佛像,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了,难道收回去的钱圣上还能分你一半不成?”

  ,再停下来的时候,站到徐圭言面前,“你休想诓骗我!”

  徐圭言还是沉默。

  于我呢?徐圭言,你别大题小作。”

  “你也说了,这是圣上的钱,圣上最看重什么?”

  钱和权。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厅中一时间静得落针可闻。

  袁修远瞪着徐圭言,片刻后,他缓了一口气,“全交上去我是没有的,但和你分享的银子,我还是有的。”

  徐圭言轻笑一声,摇摇头,在她站起身的时间内,袁修远脸色是变了又变。

  “我不要银子。”

  “徐指挥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这事若真再查下去,不止一两个人要落/马。一旦牵扯多了,影响的,不止是工部。”

  徐圭言狡黠一笑,“我想要别的东西。”

  袁修远松了一口气,这世上就没有谈不拢的事。

  “说来听听。”

  徐圭言凑到袁修远耳旁,轻声说了几个字。

  袁修远听完后,脸色一惊。

  徐圭言笑着说,“袁尚书您不急着答应,有的是时间想。”

  “那你的人……”

  “你想好了,我再让他回来。”

  这不还是威胁?袁修远嘴角抽动了一下,“不用想了,答应你就是。”

  “这事您说了算?”

  “答应你的事,自然是能办到,你放心。”

  徐圭言点头,身子一侧朝外挥挥手,半乐跑进来,徐圭言低声说了几句话后,他跑了出去。

  “袁尚书,改日我一定登门拜访,”徐圭言和他说笑着,往外走去。

  冯竹晋和父亲坐在院子里,看到远处两人往外走着,冯竹晋拿着茶杯抿了一口,眼睛不住地瞟向冯知节。

  “爹,您怎么突然成了兵部尚书?这位置可好做?”

  冯知节摇头。

  “圣上在布棋局,他有想敲打的人。”

  “沈老可是安全退了?”

  “退了,沈老不是会为圣上跑腿的人,”冯知节眯了眯眼,和冯竹晋对视,“你记着,从今日起,冯家就是圣上的狗,他说什么,我们便听什么。”

  听到这话,冯竹晋怯怯然地放下茶杯,低着头说:“知道了父亲。”

  “牛李两党的人你都要注意,不可与他们密切来往。”

  冯竹晋点头,他看向送客回来的徐圭言,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他早就为了权势成了李鸾徽的狗,现在不过是亲上加亲了。

  “徐圭言那边也是,你提醒着她点,”冯知节说,“圣上不太放心她,一是女子不可信,二是武帝给后唐朝廷带来的影响极大,现在都没法摆脱,你还是让她小心些。”

  冯竹晋点头,“好。”

  袁修远气呼呼地从冯府离开,回到家中还没休息,牛和德的帖子送了过来,他沐浴后,才忙不迭地赶往牛家。

  夜色已深,长安的华灯却尚未熄尽。

  牛和德半倚在软榻之上,袍袖宽大,鬓发微散。榻前铺着厚实的胡毯,一炉沉香慢慢焚着,香气缭绕,似有若无。

  远处,一群身姿曼妙的舞姬在随乐起舞。她们在院中的月台上轻舞飞旋,焰火时而跃上高空,在夜色中如花般盛开。

  场面辉煌又静谧,有种诡异的美感。

  这座府邸,占在城中制高之地,临窗望去,便可俯瞰半个长安。

  牛和德支着头,视线却不在舞姬身上,而是望向府邸之外的夜空。他忽而笑了一声,语气懒洋洋:“这长安夜里空得很。没有风,也没有云,倒像是个舞台。”

  袁修远站在一旁,神色平静。他是今日的座上客,手握着酒盏,也扭头静静看向那空旷夜空。

  “冯知节要上任了。”牛和德忽然开口,像是随口说起一桩街巷传闻,“你怎么看?”

  袁修远收回目光,把酒轻轻一饮而尽,“兵部的人,一向都是圣上自己点的。”

  “不错。”牛和德轻轻叩着扶手,“从来没有旁人能插手。工部、户部这些……握得紧不紧,陛下都不甚在意。可兵部,是命脉。”

  袁修远点头,低声道:“冯知节若真得宠,那便是圣上有意重用军脉之人。再加上沈毅安早已是半退之身,陛下大约是想换一种刀法了。”

  牛和德眯起眼:“冯知节是个干事的人,不过太莽。我总觉得,他在这个位置上不会呆太久。”

  袁修远点点头,想着徐圭言说的那事,心中有口气压着。

  说话间,一名内侍悄声入内,奉上一只金匣。袁修远未动,牛和德随手打开,里面是一只嵌宝的金带钩,旁边还有两卷蜀锦与一封软香的书信。

  袁修远看了一眼,眉梢微挑:“这东西……是?”

  “陆明川送来的。”牛和德笑了笑,眉眼之间颇有几分戏谑,“自从当上了礼部郎中,他十分乖顺,怕是觉得自己留在礼部也没什么意思,想投奔我们。”

  “你接了?”

  “接了。还回了他几个美姬,一来表示诚意,二来——”他顿了顿,语气凉薄,“那些人,顺便也能监着他。”

  袁修远点头,不置可否。

  “听闻你去了冯府,见你神色不悦,可是出了事?”

  袁修远终于坐下,脸色略沉:“她查了佛像的账本,查得动静不小。工部那边也快压不住了。”

  “我听说了,现在最热闹的事就是那本账册。不过……水至清则无鱼啊。”牛和德笑了笑,似在感慨,又似在讥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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