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谋金台_牛人【完结】(135)

  “这么大的事,属下做不了主。”

  “那我就能吗?”

  “您比属下年长,想必是有更多的法子,我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不得而已。”

  沈毅安看着秦斯礼,半晌后他才叹了口气,“罢了,你跟我走吧,入宫问问圣上吧。”

  兵部尚书沈毅安面色凝重,快步走进御书房。他披着一身风尘,眼底的血丝像是几夜未眠的见证。

  殿中香烟袅袅,圣上正着宽袖临池作画,笔走龙蛇,自在得很。

  “何事急奏?”

  沈毅安站在御案前,低声奏道:“陛下,奉天疫疾恶化,虽控制得好,但邻郡人心惶惶,臣恐再不处理,疫病将蔓延全国。”

  李鸾徽头也不抬,只轻轻应了声:“嗯。”

  “疫区百姓哀嚎不断,尸首遍地。官员请命封城、断路,臣……臣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沈毅安直起身,目光灼灼地望着李鸾徽的背影,“请圣上示下。”

  李鸾徽手中毛笔一顿,淡淡道:“你是兵部尚书,该怎么办,你问朕?”

  沈毅安沉默片刻,终于低声道:“目前最稳妥的法子,便是将疫患之人尽数封锁于疫区,设重兵把守,不许一人出入,然后……以火清城。”

  这话一出,殿中瞬间安静下来,连案上的香烟都似乎凝滞了。

  李鸾徽缓缓放下手中笔,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转头看向他,眼神幽深莫测。

  “你这意思,是要将整座城,烧了?”

  沈毅安低头应道:“奉天三万余户,现疫患蔓延,若不早做处置,一旦蔓延京畿,后果不堪设想。以少换多,以城换国,此为权衡之术。”

  圣上抬眼凝视他片刻,唇角却忽然轻轻一笑,“你既然都想好了,那就照你说的办。”

  沈毅安一怔,却没急着谢恩,而是静静站着,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臣也年纪大了,一生戎马,至今只盼能得一清闲归老,不问世事。此事一出,朝臣定会口诛笔伐,说臣铁石心肠,罔顾百姓……”

  李鸾徽走到案前,随手翻开一本奏折,声音平静得仿佛在说天气:“你这意思,是在说朕,不仁不义了?”

  沈毅安身躯一震,立刻跪下,“臣不敢。”

  李鸾徽冷笑一声:“不敢?你是说,是臣下旨焚城,日后笔落史官,那不仁不义的名声,是记在朕的头上。你倒是清闲了,一走了之,把黑锅交给朕背?”

  沈毅安额头抵地,沉声道:“陛下,臣……臣愿领罪。此事是臣奏请,与陛下无关。臣只求陛下准臣此后辞官归乡,不再过问朝政。”

  “你真是老糊涂了。”皇帝放下笔,转身看着他,语气中透着几分不悦与讽刺,“你在战场上,斩首千人,屠城不眨眼,如今倒在这里犹豫了?”

  沈毅安垂着头,眉头紧锁,像是背负了千斤重担。

  “你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是不愿担这个恶名。”李鸾徽盯着他,缓缓道,“可你也该明白,当你站在这座殿中,当你曾在战场为国斩敌,你的手就再也洗不干净了。”

  沈毅安的声音终于低低响起:“臣知道……知道该怎么做。为了江山社稷,臣可以狠心。”

  李鸾徽垂眸,本来这事秦斯礼问过他了,但现在又让沈毅安来,他也够机敏的。

  如果秦斯礼偷偷摸摸地烧了城,牺牲的就是他。

  棋盘上,他给自己留了口气。

  “先处理瘟疫吧,其他的事别多想,你是三朝元老了,我不会苛责你的。”李鸾徽最后还是安慰了一下沈毅安。

  听到这话,沈毅安神色一滞,半晌未语。

  圣上翻看着奏折,淡淡吐出一句:“去吧。”

  沈毅安缓缓起身,腰背愈发弯了。

  他朝圣上深深一揖,转身离开御书房。门外的阳光刺眼,他一时间站在殿前,像是走了很久,也像只是迟疑了一步。

  他知道自己背负着什么,也知道,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秦斯礼看着沈毅安从远处走出来,他好像又老了几岁。

  “走吧,”沈毅安走到他面前,脚步没听,直直走了过去,又拉长声音说:“走吧——”

  “出来吧,他走了。”

  李鸾徽放下奏折,侧头看向偏厅,徐圭言小心翼翼地站在里面。

  第99章 尊老爱幼事态变【VIP】

  “缺斤少两的事会发生,朕知道,这乃人之常情,”李鸾徽看完徐圭言递上来的折子后,微微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人,“水至清无鱼,让他们把银子补回来便可。”

  徐圭言低头看着宫殿内台阶上的金纹,“臣明白。”

  “但是有五人因此丧命,要追查,给百姓一个公平。”

  “臣遵旨。”

  李鸾徽又多看了几眼徐圭言,五个人出了事就来找他,不知道是小题大做,还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做,“佛像一事,我全权交付于你,大事小事,都应你一人决定才好。”

  徐圭言点点头,死了五个人这么重要的事,圣上似乎一点都不在乎。

  “还有事禀奏吗?”

  徐圭言起身,行礼,“臣告退。”

  李鸾徽往后斜靠,看着徐圭言离开的背影,心中有丝不耐烦。他是圣上,决定天下大事的人,拆佛像这点小事,还要桩桩件件上奏,她能力到底如何?

  徐圭言离开回程路上,她也想了圣上今日的态度,就连要处理奉天疫区的事也云淡风轻,一时间她拿捏不准圣上的心思。

  既然是她一人决定,那就按照惯例递折子——来到跟前就是惹人烦,但事事都要留痕。万一日后出了事,也好有证据。

  虽然徐圭言现在不觉得有证据能帮到她什么,揣摩圣意比真相重要得多。

  回到府中,她才跨进垂花门,就看见冯竹晋站在影壁旁,整个人像是被夜色压了一宿,连那身常常熨得笔挺的袍子也皱巴了。

  他双手背在身后,神情不善,眼里掺着疲惫与冷意。

  她还以为他回府就休息了。

  徐圭言放轻了步子走过去,本想先行赔个不是,话却还没出口,冯竹晋已经开口了:“怎么?回来了?”

  语气平平,却叫人听着难受。

  她点了点头,柔声解释道:“我昨晚临时决定去奉天,情况紧急……秦斯礼正好也要回长安,我们只是顺路同行。”

  冯竹晋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脸看她,那一眼不冷不热,却像刀子似的割进她心里。

  “顺路?”他低笑了一声,嗤笑般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她的话,“你和他,一男一女,骑马连夜同行百里,你和我说是‘顺路’?”

  徐圭言心里有些烦,但还是尽量维持耐心,“真的是顺路。我和他虽是旧交,但他并没有对我做什么越矩之事。”

  “你敢发誓?”冯竹晋忽然扭头,直视她的眼睛,冷声问,“你敢当着我的面发誓,你跟他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你是干干净净回来的?”

  这话一下子把气氛扯紧了。

  徐圭言怔住,呼吸微微凝了几秒。

  她不是没想过这种质疑会来,他分明知道自已和秦斯礼的过往,但被亲口问出时,还是觉得心头一阵烦闷。

  徐圭言不愿撒谎,也不愿承认那微妙的一丝接触——可那终究什么都不是。

  “……他确实碰了我脸一下。”她低声说,眼神平静却倔强,“但不是你想的那种事。他递给我斗篷,手碰到了而已。你非要计较,那我也没办法。”

  冯竹晋听罢,眼中情绪变幻几次,最终却只是冷冷一笑。

  “那你发誓。”

  “我发。”徐圭言抬起右手,缓缓而清晰地说,“我徐圭言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生生世世,不得安宁。”

  誓言落地,风一阵吹来,落叶簌簌,偏巧一声闷雷远远响起。

  冯竹晋抬头看了看天,神色终于松动几分,但语气仍旧带着阴郁:“你不怕天劈?”

  “怕啊。”她望着他,“但我更怕你不信我。”

  这一句话,让他怔了一下。

  雨水从天落下。

  两人之间的沉默像这雨水一样渗透进每一道缝隙之中,直到远处传来厨房敲碗传膳的声音,才将这僵持的氛围打断。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一阵风吹过来,徐圭言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这时,厨房的丫鬟端着午饭在游廊内一个跟着一个拐弯进了偏厅,冯竹晋注意到了徐圭言发抖的身子,“走吧,用膳。”

  徐圭言看着冯竹晋自顾自地在前边走着,她倒是有些混沌,跟着他的步伐一起往前走,心里却想着的是冯竹晋明知道秦斯礼和自已的过往,还要这么问,他现在到底是要做什么?

  走进花厅,厅里摆了两张长桌,厨子端上热腾腾糯饭、红枣糕,一阵阵香味扑鼻。

  仆婢穿梭,

  徐圭言落座时,一眼便看人群中,正抱着一只布老虎打哈欠。

  徐圭儒。

  她眉头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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