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谋金台_牛人【完结】(125)

  李鸾徽得知徐圭言准备前往奉天拆除佛像,毫不犹豫地提笔批准,几乎没有片刻迟疑。批文甫落,便吩咐内侍传召礼部郎中即刻入宫议事。

  宫殿之中,烛火摇曳,映照着殿宇金碧辉煌的梁栋,李鸾徽身着朝服,端坐于御案后,神色沉静却不失威严。

  片刻后,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道:“礼部郎中陆明川已至。”

  “宣。”李鸾徽淡声道。

  陆明川快步走入大殿,俯身施礼:“臣陆明川,叩见陛下。”

  李鸾徽微微抬眸,视线落在他身上,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徐圭言已奉旨前往长安拆除佛像一事,礼部该如何配合?”

  陆明川闻言,心中微微一震,长安的通天佛像香火鼎盛,拆出可不仅是会遭到百姓的反对,毕竟是他们的供奉的神明。

  更重要的是,涉及寺庙僧众、官员的各方势力,甚至有宦官私下插手的痕迹,贸然拆除,恐生波澜。

  陆明川抬眸看向圣上,语气坚决,显然已定下心意。

  下意识地,他就明白了,这个是圣上有意而为的——他就是借着户部没有银钱的理由,追回工部、户部贪污的银子。

  他思索片刻,沉声答道:“陛下,此事牵涉甚广,礼部可拟诏通告天下,以‘修正典仪’之名,昭告百官,并遣官员同行,以安抚地方情绪,避免生乱。”

  李鸾徽微微颔首,指尖轻叩御案,片刻后道:“此事就交由你全权负责,务必确保朝廷旨意顺利推行,若遇阻碍……”他顿了顿,眸光微寒,“就让徐圭言自己处置。”

  陆明川当即拱手:“臣遵旨。”

  李鸾徽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徐圭言往前走了几步。

  她站在通天佛下,抬头望着那尊巍峨耸立的巨大佛像,目光顺着金色的佛身缓缓上移,看不到头,这座通天佛直直捅入天。

  光影斑驳,映得整座佛像被金光笼罩,威严而神秘。

  空气中弥漫着焚香的淡淡香气,四周香客虔诚地跪拜,口中低声念诵经文,仿中。

  站着,没有合掌,也没有下跪。

  她看了许久,目光扫向衣袍褶皱间流转的金光,而后,转身,伸身,指腹,感受着那层鎏金的质感。

  声喃喃,语气里没有敬畏,也没有贪婪。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秦斯礼被召入宫的消息来得突然。

  夜半时分,街道上一片寂静,宵禁时刻,秦府外脚步声匆忙。宫中太监悄然递来懿旨,言明“圣上宣兵部侍郎即刻入宫”。

  他没有犹豫,简单整理衣冠后,便跟随太监步入皇宫。

  寒冬冷冽,皇城寂静,唯有风吹过红墙,卷起几片枯黄的银杏叶。

  墙边的枯树被修剪得规矩,不肯出城墙一步。

  通往含元殿的长廊上,宫灯投下斑驳的光影,映照着秦斯礼的身影。他低头缓步,不曾张望,心中却已翻涌起种种揣测。

  含元殿内,圣上正在桌案上批阅奏折,秦斯礼在殿门前行礼后进去。

  李鸾徽的神情并不冷峻,甚至可以说是颇有几分温和,摆摆手让他坐下,并亲自让太监上了茶。

  热茶捧在手中,让秦斯礼心中微动,愈发谨慎。

  “叫你来的匆忙,喝口茶缓缓,”李鸾徽见他只是端着茶,并没有喝,瞥了一眼随口一说。

  “臣遵旨,”秦斯礼端着茶杯青抿一口。

  “你现在和小时候可不太一样,”李鸾徽声音拉的长,“小时候是秦家里最活泼的那一个,朕那时候每次去秦府,都见你因犯错受责罚。”

  他放下手里的笔,拿起一旁的热帕子擦了擦手,笑着看向秦斯礼。

  “臣不敢。”

  秦斯礼端着茶杯,低头看着地面,十分恭敬。

  李鸾徽从台阶上走下来,“如果没有秦家,就没有朕的今天,”他顿了顿,“虽然当中有些波折,但好在秦家还有你一个人,”他站在秦斯礼面前,“抬起头来,看着朕。”

  秦斯礼缓缓地抬起头,看向李鸾徽。

  对视片刻。

  “当年的事……你什么都不知道?”

  秦斯礼摇头,诚恳地说,“臣一概不知。”

  李鸾徽点头,“也好,什么都不知道也好,”他抬手拍了拍秦斯礼的肩膀,“你模样英俊,像极了你母亲。”

  秦斯礼看着李鸾徽,一句话不说。

  “你可知,朕为何擢你为兵部侍郎?”圣上淡淡地问道,目光坦荡地落在他身上。

  秦斯礼微微垂首,道:“臣愚钝,不敢妄自揣测。”

  李鸾徽轻叹一声,“秦家之亡,屈得很。朕欠你一个情,如今,算是还给你了。至于日后如何,还要看你自己的造化。”

  秦斯礼心头一震,虽早已隐约猜到此事,但听圣上亲口承认,仍觉复杂。

  他自幼承受家族覆灭的耻辱,步步为营才走到今日,却没想到圣上竟会直言相告。他深吸一口气,俯身跪地,郑重叩首道:

  “臣死是后唐的魂,生是圣上的臣。臣愿以此身,追随圣上左右,绝无一心!”

  李鸾徽低头看着他,片刻后忽然笑了,笑意虽浅,却带着满意的意味。他亲手扶起秦斯礼,目光中透着深意:“很好。”

  话锋一转,李鸾徽端起茶盏,轻轻摩挲杯沿,似随意地说道:“那这样,朕正好有一件事要交给你。”

  秦斯礼低声道:“请圣上下旨。”

  “徐圭言此番受命,去拆除佛像。”圣上声音淡然,但目光深邃,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势,“你可知,这背后错综复杂,许多贪墨之徒皆牵涉其中?”

  秦斯礼微微挑眉,心下了然。这并非单纯的拆佛像,而是触及权贵利益的举动。

  各地寺庙香火鼎盛,背后少不了权臣和豪族勾结侵吞钱粮。朝廷下令拆除,必然会牵扯出一批贪污腐败之人。

  李鸾徽声音低沉:“这些人藏得太深,朝堂上已有许多人替他们遮掩。朕要利用徐圭言,将他们一网打尽。”

  秦斯礼垂眸思索片刻,随即抬眼,“圣上英明。”

  这是一盘好棋,而他秦斯礼,不得不为圣上落子。

  “如今朝堂内有牛李两派党争,势头越发得大了,居然都打户部的主意了,”李鸾徽哼笑一声,一甩袖子,“朕看着他们内斗,本意是为了平衡朝堂势力,可没想到他们现在都想踩在朕头上!”

  秦斯礼垂头,他远离朝堂许久,朝中局势自然是不清楚的。

  但听秦家旧交所言,牛李党争本就是圣上准许的,大臣们内斗,通过讨圣上欢心得势,这样他们就没有谋反的心思。

  更重要的是,圣上将自己的女儿、儿子全部封藩,派人看守,怕夺嫡之争再次发生。毕竟后唐父子相残,母子相杀,父女相害的事历历在目。

  他不能不防。

  可圣上沉醉于权力带来的快乐,让党派之势不断扩大,到现在他们似乎忘了谁才是权力的主人了。

  秦斯礼接到秘旨后离宫,午夜的长安城如同一座幽城,城内的烛火通明,却无一人。

  回到了秦府,秦斯礼发现谢照晚还没睡。

  “等你许久了,知道你忙公务,成了长安城内炙手可热的人,”谢照晚脸上带着笑,“我这个老太太找你说话,还得挑时辰。”

  秦斯礼坐了下来,喝了一口热茶,“不早了,您也该睡了。”

  “这事儿说完我就去休息,”谢照晚挥手,王嬷嬷端着好几幅画过来,“前些日子,城内有头有脸的人,都过来问亲,你和冯家、徐圭言的事都过去了,也该定下来成家了。”

  秦斯礼看着那堆卷轴画,缓缓打了个哈欠,“祖母,真的很晚了,不如明日我早些回来,好好看看这些画?”

  “行,那我让人把画放你书房里,看了后有满意的记得告诉我。”

  秦斯礼点头。

  谢照晚看着秦斯礼,她琢磨他的态度,这小子来了长安之后,越发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他不愿来长安,最后还是来了,他不喜仕途,最后还是做了兵部侍郎。

  她说不清秦斯礼这么做的意图,琢磨不清楚他现在怎么想的。

  不过也是好事,当官嘛,被人捉摸出来所思所想也不太好。

  又临近一年除夕,冯竹晋第一次和除了家人的人一起过节,他心中有几分兴奋,也有些尴尬。

  可徐圭言却很平淡。

  她正和副指挥官商量动工的黄道吉日。

  “我们做的是大逆不道的事,自然要求平安。”崔彦昭在一旁念叨着,最近一段时间内,不知为何,奉天县内新政策,让百姓多多炼铁。

  炼铁炼钢,也有不少商人买地要种茶。

  奉天这地方,能种出来好喝的茶?真是疯了。

  就连士兵也会被拉去炼铁,做体力劳动,崔彦昭为此没少和县令一番理论。

  徐圭言这里他也担心,将拆除的流程全部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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