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后排的浮玉听到秦斯礼的名字一下子也愣住了。
就连顾慎如都十分吃惊,她不是和秦斯礼私定终身了吗?
为什么写了他的名字?
将他牵扯进来?
顾慎如第一次觉得,徐圭言心冷得可怕——不择手段地要自己死。
当年,《讨秦檄文》让徐圭言在后唐朝廷上下出名,甚至这文被编成童谣,在坊间吟唱。兜兜转转,两州谋反一案竟又牵扯出了八年前的夺嫡之争。
新旧朝臣皆是心惊胆战,圣上最忌讳的就是这件事了。
“来人,传秦斯礼。”
片刻后,秦斯礼的身影出现在朝堂之上,他衣着整洁,步伐稳健。
徐圭言看着前方,她听着自己熟悉的脚步声直直朝自己走来,而后他听到了自己的左边。
秦斯礼行礼的时候,她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熏香味道。
“平民秦斯礼,拜见圣上。”
片刻后,徐圭言低下了她高傲的头颅。
顾慎如看到了,徐圭言她有良心,但是不多。
与此同时,顾慎如知道自己没有翻身的可能性了,他杀了那么多人,就为了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到头来还是栽在了秦斯礼和死人刘谦明的身上。
那份名单……
他当时就应该直接弄死徐圭言的,不应该小瞧了她。
顾慎如转念一想,他死了,他也不会让徐圭言好过。
“秦斯礼什么都不知道,所有的银钱,都是我逼迫他给的。”顾慎如突然说,他微微笑着,似乎并不在意其他人的反应,转而目光落在秦斯礼身上,轻描淡写地继续道:“他不过是个商贾,还是罪臣之死,他怎能了解这些深奥的权谋之事?”
“这一切,都是我做的,他什么都不知道。我利用了他,他会赚钱,我需要银子,我还是凉州刺史,他就是我的摇钱树。”
顾慎如怕自己说得不真挚,急忙又说:“他是个好孩子,我为了拉拢他,曾将小女顾书意许配给秦斯礼,只可惜……”
“他什么都知道,”徐圭言急忙打断他,抬头看向李鸾徽,“顾慎如是将他女儿许配给秦斯礼,但是秦斯礼没去婚宴,他们不是一家人。”
她扭头看顾慎如,“知道他为什么没去娶你女儿吗?”
秦斯礼下意识就要拦她,可没想到徐圭言始终快一步。
“——那时候他在我床上呢。”
徐圭言看着他坦荡地笑了。
“我喜欢他,不想他娶旁人,所以劫了他到我府上。”
站在人群后面冯竹晋听到后完全愣住了,直到有人拉他的衣角,递过来一张纸条。他和一旁的太监打过招呼后,小心翼翼地离开了含元殿。
平地一声雷,徐圭言这么说出来让众朝臣都是一惊。
徐途之昏过去的心都有。
徐圭言可是女子,就算女子能当官了,但女子的名声依旧很重要——怎么会有夺人丈夫、婚前厮混其他男人的女人当官呢?
她的名声全毁了,可徐圭言似乎不在乎,她说完后嘴角微微上扬,面容平静。
徐圭言把自己的手从秦斯礼的手中抽出来,她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仿佛她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这一笑,似乎带着某种解脱,如释重负。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什么话都说了,”徐圭言看向李鸾徽,一字一顿地说:“他说他知道顾慎如谋反的事,我将他放走后,顾慎如得信,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发起了反攻,两州谋反一战爆发。”
“平民什么都不知,”秦斯礼反驳,他知道徐圭言就想着弄死顾慎如,口部责任,其他什么事她都不想了,可他还有理智,“当夜我被顾慎如审讯后便动身前往西域,并未参与任何谋反之中,有通关文牒作证。”
徐圭言不知道他从哪里拿出那份文谍,李鸾徽看过后神色有些许放松。
“平民只想过平民百姓的日子,并不想与到朝廷争斗之中,”秦斯礼跪下,“请圣上明鉴。”
“圣上——那名单真假与否还不得知,不能因为秦斯礼的身份就给他定罪。我拿了他的银子没错,但绝对不是为了养兵。”
“那你要银子做什么?”李鸾徽觉得愤怒,证据事实都摆在眼前,顾慎如到底要做什么?他把自己当傻子?
顾慎如真就以为他的那些奏折证词就可以抵消他谋反的事?
他可是天子,他可是皇上。
“两州谋反一案,顾慎如是主谋,从犯数人,皆死刑!”李鸾徽说完,扔开手里的奏折。
这个时候,溜出皇宫*的冯竹晋出宫驾车急忙赶往城门口。
冯淑娇和冯知节已经到了长安。
下了马车,他看到了父亲和姐姐。
冯淑娇一见冯竹晋,立刻步伐加快,喜极而泣,和他亲切地打招呼:“竹晋,终于见到你了。”
冯竹晋也抱了抱冯淑娇,朝父亲行礼。
“姐姐,书意找到了,”冯竹晋突然说,“在含元殿,圣上正在审理两州谋反一案,你们没晚。”
冯淑娇点头,“那就好,书意肯定会帮徐圭言作证的,我们一起去吧。”
冯竹晋看着姐姐喜悦的脸庞,欲言又止。
“且慢——”
在这场气氛凝重的朝堂之上,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谏议大夫沈文渊身上,他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圣上,且慢。”
他目光坚定地盯着圣上,缓缓开口道:“圣上,天下大势如同潮水,乱世之中,和平最为重要。边疆藩镇强者横行,顾慎如虽有罪,却不可急于处置。我们应当施仁政,宽恕一时之过,方可安抚民心,稳固国家根基。若因一时之怒,动摇了整个朝堂之气,岂不是得不偿失?”
整个朝堂一片静寂,所有人的眼神都在审视沈文渊的言辞。他的话如同一块沉重的石头,落入了众人心中,似乎在提醒所有人,乱世之中,国家的安稳是最为重要的。
两州谋反一案朝廷重视,边疆藩镇每个想要占山为王的人也在关注着——朝廷到底如何处置谋反之人?
李鸾徽面无表情地看着沈文渊。
“能说出这种话的人,该杀。”
众人又是一惊。
徐圭言的声音如雷鸣般响彻整个大殿。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杀一个逆臣贼子都要看边疆藩镇人的脸面,后唐的尊严在哪里?”她的话语犹如一把锋利的利剑,刺破了朝堂上的沉默与压抑。
牛和德扭头看向徐圭言,他十分震惊,似乎没有想到徐圭言竟然会如此直言不讳,毫不留情地攻击沈文渊,官场上排资论辈,还轮不到她一个年轻女人来发言!
“小姑娘,不懂得轻重缓急就算了。你也不想想,如果对顾慎如的处置让他们发兵,请问兵部侍郎徐圭言,您觉得后唐有几分胜算?”
李鸾徽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看向徐圭言,等待着她的回答。
“如果他们有胆谋反,早就打过来了,还用等?”徐圭言冷笑一声,她伸出手指,直指顾慎如,声音铿锵有力——
“我竟不知后唐现如今要杀一个谋反之人竟如此畏手畏脚。你们这些老头,不仅眼睛不好使,耳朵也不好使,现在竟连骨气都没了!连一个顾慎如都不敢杀,后唐要你们有何用?”
第77章 尘埃落定初入狱【VIP】
狂是要付出代价的。
朝堂之上,徐圭言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在金砖铺就的殿堂内久久回荡。
说来也奇怪,现在她竟毫无畏惧,眼中燃着盛烈的火光。李林忠心耿耿却因党派之争而死,现在站在这里的人,还有几个人是真的为了后唐?为了朝廷?为了能为百姓做一些实事的人?
甚至连朝中那些高高在上的老臣都忘了本心,在长年累月的斗争中,他们只能看得到自己的利益,除此之外,什么都和他们无关。
徐圭言左看看,右看看。
她的狂放不羁引得许多人变了脸色,尤其是那些素来以稳重自居的重臣,更是面露不悦,纷纷在袖中握紧了手。
“放肆!”
终于,有人忍不住呵斥出声,脸色铁青地瞪着徐圭言,眼中满是愤怒。
“你一个后辈,怎敢如此大放厥词?你若觉得旁人做得不够好,你可做得好?”说话的人是门下侍郎魏景行,本就出身寒门的他既羡慕徐圭言那份不惧权势的锐利,又讨厌她凭什么年纪轻轻就可以站在这里,他出身寒门,走到这里用了近三十年。
凭什么!?
还不是因为她有个好父亲,出生在一个好家庭?
徐圭言只是微微偏头,目光看向魏景行,眼神中不带丝毫畏惧,反而透着一种咄咄逼人的锐气,“两州叛乱一案,我相信没有人可以比我做得更好。”
她站得笔直,如松如竹,整个人就像一柄刚出鞘的剑,虽未斩落,却锋芒毕露。
李鸾徽高坐,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叩着玉案,脸上波澜不惊,眸色淡淡,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