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谋金台_牛人【完结】(104)

  而陆明川的心思,已经不止于今日的议政,他在思考如何在这场暗流涌动的权谋中,为自己谋得更好的立足之地。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凉州的晨风夹杂着西北的寒意,远处连绵的山脉在晨曦中染上一层淡金,巷道里仍带着夜间的凉气,商贩们刚刚摆开摊子,街头的晨炊正冒着氤氲白雾,隐隐带着些炊饼和肉汤的香气。

  谢家老太太站在马车旁,拄着雕花龙头杖,目光深沉地看着前方的大道。她身披厚实的斗篷,袖口绣着云纹,虽舟车劳顿,却仍端坐如松,眼底不见一丝浑浊,沉稳如水。

  不远处,另一辆马车缓缓踱步而来。

  两辆马车停在一处驿站,后一辆马车的人撩开帘子下来。

  宋十二看到了谢照晚,想了一下,几步走至老太太面前,行礼道:“谢老太太好。”

  谢照晚看了她一眼,点头,眼神在她身上停顿片刻,随后收回目光,语气不紧不慢:“你也要去长安?”

  宋十二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却不多作解释:“恰好也要启程,夫君写信给我,让我一同前往。”

  谢老太太端详着他,沉吟片刻,最终轻轻点头,示意随行的人让开一旁:“既是顺路,那路上也有个相互照应的,也不错。”

  两人相视一笑,这个时候,马车内另一道尖锐的声音传过来——“十二,十二!”说完,那人又咳嗽了几声。

  是陆明川的母亲,她还没走过去,宋十二的孩子便下了马车,“娘,祖母要一碗馄饨。”

  谢照晚拧着眉头看过去,都是同样岁数的人,车里的老太太摆拍摆得可比她大得多。

  马车缓缓驶离凉州的最后一城,城门外是漫漫黄沙,通向遥远的长安。车内安静了许久,只有车轮碾过官道的沉闷声响,伴着偶尔路过驿站时传来的马匹嘶鸣。

  宋十二看着车窗外缓缓远去的凉州城,轻声道:“老太太此行,可是为了秦郎君?”

  谢老太太手中缓缓拨动念珠,半晌才道:“是啊,兜兜转转,他终究还是回到了长安。我这个老太婆走不动了,所以这一次回去,我就不想离开了。”

  她看着宋十二笑了一下,最后半句话没说出来——死,也要死在长安。

  宋十二沉默片刻,轻轻颔首,目光落在前方延伸至天际的官道上。

  徐冯一府的晨光总是来得很早,天光刚刚泛白,院中的青石板上便已落下细碎的光影。

  府内一切井然有序,仆人们早早起身洒扫庭院,厨房里传来熬粥的微弱咕嘟声,偶尔有几声鸟鸣自屋檐下跃起,打破清晨的宁静。

  徐圭言坐在书案前,翻阅着一本刑律公文,眉眼平静,指尖无意识地在书页上轻轻摩挲。冯竹晋推门而入,看了她一眼,笑道:“天刚亮你便坐在这里了?”

  徐圭言未曾抬头,只是随意应了一声:“惯了。”

  冯竹晋无奈地笑了笑,随手倒了杯温热的茶,放到她手边,“你若是累了,就歇歇。”

  徐圭言终于抬起眼,看着他片刻,轻轻点头,接过茶盏,温润的热气拂过指尖,她低头抿了一口。冯竹晋本想说些什么,终究只是摇摇头,没有再劝。

  他们的婚后日子,说起来着实平稳。

  每日清晨,冯竹晋会在院中浇花,看着院内的紫藤架下偶尔落下几点露水;徐圭言便坐在廊下,或是看书,或是执笔批阅公文,时而沉思,时而静默无言。

  到了傍晚,冯竹晋会陪她散步,府门外的街巷已被晚霞染上一层淡金,他们就那样缓缓地走着,话不多,却也从不显得尴尬。

  不过话说回来,他许久没再去夜夜笙歌了。每每想到这个,冯竹晋都会默默安慰自己,再忍一忍,忍一段时间后,摸清徐圭言这人的脉门,他就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夜深时,徐圭言时常伏案沉思,或是拿着一张未曾落笔的信纸出神,冯竹晋看着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她的世界他进不去,她将他隔绝在外。

  而最近,城中风声暗动,朝堂之上,旧案未结的余波依旧在高层间激荡,街巷里也开始有了关于此案的各种议论。

  徐冯一府门前,偶尔也能见到一些陌生的身影驻足停留,虽未露出明显敌意,但那种隐隐的窥探,仍然让冯竹晋心生不安。

  徐圭言却依旧如常,仿佛外界的一切,都未曾在她的世界里掀起波澜。

  只是夜里,她看着窗外的夜色,眉宇间似有深思,手中的笔落在纸上,迟迟未曾写下过只言片语。

  她说她心中有人,除了那日前来拜访的浮玉将军,那就只有秦斯礼了。

  冯竹晋拧着眉头想了想,那日他好像见到了秦斯礼,不过是一个背影,即为快速地一闪而过。

  他不敢确定,但是看徐圭言这样模样,他想了想,走到她面前坐下来。

  “那日我见了个熟人。”

  “熟人?”徐圭言看他。

  冯竹晋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说,“对啊……你我都认识的。”

  “谁啊?”徐圭言扔开手里的笔,伸了个懒腰。

  “秦斯礼。”

  第76章 含元殿内风暴起【VIP】

  七月初一,大朝会,李鸾徽与各国使臣会面后,正式在朝堂上审判两州谋反一案。

  这一案件在牛李两党看来,十分重要,这是继夺嫡之争后决定朝廷如何对待边疆藩镇的重要事件。

  圣上李鸾徽不会不清楚这件事的重要性,遂将其放在大朝会上,花费几日,细细的、好好的,审判。

  这也是牛李两党第一次真正的交锋。

  当然,这是徐圭言第一次卷入如此之大的案件之中,她身为当事人,其实并没有觉得这件事有多么大的影响力,比起在战场上每根汗毛都不能松懈的紧迫感,朝堂上的审判不过是一出戏而已。

  大臣们演着忠君爱国。

  圣上演明君。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剧本和戏份。

  含元殿就是戏台子,结果早就设定好了,一套流程下来,人人都会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晨钟初响,长安城的天色尚未完全明亮,宫墙之内已然灯火通明。含元殿前,金瓦映着微曦,殿宇巍峨,四周雕龙画凤,檐角高挑,透出一股森然的威严。

  殿门大开,丹墀之上,文武百官按品秩依次列班,东侧是中书、门下、尚书三省的文官,西侧则是兵部、刑部、御史台等武臣与监察官。

  百官身着绯紫朝服,头戴梁冠,肃然而立,殿中气氛庄重而凝滞。

  徐圭言就位列其中。

  她抬头看去,含元殿的风景尽收眼底。

  金吾卫手执仪仗,长枪肃立,殿内唯有绣墀前方一方金色御案空置,静待帝王临朝。

  须臾,内侍高呼:“圣上驾到!”

  众臣齐声跪拜,三呼万岁,声震殿宇。龙袍加身的李鸾徽步履沉稳地走至御座,目光扫过群臣,威严而深邃。

  “平身——”随着一声清朗的宣令,群臣依次起身,殿内再度归于寂静。

  御史大夫,李文韬率先出列,朗声启奏:“陛下,关于两州叛乱一案,审理已至终章,今日当定夺。”

  殿中寂静片刻,众人看向圣上,也有人看向站在群臣之中的徐圭言。

  那一瞬间,徐圭言迎接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

  她扭头往后瞥了一眼,殿外晨曦初露,洒落殿前朱阶,映得金銮殿愈发辉煌。

  李鸾徽坐在御座上,看着徐圭言从人群中走出来。

  一道清亮的女声在殿中响起。

  “臣徐圭言,有本启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袭绛紫官服的徐圭言缓步而出,步伐沉稳,不卑不亢地立于殿中央。

  她微微拱手,目光直视御座之上,声音铿锵:“关于两州谋反一案,臣还有些证据要交,还有折子要递。”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掀起波澜。

  鱼怀忠走了几步,接过奏折呈给李鸾徽,他瞥了一眼徐圭言,手上翻开了折子,大致看了一眼后放到了一旁。

  “说到这案子,朕也有话要问你,”李鸾徽挥了挥手,脚步声在殿外响起,还有镣铐在地上摩擦的声音。

  紧接着,顾慎如出现在了含元殿内。

  李鸾徽看到来人后,嘴角动了动,看着徐圭言说,“御史台查案的时候,顾慎如给出的证词,和你先前递上来的折子内容不一样。”

  徐圭言神色不变,微微抬眸,等待着御前宦官宣读顾慎如的奏折。

  “顾慎如伏奏:

  臣原本不过一介边陲小吏,唯以忠诚事国,从未敢存异心,更不曾妄起逆念。

  然今日竟至此境,唯有伏阙上陈,还请陛下明察。

  臣之幼女顾书意,自幼习读诗书,今年正逢科考,臣本欲亲送其入京,望能一展所学,为朝廷效力。

  然行至幽州,突遭刺史扣押,软禁月余,不得脱身。臣屡次申明自身清白,只求放行,然幽州刺史疑忌朝廷,竟不许臣离去,反以兵围守,意图将臣裹挟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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