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夜蹭睡后被清冷上神盯上了_孤荷【完结+番外】(9)

  “但我如何都不曾料到,他一朝会将歹念打到我那三个孩子身上。一日,我回家,发现孩子们都不见了,寻邻里打听才知晓,是王栩将它们带去了镇妖司,我闯入镇妖司救孩子时,已经迟了。”

  魔獒的声音满含悲怆:“我看到了三具脆弱的白骨,王栩将我的孩子的皮剥下来,合做成了一件袄子,献给承安公主。”

  芙颂听着,深深倒吸了一口凉气,摩挲着魔獒左眼的手,亦是微微颤抖,掌心腹地的深处,隐隐渗出了一片冷汗。

  王栩谋杀自己的孩子,究竟是蓄谋已久,还是临时起意?

  似乎洞察出了芙颂的内心想法,魔獒冷讥道:“自那时起我才知道,原来承安公主一直想要一件獒皮大氅,得公主心便是得了圣心,王栩算是彻彻底底利用了我——在他眼中,我和我的孩子是他登上青云路的垫脚石,读着圣贤书,却干着腌臜的勾当,我恨极,誓要将其千刀万剐。王栩反手说我是作恶多端的妖魔,遣镇妖司来擒诛我,要将我灭口……”

  说着,魔獒阖拢上双眸,积压在眸眶之中的泪顺着伤口留了下来,道:“好一个王栩!这些年,我终究是错伏了。”

  为孩子复仇成了魔獒心中最深的执念,让它不愿轻易往生,必须要活着。唯有活着,才能杀王栩,以祭孩子在天之灵。

  魔獒怒道:“然而,我不仅没杀成王栩,反而被镇妖司重创,镇妖司就是王栩的帮凶,镇妖司那一帮打着‘替天行道’幌子的伪君子,就该死!”

  镇妖司是

  凡间最官方的收复妖魔鬼怪的衙署,背后盘踞着错综复杂的皇族势力,镇妖司永远代表着平民百姓的立场,但凡对百姓惧怕的妖魔鬼怪,都是恶的,有害的,镇妖司必定除之。

  善与恶的界限,有时非常模糊,极善会转化为恶,极恶有时也会转化为善。凡人制定了有利于自己的律法,擅自掌控了其他物种的命运与生死——这无异于是一种极大的悲哀。

  芙颂清醒地知道,自己只是一介小神,无权干涉镇妖司的内务,但时下,望着奄奄一息的魔獒,她心中有一块地方隐微地塌陷了下去,虽然塌陷的痕迹不甚明显,但它到底还是塌陷了下去。

  芙颂垂着眼,又抬起来,温声道:“我帮你。”

  魔獒深深地凝睇了她一眼,眸子浮现一抹愕意:“你会帮我杀王栩?”

  芙颂道:“神不管凡人纠葛,我不会杀他,但定让他遭到他该有的报应。”

  魔獒道:“你的法子是什么?”

  芙颂实诚道:“……暂时还没想出来。”

  在阵外谛听了好一阵子的玄武真君和翊圣真君,听到芙颂前半句的话,差点栽倒在地。

  不是,这个日游神大脑空空,又是有什么底气说可以替魔獒的孩子复仇?凭借一腔孤勇吗?

  芙颂笃定道:“一定会有最合适的法子的。”

  魔獒缄默了片晌,终于道:“我信你。不过,我落入伏魔阵,阵已发动,你入了阵中,怕是会随我受牵连。”

  芙颂正担虑间,蓦觉腰间一紧,但见一道雪色白绫游蛇似的缠缚住了她的腰肢,像是拎鸡雏似的,一举将她拎出阵外。芙颂沿着一个顺滑的抛物线,穿过朦朦胧胧的烟雨,安安稳稳降落在了一个安全之地。

  芙颂正欲向搭救自己的人道声谢,一抬眼,她微微一怔,眼前人正是那位年青郎君。

  芙颂一下子反应过来,这位郎君绝对不是凡人,方才他独伫在宣武门下,怕是在布阵,伏魔阵就是他布下的。

  玄武真君和翊圣真君对此人很是恭谨,此人怕是身份斐然,修为绝对在万年之上。

  亏她方才还以为他只是一介凡人,拽着他就跑。

  如今想来,自己这番行止十分唐突。

  芙颂恭恭敬敬行了个礼,也不怕尴尬,直言道:“魔獒方才的陈情,尊长您是听见了的。慈能生乐,悲能拔苦,祛除它心中的执念,它才能安然往生,这于您而言,也是功德一桩。”

  芙颂以为要斡旋许久,却听年青郎君淡声道:“三日。”

  芙颂愣了一愣:“三日?”

  年青郎君拢回白绫,背过身去,嗓音在水濛濛的语气之中显得清冷低哑:“三日之后,若未能消除此妖执念,它便万劫不复。”

  这是愿意表示通融的意思了。

  芙颂松了一口气,规规矩矩地朝年青郎君言谢。

  谢烬透过斗笠淡淡地望了她一眼,寥寥然地颔首,算作应答,随后掠至高空处,随性一挥袖,流云般的广袖之中滑出一道灼金色的光,俨同一枝椽笔,在魔獒的颅顶之中点化了一下,魔獒匍匐不动了,周身分散着柔和的金芒。躯体肉眼可见地缩小成一团,最终变作了一头羸弱的雪白藏獒。

  此则魔獒褪去妖气后的本体。

  谢烬对玄武真君使了个眼色。

  玄武真君悟过意,连忙翻掌念了个脱锁诀与灵笼咒。

  下一息,伴随着一阵吱嚓声,原是捆缚在魔獒身上的镇妖锁,脱落消失,一道金色天笼自上而下掩罩住了这头雪白藏獒。

  藏獒温驯地待在笼中,谢烬持笼乘云而去,玄武与翊圣真君负责善后。芙颂思及什么,道:“尊长,且慢。”

  谢烬徐徐止步,侧身望向她。

  不知怎的,芙颂被他自上而下地望着,有些紧张——这一种紧张的感觉让她倍觉熟稔,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芙颂道:“恳请尊长照顾好魔獒,三日之后,我会带它去往生桥。”

  春雨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曙光乍现,从云层之上偏略地斜射下来,谢烬望见女郎的侧颜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鎏金辉光,皮肤上柔软的绒毛纤毫可见,让他尤为侧目的,是她眉眼间之间的那一份笃定与果毅。

  谢烬视线下挪,落在了她的胳膊上。他几不可察的皱眉,淡声道:“安顿好他人之前,先管好你自己。”

  芙颂起初没反应过来,等年青郎君的身影消失在云端之后,她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右胳膊上受了伤,伤口一直在淌着血。

  -

  回至极乐殿,芙颂跟师傅交差。

  听及“伏魔阵”三字,翼宿星君勃然变色,从太师椅上跳起来,道:“徒儿,你可知布阵者是谁?那可是风靡九重天的昭胤上神呐!”

  芙颂微微惊异了一下,但也真的只是惊异了一下,随后平静道:“那又如何?”

  “你不仅擅入他的阵中,还护着那一头魔獒,为魔獒伸冤,虽说他不同你计较,但你也算是变相开罪了他。”

  芙颂道:“您不是昭胤上神,焉知他心中所想?他给了我三日,那就说明他也觉得我是对的。”

  翼宿星君咳咳数声:“……你这样说,虽然不算全对,但也不算毫无道理。”

  顿了顿,又道:“那你现在心中可有好法子?”

  芙颂摇首,又点了点头:“正在想。估摸着睡一觉后,就能想出来了。”

  翼宿星君瞠目结舌:“你不是失眠了九千年么,还能睡觉?”

  芙颂暗道不妙,她寻了凡人睡伴这件事,切不可为师傅知晓,否则,师傅必定会打断她的狗腿!

  芙颂搪塞了一番,就灰溜溜离开了极乐殿。

  望着凡间的万家灯火,忙乎了一日,事已至此,今夜先睡个好觉罢。

  第6章

  因着加班的缘故,当夜,芙颂来白鹤洲书院就来迟了一些,原以为白衣谪仙已经睡下了,讵料,不二斋外仍然燃着一盏温黄的烛火,悬挂着的簟帘之上倒映着一道修直如松的人影,凸显出挑灯夜读的黑色剪影。

  芙颂捏了隐身诀,轻手轻脚地掠身入内。

  屋内弥散着一股子温湿的芳草兰香,想来是白衣谪仙刚刚濯了身,这种香气让芙颂心旷神怡。

  不过好巧不巧,她一来,他就是应景地熄了灯,起身朝着床榻上走去。

  亮晃晃的屋宇顺势被沉甸甸的黑暗所吞噬,岑寂的空气里,只剩下衣料窸窣声,还有床榻凹陷下去的轻微动响,这些声响在沉默之中共同交织成了暗昧的氛围,一声又一声震荡在芙颂的心膛间。

  她不由惴惴不安。

  不知是不是出于自己的错觉,白衣谪仙好像在专门等着她。

  转念一想,这如何可能呢?

  她分明掐了隐身诀,隐藏了自己的气息,他一介凡人,不可能觉察的到她的存在。

  肯定是自己白昼务公太累了,才产生了错觉罢!

  甫思及此,芙颂就宽了心。

  上床睡觉前,她照例到花笼前给红鹦鹉投喂食物,希望他今夜安分依旧一些,莫要吵吵嚷嚷影响到它的主人睡觉。

  毕方面无表情地接受了嗟来之食。其实,它本来想吐槽一句“卿本佳人,奈何从贼”,但囿于主子的叮嘱,只好收声。

  芙颂舒惬地上了榻,躺在白衣谪仙身侧。这一回,他是保持着平躺的姿态,宽袖之下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双手安然地交叠在小腹上方。月色偏略地洒照下来,薄薄地在男人瘦削的指腹处镀上了一层腻白朦胧的光泽,手背之上的苍青筋络,显出了山川沟壑一般的轮廓,指端上的指甲也修剪得极其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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