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夜蹭睡后被清冷上神盯上了_孤荷【完结+番外】(37)

  她一直笃行的道义,在眼前这些退化为野蛮人的同伴面前,羸弱得不堪一击。

  也是在这样的时刻里,谢烬看到了有一只半透明的魄,从芙颂的身体里轻轻抽离了出来,虚浮在半空之中,以一种旁观者的姿态,默默观察着受难的自己。

  直觉告诉谢烬,这个离开身体的魄,就是非毒。

  把魄抽离出去,是一种变相的自我保护,假装疼痛不在自己身上,假装自己没有经历过这一切。

  梦嫫说了,必须将魄逼会芙颂的体内,否则,她永远都无法从梦魇之中醒过来。

  岑寂的空气蓦地撞入一阵“扑嗤”之声,紧接着伴随着男人激烈的惨叫。

  谢烬循声望去,望见芙颂从袖囊里抽出一柄带刺的莲绳,趁着男人不备,不偏不倚勒住了他的脖颈处。男人没料到芙颂会留有后手,两只手狠狠抓挠着她的胳膊,但芙颂自始至终都没有松懈力道,就这般活活将他勒死了。

  她一边流泪,一边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那些饿到眼冒绿光的弟子们,见到男人死了,转变了目标,马上扑上去啃食,空气里挤满了狼吞虎咽的声音。

  芙颂没有加入这场饕餮的盛宴,她觉得胃流涨腻,踉踉跄跄走到很远的角落,吐了出来,吐了后,她就精疲力尽地昏倒了去。

  谢烬来到她身边,以身躯作为衾被,把她严严实实圈在自己的身子里。她整具身子都在颤抖,他用毛绒绒的尾巴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像安抚婴儿似的,哄她入睡。

  她两条胳膊上,都是血淋淋的抓痕,是从那个男人身上留下来的。

  芙颂的皮肤本就白皙,这些抓痕烙在肌肤上,就显得格外刺目。

  谢烬用舌头轻轻舔-舐着这些伤口,少时,这些伤口就愈合了。

  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她今后仍然会被那些与饿鬼无异的弟子盯上。

  她仍然会受伤。

  在现实世界里,芙颂是从禁闭室活着出来的,这就是意味着接下来,她杀了禁闭室里所有的人,也可能吃了那些人,支撑自己活下去。这一段记忆过于惨痛悲壮,被她封存在了记忆的最深处。

  这或许是非毒永久遗留在了禁闭室的缘由——非毒是她的一个分身,刻骨铭心地见证了她退化成兽的阴暗面。

  谢烬需要想办法,如何将非毒重回芙颂的身体里。

  要想让非毒重回芙颂的身体里,其实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改变这个梦境的结局。

  ——

  芙颂在禁闭室里关了长达一个月,她不与那些吃人肉的弟子为伍,在窗边的角落里盘膝打坐,一直靠元神的意志力强撑着身体,实在饿得不行了,就以凝结在窗缝处的露水为食。

  一个月后,时逢入冬时节,天大雪,禁闭室的门终于开了,但这并不意味着斗姆要放她出去,有一个人被扔了进来。

  竟然是她救出去的师姐,邵琏。

  “师姐,你怎么又回来了?”芙颂用莲绳劈开那些行将要扑上来的饿鬼,将邵琏护在身前,她发现了一个细节,邵琏的肚子变平了。

  “丢你一个人受难,让我独自苟活,这算什么道义?”邵琏嘴唇冻得苍白,抓住芙颂的手,道,“你救了我,我的命就是你的,要活就一起活。”

  “孩子怎么办?”

  “我流掉了。”邵琏艰难地扯出一丝笑,“不是我想要的孩子,我就不生,生出来也是害了它。你说对吗?”

  “对。不想生就不生。”

  芙颂觉得邵琏的身子冷得厉害,连忙将缠绕在身上的围脖解下来,塞到邵琏的掌心里:“大红可以当暖手炉用,师姐快暖暖身子。”

  谢烬本来窝在芙颂的脖颈里,睡得好好的,忽然就被她扯开,戴在了其他人身上。

  他不凉不淡地撇了芙颂一眼。

  邵琏纳罕道:“大红是谁?”

  芙颂道:“一条毛绒绒的蛇蛇,他还会喷火呢。”

  邵琏笑着很吃力,摇摇头,把大红重新塞回芙颂的掌心里,压低声音道:“我晓得我已没多少日子好活了,今次来,就是为了救你出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芙颂一愣。

  邵琏将大红交还之时,顺带将一柄钥匙塞给了她,道:“三日之后是冬至之日,莲生宫所有弟子都会去蜀山延河祭祀,禁闭室的防守会极其疏松,你抓紧时间逃。”

  芙颂了然。

  冬至是三年一度的祭日,仪仗浩大华丽,她以前参加过一次,在延河的河道上立了一整天,看着斗姆带着一众内院弟子乘坐着装潢的三层宝船穿过大河中心,弟子们还会往河里投放糜子团和叶儿耙,权作是供奉栖住在延河的河神。

  芙颂当时还跟邵琏吐槽了这种饲养河神的仪式,属于华而不实,与其往河里投放这么多的粮食,还不如给外院弟子加餐。结果她的吐槽不知是被谁听到了,回去后被戒律堂罚了好一顿抄。

  时下,芙颂接过了钥匙,心中有了一个筹谋——一个月过去了,斗姆仍然不露面,更没有遣人送来一日三膳,既然斗姆不给她主持公道,那她就还自己一个公道!

  主持公道之前,至少要保证自己要活着。

  一直被关在禁闭室绝对不是办法,太被动了,太受限了。

  芙颂心中有了定数,起身朝着黑暗处走去:“方才的对话,想必你们也听到了,三日后,谁要跟我一起逃?”

  空气里只有牙齿在不断摩擦的声音,还有口水吞咽声,没有人说话。众人对芙颂又忌惮又敬而远之,觉得她此刻的话太过于疯狂。

  他们被关押在这里这么久,试过很多种法子,都失败了,她怎么可能成为例外?

  芙颂没有得到回应,从袖子上撕下了一块雪色裂帛,咬破了指头,在裂帛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们谁想跟我一起逃,就用血在裂帛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以后,我们就是歃血为盟的关系了。”

  女郎的嗓音如兵器撞击声,将将如磐,落在宁谧的深渊里,掀起了万丈狂澜。

  芙颂将裂帛放在明暗交界处,就没再管,原路回到了自己打坐时的位置上。

  这一夜没有月亮,雪夜暗得弥足撩人。

  邵琏睡在芙颂的身边,芙颂却是辗转睡不着,她戳了戳缠绕在颈窝里的毛绒绒,用气声低唤道:“大红,睡了吗?”

  谢烬根本没有谁睡下,但芙颂一直唤他“大红”,这名字忒难听,他一点儿都不想搭理她。

  芙颂摸了摸他的小犄角,笑道,“我知道你没睡,我听到你暗中翻白眼的声音了。”

  “……”这都能听到?

  谢烬慵懒地“啾”了声,芙颂道:“今夜落了飘雪,我给大红堆雪人,好不好?”

  谢烬在昏暗的光影里瞠住了竖瞳,很是意外。

  都这节骨眼儿上了,她还有雅致堆雪人。

  只见芙颂从铁窗外捞了一堆雪进来,在冰冷的地面上摆弄了起来,谢烬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堆得还像模像样的,还在雪人的脸上画了两只栩栩如生的小犄角。

  “我从出生之日起,就生活在莲生宫里了,听同院的师姐们说,我是被斗姆拣回来养的,我没有需要供养的父母,也没有族亲想供养我,我没有朋友,也没有人喜欢。偌大的莲生宫里,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师姐们说我有些憨憨傻傻的,性情有些讨好与卑怯,只要有谁对我施舍一些好,我就会对那个人掏心掏肺、全心全意地对那个人好。”

  谢烬微微愣住,随后淡淡地摇了摇头,心道:“不傻,你一点儿都不傻。”哪怕这个世界绝大部分都是虚伪的,但总有一小部分的真实能够留住你。

  芙颂道:“我不觉得自己很傻。”

  她把谢烬搂在面前,用自己的额庭碰了碰他的小犄角,弯了弯眼角道:“我相信这个世界上,一定有一束火是为我而燃烧,一定有一个人是为我而来。”

  “现在,他已经来到了我身边。”

  第23章

  谢烬闻及此,心里隐微有一个小角落塌陷了下去,好像有一只温柔的手把这个小角落挤压下去的,掀起了尘土翻飞的声响。

  她口中的这个“他”,是谁?

  他忍不住“啾啾”了一声,学着用脑袋很轻很轻蹭了一蹭她的颊面。

  芙颂没有再回答,指尖轻轻捋顺谢烬身上的软毛,轻声道:“我从小就喜欢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比如河总是弯弯绕绕的,为何不能是直线;比如为何世人拜神时,求的都是财、缘和权;为何皇帝老了总喜欢觅求长生不老药;为何我们修行的天命就是斩妖除魔,万一妖魔当中也有好妖好魔呢……我有很多很多问题,问师姐问师兄,甚至在课堂上也会问斗姆。”

  “起初,斗姆还会耐心解答,后来她不耐烦了,每次上她的经义课,她都会罚我出去面壁思过,或者让我一个人去自习,横竖不想让我开口说话了。”

  谢烬听了,会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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