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让她心底不受控制地滋生出一丝妄想,酸涩与悸动交织,让她心乱如麻。
但万一不是呢?
谢烬喜欢的那个人不是她呢?
不是自己怎么办?
典礼结束,人群开始涌动。
芙颂强压下心头翻江倒海般的情绪,尽职地走上前,引导谢烬搭乘电梯前往贵宾休息室。
她垂着眼,不敢看他。
实则心中正在天人交战。
她想要等到一个只有两人的环境里告白,然而,她想要说出来,却发现自己的牙齿正在疯狂打架,大脑也是乱成一团浆糊。
他们走进宽敞的观光电梯,金属门缓缓合上,将外面的喧闹隔绝。
然而,电梯下行不到两层,猛地顿了一下,随即,灯光“啪”地一声全部熄灭,狭小的空间瞬间陷入一片彻底的黑暗和死寂。
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的红光。
“啊!”芙颂低呼一声,下意识的恐慌攫住了她。
“别怕。”
几乎是同时,谢烬低沉镇定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她听到他移动的声音,似乎按下了操作面板上的救援铃,然后又拨通了电话,简洁地向外界说明情况。
做完这一切,他转向她所在的方向,尽管看不见,芙颂却能感觉到他的靠近。“没事,维修人员很快会到。”
他安抚着她。
绝对的黑暗,反而像一层保护色,屏蔽了芙颂视觉带来的羞怯和压力。
在这片与世隔绝的狭小空间里,听着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声,芙颂一直紧绷、慌乱的心,忽然平静下来。
逃跑过,躲避过,但此刻,她不想再逃了。
她深吸一口气,在黑暗中,凭着感觉,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牵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带着温热的体温。
在她指尖触碰到他的瞬间,她能感觉到他似乎是微微顿了一下,但没有抽开。
“谢烬,”她鼓起勇气,声音在黑暗中带着轻微的哽咽,却异常清晰,“我喜欢您。”
这句话像打开了某个闸门,那些埋藏在心底许久的话,不受控制地流淌出来。
“从那个您误打误撞开始给我读故事的夜晚起,我的失眠好像就被您的声音治愈了。我习惯了在深夜等待那个可能响起的通话,您的声音对我来说,不再只是声音,它变成了我的安神药,是我在黑夜里唯一能抓住的光。”
“我会反复听您读过的每一段话,甚至偷偷录下来。我知道那本《情人》你读得并不情愿,那些财经报告枯燥得要命,但我就是听着您的声音才能安心入睡。”
“我发错那条消息不是因为轻浮,是因为是因为我当时看的那个小说男主,我忍不住代入了您的声音,我控制不住地去想象,如果是您……”
芙颂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羞怯,却又无比真诚。
将数月来的暗恋、依赖、以及那些不为人知的悸动细节,在这片赋予她勇气的黑暗里,尽数倾吐。
“我知道我们差距很大,您可能觉得我很可笑,或者只是一时兴起。但我还是想告诉您。谢烬,我喜欢您,很喜欢。”
芙颂一鼓作气说完,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牵握着他的手,掌心渗出了薄汗。
然而,谢烬一直没有回应。
黑暗中,只有他变得有些深重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也敲打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男人沉默得让她心慌,让她刚刚鼓起的勇气一点点流失,忐忑和不安重新蔓延。
就在她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沉默的压力,想要松开手时——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内的灯光骤然亮起,驱散了所有黑暗。
芙颂被光线刺得下意识眯了眯眼,随即,她便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谢烬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正面对着她。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深沉、专注,仿佛已经这样看了她很久,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并没有因为她大胆的告白而流露出惊讶或戏谑,只是深深地看着她,像是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进心底。
他依旧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在她因为灯光和他的注视而有些瑟缩时,更紧地握住了她。
在芙颂心跳如擂鼓,几乎要溺毙在他沉默的注视中时,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仿佛带着某种克制:
“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
简单的四个字,没有任何明确的回应,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
却像一块石头,重新投入芙颂刚刚平息些许的心湖,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灯光灼目,将芙颂脸上未褪的红晕和眼底的慌乱照得无所遁形。
谢烬那句“我知道了”像一团柔软的棉絮,堵在她的心口,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他知道了,然后呢?
男人没有松开手,掌心的温度甚至透过皮肤,熨烫着她微凉的指尖。
谢烬的目光依旧沉静,像深不见底的古潭,让她窥探不出一丝情绪。
芙颂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哪怕是一句“您就没什么想说的吗?”,但勇气在灯光亮起的那一刻似乎就消耗殆尽了。
她窘迫地想要抽回手,指尖刚动,却被他更紧地握住。
“别动。”他低声说,语气不容置疑。
就在这时,电梯顶部的广播传来略显焦急的声音:“里面的人请注意,电梯控制系统出现短暂故障,正在抢修,预计三分钟内恢复正常,请保持镇定,不要惊慌。”
三分钟。
芙颂的心跳随着这个倒计时加速。
这三分钟,在谢烬沉默的注视下,变得无比漫长。
他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微微颤抖的睫毛,滑到她泛着水光的唇瓣,最后重新落回她闪烁着不安的眼睛。
那眼神不再是纯粹的审视,更像是在确认什么,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描绘。
芙颂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仿佛每一寸皮肤都在微微发烫。
她垂下眼,盯着他西装上那颗精致的袖扣,试图分散注意力,却只能更清晰地感受到他握着自己的手,温热且有力,带着薄茧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腕内侧,带来一阵阵细微的战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芙颂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无声的压力和暧昧的接触逼疯时,谢烬终于再次开口。
“芙颂。”他叫她的名字,不再是疏离的语调,也不是网络上的“睡睡平安”,只是她的名字,却被他念出了一种缱绻的味道。
“嗯?”她几乎是本能地应了一声。
“你刚才说,”他一字一句地重复,“你喜欢我。听着我的声音,才能入睡。”
芙颂的脸颊“轰”地一下烧得更厉害。
“看着我。”他命令道,声音不高,却带着天生的威势。
芙颂被迫与他对视,心跳如擂鼓。
“现在,灯光亮着,”他的拇指指腹,轻轻擦过她手腕内侧最柔软的那片皮肤,“我也看着你。”
他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身上那股清冽好闻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芙颂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他深邃的眼眸,和他掌心滚烫的温度。
他不是没听清。
他是在逼她,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她无所遁形的时候,让她亲口确认那份在黑暗中鼓起勇气吐露的心意。
是戏弄,考验?
还是说,他也在意?
巨大的羞耻感和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破釜沉舟交织在一起。芙颂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倒映出自己慌乱却又带着某种决绝的影子。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迎着他灼人的目光,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却异常清晰地,一字一顿地重复:
“谢烬,我喜欢您。”
话音刚落——
“叮!”
电梯一震,恢复了运行,平稳地向下降去。
金属门上方跳动的数字开始正常变换。
几乎是在电梯恢复运行的同时,谢烬松开了她。
失去他掌心的温度,芙颂手腕处瞬间感到一阵微凉,心里也跟着空了一下。
她怔怔地看着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西装褶皱,脸上恢复了疏离而矜贵的表情。
仿佛刚才那个在黑暗中紧握她手、在灯光下逼她告白的人,只是她的幻觉。
只有他眼底尚未完全褪去的一丝深暗,和他微微有些紊乱的呼吸,泄露了方才并非平静无澜。
电梯门在一楼缓缓打开,外面是明亮的大堂和隐约的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