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颂不清楚谢烬在想什么,她倒是有一些问题要问他。
她伏在他的胸口上,纤纤细指勾描着他的胸口,道:“有些事儿想要‘请教’你。”
谢烬任由她做各种小动作,哑声道:“你说。”
芙颂忖了一忖,道:“刚认识的那一会儿,你每夜都会在我床前,趁着我入睡时,牵握住我的手,这是为何?”
谢烬眸色深了一深,没有率先回应,而是道:“你当真想知晓?”
芙颂翻转了过来,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隔着近在咫尺的距离,她能明晰地看到他眸底的波涛汹涌,若她稍有不慎,便会被这一片汹涌的风暴卷入进去。
谢烬摩挲着芙颂的面颊,道:“你可还记得我们在内院澡堂见面的时候吗?”
芙颂道:“自然是记得。”
谢烬坦诚道:“自从那夜与你相逢之后,我夜里辗转难眠,燥火燎身,必须与你有所接触,才能入睡。所以,我选择等你入睡之后,去到你的床榻前,握住你的手。这是我所选择的,最不孟浪的接触方式。”
在芙颂怔忪的注视之下,谢烬一字一顿道:“我对你失控了,芙颂。”
芙颂过了晌久才真正的反应过来,谢烬刚刚那一番话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感到不可思议,悉身都是滚烫无比,仿佛在沸水里历经过一遭似的。
在她的印象里,谢烬一直是一个无欲无求的人,在这个人间世里,没什么事物能够牵涉住他,但此时此刻,他坦诚地把自己的心剖开给她看,她才后知后觉,他早就对她动了情,而且,动情的时间比她预想的要早。
芙颂心律跳得飞快,道:“我可以理解为,从那夜之后,你就开始偷偷关注我、喜欢我了是么?”
谢烬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大抵是喜欢而不自知。”
但芙颂忽然变了个脸色,双手攥握成拳,拼了命地开始捶打他,“好你个谢烬,原来你早就喜欢我了,偏偏不说出来,还各种试探我,威胁我!”
谢烬自知理亏,任由芙颂捶打,她虽然尚在生气中,但力道算得上轻,捶打在他身上,他只觉像是棉花落在身上,不算疼,反而有些痒。
等芙颂发泄够了,谢烬适才握住她的柔荑,放在唇前轻轻地亲吻着,“别气了,好不好?生气对身子不好。”
芙颂淡哼了一声,把手缩回去,支棱起身子骨,三下五除二翻下床榻去,“今夜,我要自己睡。”
饶是谢烬想拦,也拦不住了。
芙颂脚踩祥云回到了自己的栖所,窗外夜色已深深,约莫个把时辰就要天亮。
她得抓紧时间睡觉。
一心想着睡觉,反而越来越睡不着。
真是的。
玉简震动了一下。
芙颂以为谢烬给她发的信息,没好气地打开。
哪成想,竟然是碧霞大师姐给她发来的信息。
邀约她开学之后在天门台以北的万钧亭见面。
有重大任务找芙颂相商。
任务很要紧,莫要与任何人道也。
打从入神院以来,芙颂执行过不少任务,但还从未与碧霞元君执行过一次任务,这也算是一种新奇的体验吧。
——
神院开学是在月底,现在离开学还有半个月。
谢烬索性赖在芙颂的家里不走了,主动帮魔神与灵珀公主分担起家务琐事。有时芙颂一早醒来时,发现谢烬在院子里晒衣物,晒得还是她的贴身衣物,这让芙颂感到十分羞耻,她奋不顾身冲上前把那些晾晒在衣绳上的衣物都扒拉下来:“这些我能够自己晒的,不、不用你来!”
谢烬的反应远比她要平静,他浅然一笑,一晌解下系挂在襻带,一晌温声道:“好,等晒完衣物回屋吃饭吧。”
一日三膳也是谢烬做的。
很显然,他已经俘获了魔神与灵珀公主的胃囊了,灵珀公主看谢烬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上门女婿,而魔神,虽然对谢烬尚有不浅的隔阂,但也没有阻止他继续留在家里“献殷勤”。
芙颂对谢烬做饭这件事感到不可思议。
这厮不是只靠吸食日月精华而活么?
怎么还会做饭啊?
芙颂对谢烬的厨艺保持着怀疑的态度,等到了桌面前,只一眼,她整个人都愣怔住了。
谢烬果真做了好多好吃的。
诸如糖蒸酥酪,蟹肉小饺,□□糖粳米粥,栗粉糕,茯苓霜,藕粉桂糖糕……
看得芙颂眼花缭乱,食指大动。
灵珀公主将一碗糖蒸酥酪徐徐推至芙颂面前,“巳巳,快尝尝,这一碗酥酪是甜口的,小烬亲手做的,可好吃了!”
现在都改口叫“小烬”了。
可见谢烬在厨艺方面下了不少功夫。
芙颂嗅到了一股甜糯的软香,就是糖蒸酥酪本身散发出来的香气。
她本身也是喜欢吃甜的,对任何甜食没有丝毫抵抗力。
但芙颂也不想让谢烬太得意,遂是故作勉为其难道:“那行吧,我就尝尝。”
谢烬就坐在芙颂的对面,静静地看着她品尝。
芙颂先是舀起了一小勺酥酪,小口小口地品尝起来,一股津津的甜味在唇齿之间蔓延开来,甜而不腻,酥而不黏,爽口的滋味无声无息地搅动着她的味蕾,有一种莫能言喻的力量,驱策着她开始尝第二口、第三口……
等芙颂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一海碗的糖蒸酥酪,早已见了底。
芙颂很讶异,她怎么这么快就吃完了?
这一碗糖蒸酥酪,根本、根本就不够吃啊!
似乎洞穿了她心里的小心思,谢烬道:“庖厨里还有,帮你再舀一碗。”
芙颂煞是腼腆,本来为了挽尊,想要说不用的,但谢烬已经起身,拿起她的碗去重新舀了一份,重新端在她面前。
灵珀公主朝她眨了眨眼睛,仿佛是在说:“怎么样,小烬做的好吃吧?”
芙颂掩唇轻咳了一声,视线无意间与谢烬邃深的眼眸对视了一下,他眸色清浅,盛装着天光云影,天光云影里,倒映着一个小小的她。
是面红耳赤的她。
芙颂莫敢再与之相视,只好垂首沉默地吃着糖蒸酥酪。
呜呜呜,真的好好吃!
她感觉自己的胃囊已经被谢烬征服了,从此都离不开他了。
开学前的小半个月,都是谢烬负责掌厨,算是彻底解放了魔神的劳动力了。
因为平时都是魔神在掌厨,谢烬做的比魔神要好吃,所以大家都默认谢烬来掌厨了。
芙颂原以为,让魔神与灵珀公主接受谢烬的存在,要花费很长一段时间,结果,谢烬花费拢共不过一旬,就俘获了二老的芳心。
这件事太出乎芙颂的预料了。
她甚至都有些嫉妒谢烬了,感觉二老对谢烬的喜爱,要胜过于她。
夜里,她对灵珀公主说:“娘,我想跟你睡。”
灵珀公主就撇下魔神独守空闺,一人来到了芙颂的寝屋里,跟芙颂共同躺在床上。
芙颂表达了自己的心理想法:“娘,我感觉现在你们对待谢烬,感觉比对我还要好。”
灵珀公主听罢,失笑,揉了揉芙颂的脑袋,道:“傻孩子,瞎想什么呢?我们最爱的就是你呀。”
“可是,你们这一段时日老是对谢烬赞不绝口,我都快嫉妒死他了!”
灵珀公主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将会是你未来要与之共渡一生的人,我们自然要好好考察他,历经一番考察之后,我们发现,这孩子身上有很多优点,他肯去为了你而改变,肯愿意为你做许多的事儿,所以,我们自然要夸夸他啦。”
灵珀公主又道:“如此出色的一个人,应该不缺乏追求者吧?万一跑了怎么办?”
芙颂正色道:“他敢跑?那我用一个麻袋把他掳掠回来!”
灵珀公主:“……”
灵珀公主道:“也不是不行,不愧是我儿,有大将之风范!”
芙颂傲然地挺了挺胸:“那也不。”
灵珀公主道:“不过,我相信他是很喜欢很喜欢巳巳的,他喜欢你胜过你喜欢他。”
芙颂蓦然一愣:“是这样么?母亲怎么知道,不是我对他的喜欢胜过他对我的喜欢?”
灵珀公主低叹一声:“这肯定是看得出来呀。”
芙颂反问道:“那母亲呢?父亲爱你胜过你爱他吗?”
“你这孩子,怎么问这个问题啦?”
“母亲能问我,那我自然也能问母亲呀。”
“那你猜猜看?”
芙颂道:“父亲爱你胜过你爱他,是吗?”
灵珀公主的神色变得幽微起来:“傻孩子,别问了,快些睡吧。”
“所以答案到底是什么嘛?”
“以后你就会知晓的。”
芙颂长长地噢了一声,很快陷入了梦乡。
——
开学之后,她按照约定,去了天门台以北的万钧亭,找碧霞元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