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夜蹭睡后被清冷上神盯上了_孤荷【完结+番外】(24)

  果不其然,芙颂蓦觉体内拱入了一个小暖炉子,驱散海水的寒冷,给她提供源源不断的热量,渐渐地,身体暖和了起来,披散在两肩的发丝和衣衫也干燥了。

  这晌,泰山三郎还在对她施压:“小爷是个怜香惜玉之人,但美人若是顶撞小爷,莫怪小爷辣手摧花!”

  情急之下,芙颂只好放下了双手,露出了真实的容颜。

  泰山三郎怼近前一看,只一眼,整个人顿时面如土色,破音大嚷:“鬼鬼鬼鬼、鬼、鬼啊!——”

  他吓得双腿一软,当场瘫倒在地,手脚并用地朝后爬。

  他闹得动静之大,引得露台上所有人都争相望了过来,哪怕是故意设局的卫摧,见泰山三郎吓得魂不守舍,目露惑意,情不自禁向芙颂望去。

  芙颂面上敷满了从乌篷船船底扒拉下来的黑色泥灰,将整张脸抹得乌漆墨黑的,她还故意翻了巨大的白眼,双手平伸朝前,学僵尸一跳一跳的,将嗓音掐得又尖又细,幽怨道:

  “三郎害得人家好惨呐,吸光了我的精气,就不负责了……人家好不容易从海里爬出来找你,你为何吓得这样?三郎……”

  “啊啊啊你别过来,别过来,姑奶奶……小爷啊不,小人给您磕头了!小人万花丛中过,委实不记得你是哪一枝花了。你可别缠上小人啊,小人身上有钱,你要多少钱,小人都烧给你!”

  说着,泰山三郎将身上所有马蹄金都翻找出来,堆奉在芙颂的面前。

  芙颂心里感慨一声真不愧是冥府阔少,出手就是大数目。她一晌将马蹄金揽入袖中,一晌正声道:“这些马蹄金,我就笑纳了。那些被你吸光了精气的凡间女子,你需在七七四十九日内为她们逐一修墓碑、念经超渡,否则……”

  泰山三郎狼狈地跪在地上,哆哆嗦嗦道:“小人一定会如实照办!”

  目的达成,芙颂以最快的身法敛财跑路,趁着泰山三郎反应过来,消失在了顶楼露台。

  谢烬目送着芙颂逃之夭夭的身影,有些忍俊不禁,但思及方才她与卫摧共乘一舟,二人谈笑风生的样子,他唇角的弧度烟消云散。

  泰山三郎吓得丢了三魂六魄,被扈从奉陵率先扶回船舱休息了,舷侧就余下两人。

  春日雅集仍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不因一个小插曲而停歇。

  “听闻谢公子擅对弈,来一局?”卫摧弯了弯狐狸眼,主动相邀。

  谢烬眸色深深,坦荡赴局。

  摆好棋盘,两人开始对弈。

  未经一刻,棋盘上的黑白两子便呈现出了针锋相对的局面,落子声几如刀光剑影,正在进行厮杀,形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

  海风浩淼,吹动着两人的袍角,下棋的空隙,已有不少执着纨扇的女郎借机路过,频送秋波。

  及至女郎们散去,卫摧吊儿郎当的神态恢复一片肃穆:“关于魔神下落,我目前只得到了这个线索。”

  比起方才客套有礼的口吻,卫摧现在的话音熟络得很,显然与谢烬相识久矣。

  卫摧袖子一挥,谢烬掌心间多了一份竹简,淡眸下望,这种竹简的形制极其特别,竹简下端覆有螣蛇相缠的卦纹,细看起来,是去求谶纬才会有竹简。

  谢烬对这种卦纹并不陌生,它就是魔神与座下子弟们传信时独有的徽识。

  卫摧道:“三日前,恰是凡间的上巳节,桓玄帝躬自去了一趟太虚观,觅求鸿蒙天师问卜凶吉,并夜宿太虚观,当夜,太虚观忽起大火,帝王在泰山阉党的护送下出逃,翊圣真君去寻纵火犯,结果发现鸿蒙天师身负重伤,手中握着正是这一份竹简。”

  一抹深色浮掠过谢烬的眉庭,他端凝着竹简,若有所思。

  来盛都之前,他便获悉,桓玄帝已经对文官集团进行了大换血。先是荧惑星下凡,再是承安公主带发出家,这两件事对他打击极大,他将与王栩有过交游的所有人,不论官秩大小,悉数投入大狱。

  谢烬安放进去的谍者,亦被桓玄帝新培养的泰山阉党拔除一部分。

  桓玄帝重用泰山一派的阉党,不论上朝还是出游,随时都让阉党随行,历经太虚观大火这一桩变故,想必更是加深了他对阉党的信任。

  这一场大火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最大的受益者昭然若揭。

  那魔神又在二者之间扮演着什么角色?太虚观起火与他有干系么?

  若是真有干系,这样做,对它有何好处?

  换言之,魔神已与泰山阉党联手了,二者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要想查明真相,先从泰山三郎身上着手,乃是上策。

  这晌交代完正事儿,卫摧眉目又恢复了惯常的少年意气,不耐烦地将棋局扫得一团乱,双臂枕在脑后:“不下了,跟你下了万年棋,就没赢过一回。”

  谢烬拢回思绪,隔墙有耳,他不便观摩,先将竹简逐渐拢回袖裾之中:“关于这份竹简的存在,切不可外泄。”

  卫摧摇头笑道:“我忙得很,断案、审人、述职、缉捕、相亲——对,还有相亲。我这么忙了,哪有空管这份竹简的闲事儿。”

  谢烬捕捉到了一份关键词,尾音上扬,似是玩味:“相亲?”

  卫摧没有觉得谢烬语气不对,抱臂起身笑道:“就是你方才看到的那位女公子,名叫羲和,挺有趣的是不是?她主动上我的乌篷船,一直看着我,想来是欢喜我——”

  谢烬淡声阻断:“她许是走错地方,认错了人,未见得是欢喜。”

  一盆冷水泼下来,卫摧不仅不恼,反而愈发来劲:“你不认识她,更不是她,如何知晓她不欢喜我?谢烬,羡慕我有好姻缘就直说嘛,何必拐弯抹角?做老神仙做久了难免寂寞,这并不羞耻……啊,不要用三昧真火烧我。我不调侃就是!”

  卫摧笑着扬长而去。

  谢烬坐在原处,静静望着残乱的棋局,常年冷寂的心绪竟也微微起了波澜。

  他眼角掠起一片哂色,修长的手指在一枚白子上很轻很轻地叩了叩,奏出了一片不规律的声响。

  那一夜,芙颂拱在他臂弯里,梦呓着十刹海,原来是这个意思。

  这位下凡寻欢的小神,睡腻了他,打算改名换姓寻下家了?

  翼宿星君难道没有教过她——吃着碗里,瞧着锅里,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呢。

  ——

  芙颂自是不清楚自己在谢烬眼中沦为一个贪吃的形象,眼下过了晌午,她确乎是肚子饿了,乔装打扮一番,贼溜溜地混入仕女群体,在膳案前顺走了一些足以果腹的食物,猫藏在一间无人的舱室里,席地而坐吃东西。

  一边吃,一边对袖筒里的传声纸鸟吐槽道:“羲和,这一回的相亲对象,差点害惨我了,好在我遵守你的话术,把他给摆脱了,免了你的后顾之忧。”

  羲和许是在忙,快傍夕了才回复她,话里话外尽是意外:“句芒斥了我一顿,说我晾着相亲对象,让对方在红门津渡等了半天,他等不到只好回去了。”

  芙颂讶异道:“这如何可能?!他在信口雌黄,我不仅见到了他,还跟他一起泛舟游海了呢!”

  羲和道:“这就非常奇怪了,这位武神与我素昧平生,不至于这样诬陷我……慢着,核对一下身份,这位武神着一席黄裳,是雷部的一名雷王,名叫徐洪。小颂颂可是见到了他本人?”

  芙颂一听相亲对象的身份信息,傻眼了,讷讷道:“不是。对方自称卫摧,一身獬豸纹朱衫,说是掌管刑狱,我当时还挺佩服句芒能请得动这等大神……”

  话落,空气有长达一刻钟的沉寂。

  旋即两女反应过来,异口同声尖叫道:“认错人啦啊啊啊啊啊啊!”

  意识到了这一点,

  芙颂面红耳赤,恨不得以头抢地。

  她冠冕堂皇地上乌篷船,和卫摧鸡同鸭讲地聊了半个时辰,还白蹭了他朋友举办的春宴上的很多美食,她犯浑的这一切,也被白衣谪仙撞见了。

  天塌了简直!

  倒是羲和看得很开:“在我看来,这也算是一段短暂又美丽的缘分了,兴许还会有后续呢。”

  芙颂摇头摇得比纺车还快:“可别了,我用的是你的身份,真有后续,怕是会牵累到你——哈嚏!”

  羲和也不开玩笑了,话语变得肃穆:“我听到你吸鼻子的声音了,可是受了风凉?”

  芙颂摇了摇首,说了声不打紧,她没有将自己翻下乌篷船在十刹海里浸泡的事告诉羲和,就怕对方会多想。

  挂了纸鸟后,天已真正地擦黑了,楼船在十刹海绕航一周,现在正堪堪停泊在了岛上,诸多参加春日雅集的香客们,鱼贯而出,在僧人的导引之下,在刹海寺中祈福并留夜。

  她发现白衣谪仙栖宿在靠东的一座厢房里,她就捏了隐身诀,飘到了厢房的横梁上,打算等他休息再下去蹭觉。

  刹海寺安排了撞钟僧人,每隔一个时辰,便会撞三声钟,芙颂等呀等,等呀等,等到子夜的钟声响了三下,竟是发现厢房仍然燃着桐油灯,白衣谪仙仍然在灯下温书,丝毫没有要睡觉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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