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为师告诉你了,你会相信吗?”
芙颂默然不语。
好吧,她不得不承认,倘若翼宿星君提早告知她她的真实身份的话,她不一定是会相信的。
她一定认定自己就是正神,既然是正神,又如何可能会是旁门左道?
有些事,只有她自己亲身经历了才会懂。
芙颂道:“除了魔女的身份,您还有什么想要告诉我的吗?”
翼宿星君道:“若是有,倒是有一件。不过不知晓当说不当说。”
芙颂敛了敛眸心,淡声道:“您说。”
翼宿星君遂是道:“关于你的生母,灵珀凰主。”
芙颂的肩颈僵了一僵:“我母亲她怎么了?”
翼宿星君道:“如果你真的打算推翻天帝的统治,那么,这也是一条能够复活灵珀凰主的道路。”
芙颂微微瞠目,道:“怎么说?”
翼宿星君道:“天帝有一个专门的藏宝库,藏宝库有一件稀世法器,名曰「溯晷」,这个法器能让时光倒流。如果时光真的倒流回数万年前的神魔大战,你就能救回灵珀凰主了。”
芙颂心中震撼不已。
灵珀凰主之死,一直是父亲最大的心结,也是父亲这一生最大的懊憾。
当初灵珀凰主被抹煞了与父亲所有相关的记忆,代表凤凰一族与父亲对战,原本相爱的两个人此刻竟是彼此相杀了起来,委实是不可思议。
后来,灵珀凰主惨死了父亲的怀里,只留下了最后一丝神魄。
父亲就将这一缕神魄封存在了玄冥之棺里,算是保住了灵珀凰主最后一缕性命。
倘若灵珀凰主能够复活的话……
一方面能够解开魔神的心结,另一方面也能够让她与母亲团聚了。
她真的很想念她的母亲。
上一回在玄冥之棺面前,她亲眼看到母亲的模样,抚触着她冷白纤细的手,虽然无法感受到温度,但她也感受到来自母亲的温暖。
不仅仅是魔神,芙颂也殷切希望着母亲能够早日醒转过来。
这般一来,他们一家三口就能团聚了。
只不过——
芙颂心中到底生出了一丝困惑:“您怎么知晓天帝的藏宝库有这样一个法器呢?”
翼宿星君捋了捋白色髭须,笑道:“为师可是神通广大,有什么事不知道?”
打了个哈哈就搪塞过去了。
芙颂心中到底还是存了一丝困惑,但囿于某种缘由没有道出来。
最后,芙颂道:“师傅,恕徒儿不孝,徒儿今后再不能在您面前孝敬了。”
翼宿星君闲散地摆了摆手,“你尽管大胆地去罢,若是来日天真的塌下来了,有为师罩你。”
第111章
阔别了翼宿星君,芙颂打算去寻夜游神。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师兄,今夜该是轮到他值夜,芙颂索性在极乐殿等着他。
不等不要紧,一等就等出了一些名堂。
芙颂先是看到了夜游神,正打算出去寻他,却意外听到了一道清凌凌的声
音:“夜游神,请留步。”
这个声音非常的耳熟,芙颂此前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还有何事?”夜游神的嗓音听起来很清冷,俨如冬夜枯树枝杈上悬挂着的冰霜,一点一点地砸落袭来,让听者心内凉飕飕的。
“多谢你今夜的关照,要不是你及时出现,凭我一人之力,怕是难抵那些食人妖鬼的攻袭。”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你的手受伤了,我为你包扎罢。”
那一道清凌凌的声音靠近了些,芙颂伫倚于小轩窗前,很快看到了一席粉黛色的翩翩裙裳,女郎绾着丱发双髻,鸦鬓浓睫,底下是一张清丽跳脱的小脸,她的表情很严肃,薄唇紧紧地轻抿着。
这一刻,芙颂看清楚了来人的身影。
居然是卫琏。
卫琏认识夜游神吗?
芙颂忽然记起来了,以前她与卫琏说过,自己也有一个近似于兄长的人物,叫夜游神,有机会她会介绍给卫琏认识。
但后来,事情太多了,芙颂也就忘记把夜游神介绍给卫琏认识了,哪承想,卫琏会主动结识夜游神。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芙颂敛声屏息,继续往下看。
夜游神阻住了卫琏为自己包扎伤口的动作,拢了拢袖裾,后撤数步,淡声道:“别装了。芙颂或许不知晓你是什么样的人,但我足够清楚。”
卫琏动作一僵:“我不知晓夜游神在说什么。”
夜游神道:“你假意与芙颂交好,实则一直在暗中给斗姆通风报信,是也不是?”
卫琏眼神闪烁了一下,唇角崩抿成一条细线:“自然不是了,我与颂姐姐情谊深笃,她待我是极好的,还替我出头教训那些大弟子,我怎么可能会做出背叛的事?”
稍作停顿,卫琏又道:“夜游神,你当真是对我心存误会。”
夜游神轻哂一声:“据我所知,你是外院弟子的首席,排行第一,不论是修为还是造诣,都远在寻常人之上,既如此,又如何可能沦落到被几个废柴弟子欺侮的境地?凭你的本事,将那三个废柴弟子击溃,不过就是洒洒水的事。”
卫琏容色一僵,很快面色恢复如常:“你误会我了——”
“没什么误会不误会的,我只相信我眼睛看到的,”夜游神毫不留情截断了卫琏的话,道,“你最近是不是在争取莲生宫内院弟子的名额?为了这一份名额,你与斗姆进行了一份交易,斗姆会给你这一份名额,前提是你要骗取芙颂的信任,把她身上的一切情报都骗取过来,随时与斗姆禀报。”
夜游神一瞬不瞬地望定卫琏,“芙颂最近的计划,比较隐秘,你一直处心积虑地想要寻狱神打听到,狱神守口如瓶,你打听不到,所以盯上了我,想要从我这里拿到关于芙颂的情报。”
“但我现在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无可奉告。”
夜游神寥寥然地扯了扯唇角,背对着身躯去,道:“且外,你今后莫要再以任何借口靠近芙颂,若是被我见到,休怪我剑下无情。”
空气有一瞬的沉寂,气氛端的是凝沉如霜。
卫琏咬了咬嘴唇,她脸上的伪装在这一刻褪了色,显出了一种狰狞凄厉的弧度。
她淡淡地笑出了声来:“真不走运,被你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事。”
卫琏本来想要对夜游神痛下杀手,以绝后患的。
但念及此地乃是九莲居,栖住着诸多神明,若是贸然开打,对自己百弊而无一利。
卫琏只好就此收手。
同时,她也嗅出了一丝端倪,缓慢地朝着男人踱步前去,在距离半尺的距离停下,扬起螓首,捧掬住对方的脸,同时踮起了足尖。
不远处,芙颂撞见卫琏扬起螓首,脸与夜游神的脸贴在了一起。
乍看上去,他们好像是在接吻。
芙颂的呼吸径直掉到了地面上。
她没有听到夜游神与卫琏的对话,但两人说着说着,就直接亲上了,委实不可思议。
但芙颂并不清楚,夜游神与卫琏其实并没有亲上。
卫琏只是踮起足尖,嘴唇悬停在夜游神的唇畔前,轻声呢喃,一字一顿道:“夜游神,你喜欢颂姐姐,是也不是?”
“可真遗憾呐,颂姐姐心中只装着昭胤上神,可没有给你留下半丝半毫的位置呢。”
这句话不可不谓是挑衅。
夜游神敛了敛眸,不着痕迹地将卫琏推开:“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我奉劝你回头是岸,好自为之。”
——
卫琏离去之后,夜游神这才回到了九莲居里。
甫一回去,他一眼撞见了蹲伏于廊庑之下的芙颂。
芙颂脑袋上冒出了两枝绿油油的小昙莲,两枝小昙莲正在相互打架。
一枝小昙莲主张去找夜游神,另一枝小昙莲主张眼不见为干净,芙颂处于两种极限选择之间,正在相互纠结着。
夜游神见状之后,忍俊不禁,遂是直截了当地掐断芙颂脑袋上方的两枝小昙莲。
“簌簌簌”的一声起,芙颂脑袋上方的小昙莲被掐断了去。
芙颂的想法如梦幻泡影吹散了去,思绪归拢,一抬头,就瞥见了一道人影严严实实地笼罩住了自己。
正是夜游神。
师兄妹两人面面相觑,一阵无言。
夜游神一本正经道:“你在做什么?”
芙颂连忙起了身,搓了搓手掌心:“额……我在等师兄。”
夜游神看着她怂唧唧的模样,下意识想要伸手摸一摸她的脑袋,但转念一想,还是作罢。
“刚刚是不是都听到了?”
夜游神入了屋,点燃了烛火,状似无意地随口一问。
芙颂一晌跟随夜游神进了屋,一晌摇首如捣蒜:“不不不,我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没有听到。”
夜游神的心情变得复杂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