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肌肤相贴之时,她能感受到灵珀的情绪,还有她以前所历经过的一切。
这些过往就如皮影戏般在她的面前浮现——
她是凤凰一族金尊玉贵的公主,爱上了魔神,跟魔神私奔,两人在归墟搭建了爱巢,生下了一个女儿,他们给女儿取名为「巳巳」。但好景不长,凤凰一族的长老率领天兵将灵珀强行押走了,她与魔神好不容易搭建的爱巢,一夕之间被摧毁了,魔神带着女儿巳巳独自生活,他抚养女儿长大。
越到后面,这些画面越是眼熟,芙颂好像在梦中遇到过,有一种极其强烈的熟悉感。
魔神也喊过她巳巳。
魔神与灵珀凰主的女儿,也叫巳巳。
难道说……
一个始料不及的答案,如一块沉重而巨大的磐石,敲砸在芙颂的心口上。
——她是魔神与灵珀的女儿吗?
画面还在继续,她看到饱受兵燹的战场之上,一片生灵涂炭的淡灰色氛围之中,魔神与灵珀凰主狭路相逢。魔神想要将灵珀凰主带回家,灵珀凰主失去了记忆,将剿杀魔神为己任。两人相互厮杀了三日三夜,双方遍体鳞伤……
这些场景委实是惊心动魄,芙颂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她本来想问自己的身世,但不知是不是出于畏葸的心理,话到嘴边又往回缩了一圈,斟酌了好一会儿,变成了其他的问话:“灵珀凰主现在还活着吗?”
魔神低垂着眼,道:“玄冥之棺贮藏着她最后一丝神魄,过去数千年的光阴里,我一直都在呼唤她,但她从未清醒过来——”
芙颂听到魔神口吻变得落寞了起来:“可能是她不愿意醒来吧。”
听到这句话,芙颂觉得有一些难过,她下意识说了一声,以示安抚:“她会醒过来的。”
这句话就像是撬开浓密霾云的一缕鎏金日光,裹挟着温暖的温度,洋洋洒洒照在了魔神的身上。
男人落寞而冷硬的视线,一霎地变得温和柔软起来:“是吗?我也相信,她会醒过来的。”
芙颂问:“我以后可以经常过来看她吗?”
“当然可以。”
魔神的态度很爽快,“这里太安静了,若你能来,多一份热闹也是极好的。”
临走的时候,芙颂想了想什么,正色道:“以后,能不能不要再与昭胤上神打起来了呢?”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每次看到昭胤上神与魔神打起来,芙颂就极为头疼,虽然说两人是死对头,不对盘,互相看对方不顺眼,也不能轻易动手啊。打架事小,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整座天庭都会受到他们的影响,要是沦为废墟可就麻烦大了,重建都需要很长一段时日。
魔神如挨训的大男孩似的,颇不自在地掩唇轻咳一声,“吾知晓错了,以后若要与谢狗打架,定会遴选一个好的地点。”
芙颂遭了罪一般,抚了抚额心,义正词严道:“不行!”
魔神弱弱地为自己的行为狡辩:“当初是吾想带你走,谢狗一直不同意,吾很生气,吾凭什么不能带你走?”
毕竟你是吾的亲生女儿。
芙颂听出了言下之意,掩藏在袖袂之下的指尖颤了一颤,她问:“昭胤上神什么都知道?”
“当然知道。”
话一出口,魔神发现芙颂的神情很快发生了变化,但这一抹情绪复又被她完美地隐藏起来。
魔神道:“巳巳……”
“我想回去休息。”
魔神想要说些什么,但囿于某些缘由,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道:“好,吾命犼送你去。”
——
昭胤上神与魔神在天庭打起来一事,被昭胤上神单方面压了下来,并未传到九重天,他使用了“时空停滞”这一招,消除了极乐殿全员的记忆。他们对魔神入侵一事一无所知,这样可以免除一切后顾之忧。
他在白鹤洲书院等芙颂来,一天后收到了她的信息:「
我现在有些累,先休息了。」
昭胤上神眸色一黯,指尖在玉简上编辑了几条信息,删删减减,最终道了一声:“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找你。”
芙颂没有回复他,估计是睡了。
芙颂其实没有睡。
她看着玉简上发来的信息,屏幕的亮光明明灭灭,她在等昭胤上神一个解释,他明明什么都知晓,难道没有打算告诉她真相吗?
关于她身世的真相。
第92章
芙颂接连数日都以“备考忙”“巡日忙”作为借口,逃避与谢烬的见面。
她承认自己在与他生气,不知该拿什么样的情绪和立场来面对他。
谢烬早就知晓她是魔神之女,他下凡的任务是要收复魔神,那他接近她,与她谈恋爱,是为了什么呢?
难道是为了拿她作为要挟魔神的筹码吗?
她想起过去的种种。
白鹤洲书院的教谕身份是假的,应龙也是他的伪装。
他送给她的舍利子佛珠,就是为了镇压住她体内的崩毁之力,她一直以为是出于爱意的礼物,结果,一朝佛珠被泰山三郎扯坏了,潜藏在她体内的邪颂就侵占了她的神识,取缔了她的身体——直至从那时起,芙颂才知晓,谢烬送她舍利子佛珠的真实意图。
爱意是假的,那些枯坐等候是假的,他的温柔表象也是假的,她以为的这些爱意全都是一个人处心积虑下的阳谋。
她承认自己城府浅,心眼子也浅,对人从不设防,就这样任由谢烬接近自己。
她以为自己守得云开见月明,哪承想,其实只是在对方的股掌之间转圜沉浮。
甚至,要备考高位神祇这一桩事,可能也是他一手策划。
毕竟,谢烬与她的师傅翼宿星君一直保持着联系。
芙颂蓦觉全身的气力都被一点一点地抽干取尽,没有任何力气可言。
她是魔,他是正道,他注定要讨伐她的。
她是魔的身份,除了谢烬,是不是卫摧、师傅他们也都知道?
大家都在隐瞒她。
芙颂越想越觉得自己可笑。
难怪谢烬会反对她与魔神接触与见面,就是怕她知道真相,不受他摆布与控制了是吗?
他不公开关系,也从不喊她女朋友,两人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床事,对他来说,她就是被他随意利用与处置的棋子么?
甫思及此,一切的情与爱一霎地变作指尖流沙,随着眼前画面一张张闪过,一颗颗一粒粒碎裂流淌在了芙颂面前,她腿一软,脱力一般俯蹲了下来,她捏住了戴在颈间的项链。
这是谢烬曾经送给她的告白礼物,她以前觉得挂坠上的小昙花煞是可爱,但现在来看,她觉得自己很蠢,根本是个傻子。
她对他一切的示好和爱意,都像是笑话。
芙颂眼眶湿涩,泪水逐渐模糊了视线,泪顺着面颊滚落下来,打湿在了挂坠上。
“啪”的一声,她一举将挂坠从脖颈上扯了下来。
她忽然想起,临走之前魔神还告诉过她,天帝最近给昭胤上神下发的任务,就是抓捕魔神之女。
她与他注定是对立的,彼此之间相隔着一重天堑。
她以为的爱情,其实是别人一场势在必得的算计。
芙颂想要扔掉这个项链,但刚想扔,又僵住了动作。
虽然两人之间存在着欺骗与算计,但爱意还在,她没办法一下子把自己摘出去,将这些藕断丝连的感情割舍干净。
好歹是谢烬送给她的礼物。
芙颂无意识咬住了嘴唇,慢慢觉知到口腔之中的血腥味,才松了开去。
这个时候,玉简传了一阵提示音:“谢烬给你发信息啦~快看一看呀~”
芙颂没有去看信息,她静静地看着玉简屏幕亮起又按掉。
夜里,她回到九莲居,夜游神刚好准备上值,看到了她苍白如纸、毫无血气的脸色,扶住了她的肩膊,阻住她的去路。
“师妹,你遇到什么事了,怎么这样了?”
“没事的,我只是没休息好。”芙颂勉强地扯出一个笑来,“睡一觉就好了。”
说着,她还故作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夜游神静静注视了她片晌,“出了什么事,自己扛不住的,要记得跟师兄说,明白吗?”
芙颂点了点头,“好。”
夜游神离开了。
芙颂看着夜游神离去的背影,其实有一些话想问,她看出了夜游神眼底的担忧和关切,但她不知道如果把自己的身世告诉给了师兄,他还会像以前那样对待她吗?
还是说,他会用敌对厌恶的眼神看向她呢?
遇到了这么棘手的心事,芙颂非常想找一个合适的人去倾诉。
她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羲和。
但羲和也不知晓她的真实身世。
如果她知晓了,会因此疏远她吗?
芙颂完全不敢去想后果。
她不想失去这些关系要好的人。
在通讯录翻了一轮,没有合适的倾诉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