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和顺利离开天机阁的这一日,是芙颂来接的她。
“我打算暂先卸下春神一职,当个散神,回归墟去。”
听到羲和的打算,芙颂感到很讶异。
不过,她的话,出乎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现在是太岁魔君在归墟养胎,一个男人怀着小孩终究有些不方便,羲和自然要去归墟照顾他的。
加之归墟是三界的交汇之处,属于名副其实的“三不管”地带,天机阁不可能会追查到此处。
羲和若是和太岁魔君定居于归墟,显然是非常安全的。
芙颂心中藏着滔天的不舍。
羲和是她最好的朋友,她离开了天庭,那么,天庭里她就没有可以分享秘密或者可以一起喝酒的朋友了,下一次喝酒也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
羲和正想说些什么,却感受到手背处砸来了一片濡湿的凉意,她微微一怔,不由得抬眸望去,发现芙颂满眼都是泪。
眼泪一滴滴砸落下来,汇聚成雨,淋漓不尽。
这可
把羲和吓坏了,她捧掬起芙颂的面容,指腹细细揩掉她眸眶的泪渍,温声道:“干嘛又掉小珍珠呀,舍不得我吗?”
芙颂道:“是啊,我就是舍不得你。”
“小傻瓜,我们又不是以后不见面了,还是可以经常喝酒的啦!”羲和帮芙颂擦干净泪,揉了揉她的粉腮,“更何况,你有昭胤上神呀!今后会长久陪伴在你身边的人,是他了。”
自从夜宴过后,两人就没再见过面了,彼此之间也没有联系过,芙颂不知晓昭胤上神在忙些什么,但肯定忙得都是很重要的事。
芙颂怀着心事,就没有主动给昭胤上神发信息。
羲和瞅出了一丝端倪,指尖戳了戳芙颂的额心:“是不是与他又闹别扭了?”
芙颂脸上的任何表情,都瞒不过羲和的眼睛,她也坦诚地点了点头:“我现在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他。”
羲和道:“是因为他在众人面前公开了你们的关系吗?”
芙颂摇了摇头,道:“其实不是因为这件事。”
羲和纳罕:“难不成,你不是生他的气,是在生自己的气吗?”
芙颂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我就是在生自己的气。”
“为什么?”
芙颂沉默了好一会儿,遂是道:“这一段时日,一直在给他添麻烦,有很多事,我一个人做不好,总是要牵累到他。”
聪颖敏锐如羲和,一下子听出了言外之意。
她揪了揪芙颂的面容,揉粉团似的,使劲揉着她的脸,失笑道:“傻姑娘,男朋友就是用来麻烦的呀,他若是不能在你需要的时候给你提供帮助,那还要他来干嘛?”
“你大可不必这么拧巴,别总想着一个人独自解决所有问题,在扛不住的时候,就是要觅取旁人的帮助的。你心里要这样想:‘能帮助我,是你毕生的荣幸’,一切以自己的感受为先。当你把自己放在主体性的位置的时候,你就不会太过在意他人的评价和感受了。”
羲和身为局外人,看问题总是能够一针见血,一句话就说到痒处。
芙颂心中颇受震动,如果她是局外人,安慰朋友的时候,她一定也会这样说。
但当自己是当局者时,思维就被一种无形的框框困囿住了,无论如何都跳脱不出来,需要有人帮她指点迷津。
芙颂顿时豁然开朗起来,掩藏于袖裾之下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是微微攥紧,她对羲和说:“好,我知道了。”
“别光顾着说‘知道’,要付诸行动啦。”
芙颂深深地点了点头,决意马上就去找昭胤上神。
临走之前,羲和将天机阁补偿的那一件法器,送给了芙颂。
“听说这一桩法器能让时光倒流,还挺稀奇的,我暂且是用不上了的,送给你当礼物罢。我和太岁魔君能修成正缘,全是依仗了你的帮助。”
芙颂推脱不得,索性大大方方地收了这一件法器。
法器稀有金贵,她也不清楚何时才能用上,只能暂且收纳起来。
与羲和告别了之后,芙颂就离开了,先掠去天庭。
甫一回至天庭极乐殿,殿内传了一片熙熙攘攘的喧闹声,同僚所有人都好奇地看着她,眼底尽是掩藏不住的八卦和探询,为首一位同僚胆子比较大,率先用震惊的口吻道:“芙颂!你你你你你……你和昭胤上神竟然在一起了?!”
芙颂:“啊?”
第一位同僚开了腔,随后其他同僚都相继开了口:
“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藏得这么好,一点风声都没有!”
“难道你就没有什么话要透露给我们的吗?”
“话说回来,昭胤上神长得好看不好看,帅不帅,活儿好吗?”
“他高冷吗?”
“是他主动追求的你吗?还是你追的他?”
“愣着做什么啊,还不快快回答我们!”
四面八方的声音汇聚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让芙颂庶几要招架不住。
那些小神传话的能力果真是够快,不足一夜,就传遍了整座天庭,所有人都知晓了。
那些羡慕啊嫉妒啊恨啊的目光,暗戳戳地化作成一柄柄箭簇,纷纷扬扬地扎在她身上,扎得她快要痛叫起来。
她不知道要回答哪一句,好在这个时候,夜游神出面来救场了,他一砸桌案,寒声道:“这么有精力打探旁人的八卦,要不要今晚给你们加班?”
一听到“加班”,一众同僚耷拉着眉眼,哪怕特别想向芙颂打探八卦,也只好各自讪讪地散了。
芙颂舒了一口气,对夜游神行了一个颇为端正的谢礼:“多谢师兄——”
话未毕,夜游神从腰间摸出一根折扇不轻不重地敲了敲芙颂的额心。
“别贫嘴卖乖了,我可没有接受你们俩在一起。”
芙颂嘴角微微扬了扬,没想到师兄还是个小傲娇呢。
夜游神肃声道:“对了,你好生整饬一番,天帝要见你。”
芙颂瞠目,十分诧异。
什么,天帝要见她?
第84章
芙颂与昭胤上神在一起的事,俨如一折泄了火的纸书,顷刻之间传遍了整座天庭以及九重天,不仅是神职人员论议纷纷,就连高位神祇也在论议这件事。
这一桩“稗官野史”很快传到了天帝的耳朵里,他感到十分的好奇——昭胤上神是他素来器重的臣子,芙颂也是他曾经钦定的一位神职人员,两个看似八竿子打不着一块的人,是怎么在一起的?
昭胤上神也藏得太深了,谈恋爱了,居然也不告诉他!
忒不够义气了!
天帝本来打算同时召见两个人,但身边的天蓬真君给他提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意见,说芙颂乃是斗姆口中与魔神有密切勾结的“嫌疑神”,若昭胤上神真的与芙颂谈恋爱了,那不就是变相与魔神勾结在了一起吗?
天帝本就是多疑重虑的性子,听及此,觉得天蓬真君说得有几分道理,遂是决意分开召见两人。
一个时辰后。
芙颂在两位神侍的导引之下,来到了九重天第二层。
昭胤上神以前带她来过此处,但也是远远的看上一眼,今次近距离进入第二层,便被眼前巍峨磅礴的金色殿宇所迷乱了眼。
这是一座悬浮在云层之上的宫殿,无边的神力笼罩其下,金砖碧甃,飞檐斗拱,一重重高大宏敞的朱门在芙颂面前次第訇然打开,一条由白玉铺成康庄大道从大内蔓延在她脚下。循照律例,天庭的神职人员是无法进入九重天的,九重天本身存在了巨大的渊力,修为未破万年大关的神明一旦进入九重天,便会被渊力深深压制,一切的修为都是会在渊力的影响下失效。
芙颂也感觉自己施展不出任何神力了,渊力深刻地影响到了她,现在完全就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凡人了。
严格意义来说,天帝一般情况下不会召见天庭的小神,芙颂算是第一个
。
她觉得自己应该感到荣幸。
至少师傅感到很开心,夸她有前途,还把这件事做了一个金框框,装裱在极乐殿的门口前,用作噱头。
师兄警惕得多,让她上九重天后,慎言慎行,要懂得察言观色。
带领芙颂去见天帝的两位神侍,都是清一色的青衣宽袍,缠着白色抹额,神情清冷严肃,路上一句话都不说。
芙颂忍不住看了抹额一眼,抹额有“约束己身”的深刻寓意在,高位神祇一般都会佩戴抹额,神院的弟子们也会佩戴抹额。
她曾经也梦见过在神院修行的昭胤上神,他穿着白色校服,白衣缥缈,光洁的额庭上缚着一条抹额,雪色抹额给他清冷毓秀的气质蒙上了一层“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圣洁气质。
“跟上。”
前方负责领路的神侍发现芙颂掉队了,淡声命她跟上。
芙颂回过神,亦步亦趋地跟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