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胤上神就背对着她,一看到男人结实宽厚的背后,落满了自己的抓痕和挠痕,芙颂刚生出来的气,一下子就又消散了。
他折腾她的时候,她也没少“反击”,“反击”得还挺狠的。
男人一声不吭,任由她抓挠,那肩背上都是她留下来的赫赫战果——青一道紫一道的抓痕,纵横交错,比历经兵燹过后的战场还要壮观许多。
看得芙颂委实是面红耳赤。
她气消停了一大半,指尖摩挲着他肩背上的抓痕,微囧道:“疼吗?”
昭胤上神摇了摇头,迩后,又点了点头,说:“疼的。”
芙颂很快就被他绕进去了:“那我帮你上药。”
昭胤上神静静看着她一脸愧怍的样子,寥寥然牵起了唇角,深深地笑了,故意道:“不必。我要留着。”
芙颂又是羞耻又是讶异:“你留着它们做什么?万一,万一被九重天的神祇看到,又如何是好?”
昭胤上神指了指她的脖颈:“别光顾着担心我,你身上也有。”
芙颂捧起镜鉴,往自己身上照了一照,结果,她脖颈上有一些暧昧不已的绯色吻痕。
昭胤上神身上的抓痕都在背上,其实并不容易发现,但芙颂这边则不然了。
脖颈是很明显的地方,万一教旁人看去了,指不定要如何论议纷纷了。
尤其是师傅和师兄。
芙颂连忙拿起胡粉,往脖颈上擦了一擦,打算严严实实地遮掉那些容易让人浮想联翩的痕迹。
“需要我帮你吗?”
造成这一切的男人,长立在她的身后,一晌勾玩着她垂散在肩后的发丝,一晌温声问道。
芙颂可没从他的关切慰问之中听出一丝一毫的真心。
她乜斜了镜中男人清隽的倒影一眼,咬牙切齿道:“你就是故意的。”
她好不容易用胡粉把脖子上的痕迹遮完了,昭胤上神又凑过来想要亲她。
芙颂掰过他的脸,不使他亲到自己。
她看了一眼箭漏:“好像快到你上值的时间了,快去吧。”
打从解禁尝了荤后,再过回清汤寡水的日子,显然不那么容易了。
昭胤上神心中始终攒藏着一丝情愫,它好像快要从他心腔里顶出来,但又不得不克制隐抑住。
他垂着头,亲了亲她的面颊,又挪过来,亲了亲她的嘴唇,不论怎么亲,都很难再感到餍足了。
总想就这样一直亲下去。
芙颂被他亲得或多或少也意乱情迷了起来,眼看要招架不住擦枪走火,对方又恢复一副清冷克己的模样,及时悬崖勒马。他抬起指腹细细摩挲着她濡红的唇瓣,摩挲了好一阵,最终松开,换上崭新的一身衣物,去上值了。
男人走后,那一阵清凌凌的雪松冷香仍然还驻留于原处,萦绕不褪,时时刻刻都缠着她的心。
芙颂拍了拍自己的脸,努力让自己“振作”起来。
洗漱了一番,她就去上值了。
到了极乐殿前,原本是要去上值的,她发现殿内原本该去巡守的神僚们,此时此刻都聚在了一起论议着什么,看到了芙颂来,他们纷纷围拢上前:“日游神,你总算来了,大事不好了。”
芙颂心里咯噔一声。
什么大事不好了?
该不会是她与昭胤上神在一起的事,被发现了?
“就在半个时辰前,天机阁突然来了一批狱官,在万象宫把羲和押走了。羲和不是你的朋友吗,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芙颂心中猛地一沉:“天机阁?他们为何要押走羲和?”
“据说好像是与魔道中人私通了,还怀了孩子。”
一语掀起千层风浪。
第78章
天机阁是什么地方?
相当于明清时期的锦衣卫,被天机阁抓走的人,一般都是犯下案情极为严峻的重犯,与魔道私通算是重罪了,但芙颂非常了解羲和的品性,两人做了近九千年的好友,除非羲和亲口证实,否则,她不会听信任何流言蜚语。
这一日,芙颂并未去巡日,去了一趟万象宫,羲和发生的这些事,宫主句芒想必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再查清楚真相之前,芙颂把心放平,不去听任何人讨论的话语,都说三人成虎,众口铄金,这些话真假参半,传着传着便可能变了味,甚至有以讹传讹的可能。
芙颂
找到句芒时,句芒整个人忙得教头烂额,因为羲和算是万象宫的一个中层领导,中层领导突然被抓了,底下一群花仙群龙无首,十分焦虑,一方面是担忧羲和的安危,另一方面是害怕自己在羲和手下干事,会不会被殃及,也被天机阁抓去问话。
紧张、不安、沉郁的氛围充斥在万象宫的每一寸,众人惶惶不可终日。
芙颂一来,她就能明晰地感受到无数道掺杂着不同意味的视线,如飞箭似的,扎在她身上,扎得她如芒在背。人人都在低声讨论,无人敢靠近她,因为她与羲和走得最近,她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牵连。
句芒见到芙颂来,也不意外,肃声问道:“羲和当真一丝一毫都不曾跟你透露吗?”
芙颂摇了摇头,道:“我不清楚,羲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句芒屏退四下,拉着芙颂坐了下来,神情变得凝重起来:“有人向天机阁告发羲和与魔道私通,并且,羲和怀下了魔种。”
芙颂吐息一滞,如遭当头棒喝一般,愣怔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
殷元帅亦是被称为太岁魔君,是魔神座下的右护法。
句芒看到芙颂如入定了似的,久久没回过神来,遂是道:“好孩子,你是不是也吓坏了?”
芙颂很轻很轻地摇了摇头。
其实她没有吓坏,只是羲和怀孕的消息太突然了,她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
在她的认知里,羲和潇洒豁达,自由奔放,是她的世面,是她关系最铁的朋友,她不该被钉在千夫所指的耻辱柱上。
芙颂忽然想起了一桩事体。
上一回与羲和在渔阳酒坊喝酒,她说有一桩事体想要告诉她,但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诉诸于口。
当时芙颂沉浸在与昭胤上神的恋爱氛围之中,也就没有深究羲和的欲言又止。
其实细细想来,羲和的“异常”,都埋伏在过往与芙颂相处的种种细节里。
诸如,她开始穿非常宽松的袍裙,不再穿修身束腰的衣物。
诸如,她曾经去过一趟归墟,“失踪”了好几个月,芙颂一度联络不上她,后来,羲和并未对那一段时间的“失踪”做出过详细的解释。
诸如,羲和最近很少再主动联系芙颂,一般都是芙颂主动联系她。
诸如,细看之下,羲和的眉宇之间始终攒藏着一抹忧悒之色,不知是对什么的惆怅。
芙颂的思绪逐渐归拢。
假令句芒所言是真,芙颂唯一的情绪只会是心疼。
为何羲和没有把怀孕这件事告诉她呢?
她独自一个人承受着这些艰难,谁也不曾告诉,也没有告诉她,将如此巨大的压力扛在肩膊上,她一定活的很辛苦。
但羲和隐藏得太好了,每次与芙颂碰杯喝酒,一副没事儿人的样子,竟是连她都瞒了过去。
心疼之余,便是滔滔不绝的气恼。
芙颂在跟自己置气,气自己的粗线条,气自己大大咧咧,气自己为何没有关照到羲和的异样,气自己光顾着沉浸在自己的恋爱关系里,没有好好照顾羲和的情绪与感受。
句芒喟叹了一声:“羲和秉性不坏的,就是贪玩了点,怎么做出这样冒天之大不韪的事儿呢?怀了魔种,这完全是闯下了塌天大祸啊——”
话未毕,她忽然被芙颂一个清凌凌的凛冽眼神吓住了。
在句芒的认知里,芙颂是一个脾气很好、性情也十分温和的神职人员,平时好像是没什么情绪的,但她刚刚那一眼,杀意浓重,视线如淬了芒的锋刃。句芒仿佛被钳扼住了咽喉似的,一股扑面而来的威压和窒息感扑面而来,半句话也捯饬不出来。
她是第一次在芙颂身上看到过这样可怕的眼神。
“天机阁真正要审问与惩治的,该是那个让羲和怀孕的魔道,而不是羲和。”芙颂嗓音清冷,语气肃穆,“将所有的罪咎都压在一个女子身上,算什么公正?又算什么天道?”
女郎字字句句如沉金冷玉,一字一句敲撞在听者的心头上。
句芒略感心虚地摸了摸鼻梁,她知晓芙颂愿为好姐妹两肋插刀,但冲她撒火算什么?
芙颂在句芒这里得不到有用的消息了,转身就走,句芒怕她冲动做傻事,急忙掖住她:“你要去何处?”
“自然是去天机阁。”
“天机阁在九重天之上,地方森严庄重,岂是你这种小神说去就能去的?你若是强行硬闯,怕是会被那天堑压得灵台陨灭,落了个魂飞魄散的结局。”
句芒语重心长道,“我知晓你担心羲和的安危,但也不能过于莽撞,你这样横冲直撞,只怕会被天机阁当作同党,一起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