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嗓音哑了一度:“我帮你。”
在昭胤上神的导引之下,芙颂总算解开了繁琐的腰带,她的后颈也沁出了一层细腻的薄汗。
她把腰带放在一旁,接着给他脱靴子。
脱完靴子,芙颂合衣乖乖巧巧地躺在床榻另一侧,伸出一只小巧玲珑的脚丫子,蹭了蹭他的胳膊,示意他可以做了。
昭胤上神弯了弯眉眸,也随之上了床榻。
芙颂明晰地感知到那一阵雪松冷香扑面而至,她心跳如擂鼓,深深抓紧了身侧的衾被,雪白的被子被她抓出了一片山峦般的褶皱。
一只温热的大掌攀上了她的肩窝,以一种温柔的力道,轻缓地褪下了她身上的褙子。
一片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挲声间,芙颂紧张地阖紧双眸,不敢直视昭胤上神。
她连呼吸都变得很轻了。
昭胤上神静静地注视着她面红耳赤的模样,她雪白的脖颈上,青筋因紧张而绷起,可爱得让人想要忍不住恶劣地玩弄。
这一瞬,昭胤上神生出了罕见的妄欲,却被他不着痕迹地克制了住。
他褪下芙颂的褙子,放在一旁,垂着头,视线与她平视:“要不要先喝一点甜酒酿?”
芙颂这才想起来,羲和叮嘱过,酒是开展前戏时很重要的工具,可以让氛围变得浪漫——她差点都忘记了!
芙颂点了点头道:“好啊,我现在去拿。”
她一个鲤鱼打挺似的,从床榻速速弹坐起来,重新把褙子穿上,去拿酒了。
昭胤上神吩咐猫猫们带芙颂去取酒。
芙颂在灵树下的酒窖里取了一坛甜酒酿,甜酒酿是用食物糅合的酒曲酿成的,酒性潦烈,滋味甜糯。
芙颂拿了一个碗盏,盛满,随后送到了寝屋里。
这一会儿,昭胤已经褪了雪白里衣,慵懒地枕在床榻上,拍了拍身侧的位置,示意她躺上来。
芙颂面色潮红,目光往男人的腹肌上掠去一眼,又含羞带怯地收拢回来,看来要喝酒壮胆了!
她灌了一口甜酒酿,就被灼了舌头。
她烫得龇牙咧嘴,把昭胤上神逗笑了,他一晌勾玩着她鬓间的发丝,一晌道:“我尝尝。”
他指了指她喝过的那一盏。
芙颂把甜酒酿给了昭胤上神,昭胤上神慢条斯理地喝了半盏,觉得滋味还可以,不算太烈。他虽不贪杯,但酒量尚可,甜酒酿灌不醉他。
昭胤上神把剩下半盏留给了芙颂:“你小口小口地喝,慢慢就能适应它了。”
芙颂摇摇头,她还是不太敢喝,喝自己醉倒后,会做出一些失控的糗事。
她把酒推了回去,推脱道:“还是你喝吧。”
昭胤上神自然听出了她的心虚,一笑而置,拂袖抻腕,将余下的酒一饮而尽。
喝完了酒,意味着前戏结束,接下来就能做一些拉灯的事儿了。
但芙颂还没做好准备,她又去酒窖里抱了好几坛酒,一盏接一盏地倒,送到昭胤上神面前。
昭胤上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但喝着喝着,他觉得不太对劲,对芙颂道:“你不是要喝酒么?”
芙颂本来躺下来睡觉的,但被昭胤上神一句话拽了起来,她只好强颜欢笑地接过他递来的酒盏,小口小口地喝。
喝完后,喉头掀起了一股微醺的火,这一股火径直烧到了五脏六腑。
见芙颂喝完了,昭胤上神环着她细瘦的腰肢,将她压在了床榻上,作势要吻她。
空气里弥散着浓烈的酒香。
芙颂心中惴惴,临门一脚时犯起了怂,用酒盏挡在了两人之间,嗫嚅道:“我还想再喝一碗。”
昭胤上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温声说“好”。
芙颂又争取到了喝一盏酒的时间,她咕噜咕噜喝完了酒,把酒盏递给昭胤上神。
趁着昭胤上神去放酒盏的功夫,芙颂赶忙钻进了衾被里。
昭胤上神放好了酒盏,回过头,却发现芙颂不见了,只能看到了衾被上鼓起了一个小山丘。
他薄唇轻抿成了一抹笑意,揭开衾被,却是发现她阖眸睡着了。
“芙颂?”
他很轻很轻地摇了摇她,回答他的,是她清浅匀细的呼吸声。
他伸到她的腋下,挠了挠痒处,她也没什么反应。
昭胤上神捻起她鬓角间的一绺发丝,扫了扫她的鼻子,她打了喷嚏,鼻翼翕动了一番,随后又继续睡了。
昭胤上神失笑。
看来,还真的睡着了。
撩到一半就跑,还真是她的风格。
——
芙颂清清爽爽地睡了个好觉,她在床榻上打滚了好一阵,才后知后觉昭胤上神不在床榻上。
举目四望,他不在屋子里。
毕方端着一碗醒酒汤进来,道:“主子说,姑娘昨夜喝了不少酒,喝点醒酒汤罢。”
芙颂接过,一饮而尽,宿醉引发的头疼这才减轻了不少。
芙颂道:“谢烬呢?”
虽然两人确认了恋爱关系,但称谓上,她还没改过来,一如既往称呼他是谢烬。
毕方道:“主子临时有事,先回白鹤洲书院了,卑职送姑娘回极乐殿罢。”
芙颂没有再往下追问,翻了翻玉简,却是看到留声匣里有一个已接电话。
是魔神打过来的。
芙颂看了一眼,便微微愣住。
魔神给她打过一个电话,而且显示已经接通了。
时间显示是在昨夜。
她越看越不对劲。
昭胤上神昨夜把玉简还给她时,她问有没有打电话给他,他说没有。
但传声匣不可能骗人,魔神真的打电话给她,是昭胤上神替她接了电话。
芙颂的心一直在往下坠——
昭胤上神与魔神接了电话后,聊了什么?
她完全无法想象这个场景。
昭胤上神今昼外出办事,会不会与魔神休戚相关?
若是两人打起来,那怕是一场旷世灾难。
甫思及此,芙颂心头不安,追着毕方问:“谢烬去白鹤神书院办什么事?”
毕方道:“这个卑职就不清楚了。主子只吩咐卑职,待姑娘醒来之后,护送姑娘回极乐殿。”
芙颂道:“那我要跟上去看看。”
毕方拗不过芙颂,只好先载她去了一趟白鹤洲书院。
现在是白昼,芙颂先去了一趟鹤鸣堂,没见着人。
又去了一趟不二斋,还是没有遇到他。
昭胤上神去了何处?
芙颂遍寻无获,她一下子有些把握不住昭胤上神的行踪了。
他如风如雾,让人委实捉摸不透。
她拿起玉简,给他的传声匣打了个电话,等了半晌,他都不
曾接听。
芙颂的心高高地悬了起来。
也是在这样的时刻,她发现自己对昭胤上神一无所知。
表面上,他带着她走近了他的世界,但实质上,她离他的世界还很远很远。
他很了解她,对她知根知底,她却还不是很了解他。
如同隔着一层若即若离的雾障。
芙颂原本想回去祝融峰,等昭胤上神回去给她一个解释,但转念一想,还是当作不知道,一切照旧好了。
——
白昼值夜,夜里羲和找她在渔阳酒坊喝酒,芙颂欣然赴约。
芙颂先将谢烬就是昭胤上神的事,同羲和说了,横竖羲和早晚都会知晓,那还不如早些告诉她好了。
羲和倒是对此并不十分意外。
她道:“祓禊节那夜,昭胤上神来过一趟万象宫,他直接问我你在何处,他的气场太过于强大了,我连思考都思考不了,把你与卫摧逛十刹海的事告诉他了。那夜,他应该去找你了,你可有觉察到?”
在温黄的烛火照彻之下,芙颂微微瞠住了眸。
原来在祓禊节那夜,昭胤上神来找过她?
这件事她怎么不知晓?
慢着。
她好像能够隐隐约约地想起来。
犹记得,她与卫摧在看皮影戏时,中途忽然被一个穿着黑斗篷的白衣人截了和。
白衣人不是截他们的和,而是截了其他情侣的和。
芙颂没看清那个白衣人的面容,他去了货摊找了个傩戏面具戴上。
当时她觉得很奇怪,但并未往深处细想。
如今想来,才觉得颇不对劲。
——那个黑衣人,就是昭胤上神不错了!
草蛇灰线,伏脉千里,原来,他早就悄悄做了这样的事。
既如此,他应该比她所想象中的要在意她。
羲和绾臂揶揄道:“话说回来,昭胤上神活儿好吗?”
一提起昨夜那档子事儿,芙颂忍不住面红耳热,道:“其实,我们并没有做。”
羲和有些讶异:“他没碰你?这么克制隐忍?”
“不是啦,是我的问题。”芙颂道,“我喝酒就犯瞌睡,睡着了,一觉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