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烬拉着邪颂避让到三丈开外的位置,金刚杵劈在了地面上,大地随之裂开。
不过交睫的功夫,双方已经走了十余招。
谢烬原本想用时空停滞这一招,来取得逃跑的机会,但时空停滞这一招的前摇有些长,而魔神攻击速度极快,根本不给他有发招的时间。
情急之下。谢烬想起了舍利子佛珠,佛珠能够暂时压制住邪颂身上的邪力——毕竟,他刚刚才突然察觉,邪颂的手腕上并没有戴佛珠。
或者,这样能够争取时间。
于是乎,邪颂被谢烬安放在了地面上,他错开魔神,去找泰山三郎,直截了当地问他佛珠在何处。
男人的气场裹挟着巨大的威压,威压落在泰山三郎身上,仿佛有千斤般沉重,他哆哆嗦嗦地将舍利子佛珠还给了谢烬。
谢烬接过佛珠,给邪颂戴上了。
之后,魔神又挥舞着金刚杵攻袭而来,谢烬继续迎战。
两人厮杀得难解难分的时候,邪颂的身体忽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先是那些黑色触角纷纷缩了回去,紧接着,她皮肤上的腾蛇咒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散。
覆在卧蚕处的那些咒纹也消弭于无形。
邪颂感觉身体都变得十分僵硬起来,冥冥之中,有一股巨大的金刚之力要将她打入那个沉睡的魔窟之中。
邪颂觉得自己又要沉睡过去了。
为何会这样?!
邪颂面沉似水,刚想行几步路,四肢已经动弹不得,仿佛它们已完全脱离了她的掌控,完全不属于她自己。
难道说,芙颂又要醒过来了吗?
真的好不甘心!
邪颂难得出来一两次,又遇到了如此好玩的场面,她本来能够一边舒惬地嗑瓜子,一边看好戏的——
但是,她现在头疼欲裂,太阳穴突突直跳,脑袋里有两股不同的神识在不断冲撞。一个是芙颂的神识,一个是她自己的神识,她马上要被芙颂的神识压下去了!
邪颂牙关紧咬,
额庭上冒出了潸潸冷汗,她极力压制着芙颂的神识,不使她顶上来。
但不知为何,邪颂觉得自己的力量越来越微弱,眼皮也越来越沉重。
渐渐地,邪颂身子摇摇欲坠,摊倒在地。
——
芙颂感觉自己沉睡了许久,在昏晦的光影之中徐徐睁开了眼,整个人有些头昏脑胀的。
她像是被抛进了一个极深的冰窖之中,毫无翻身转圜的余地,她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只能徒劳挣扎,找不到一块浮木。
但在刚刚,她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滚热拉力,将她从溺毙的深渊之中拉出。
芙颂逐渐恢复了苏醒。
她本以为自己会是遍体鳞伤,哪成想,抬起胳膊,查看自己的伤势,却发现所有伤口都奇迹般的消失了。
她摩挲着那些原本该有伤口的地方,皮肤上尽是温濡濡的暖意。
芙颂依稀记得,此前泰山三郎将她抓走了去,并进行严刑拷打,之后,芙颂就陷入了长久的昏迷。
她知晓,是第二人格出现来了,至于第二人格具体做什么,她对此一无所知。
芙颂稍微定了定神,开始审视自己所身处的环境。
但眼前所发生的情状,让她有一些摸不着头脑——
泰山三郎捧着一盆瓜子,恭恭谨谨地递呈至她面前,态度称得上是毕恭毕敬,完全没有先前那种跋扈不恭的蛮横。
芙颂匪夷所思,清了清嗓子:“这瓜子……”
话未毕,泰山三郎忙叩首道:“姑奶奶饶命!这是您要的瓜子。”
芙颂:“……”
这厮先前不是还挺张牙舞爪的么?怎的现在怂成了一只老鼠?
而且,她不得记得自己有要过瓜子。
芙颂没有接过,而是错开了泰山三郎,视线落在了远处沦为废墟的噬神台上。
只一眼,芙颂整个人都愣怔住了。
卫摧在高空之上,与犼、太岁魔君拼杀,而谢烬在与一位戴着骷髅面具、身披玄红氅袍的男人在缠斗,数股巨大的能量团互相对冲与厮杀,整座空间都在为之震颤!
高空之下,整一座噬神台沦为了一座血渍斑斑的废墟,端的是满目疮痍。
这场面,怎一个乱字了得?
在她丧失神识的这一段时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大家都莫名其妙地打起来了?
心平气和好好说话,难道不好吗?
芙颂对他们说:“住手,你们都不要再打了!”
结果,没有人听她说话。
众神沉迷于打仗而无法自拔,场面血腥又暴力,芙颂不敢看,连忙撑开招魂伞,挡住自己的视线。
她发现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三十六策,逃为上策。
在逃跑之前,她还是需要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于是乎,她踅回去,向泰山三郎请教。
泰山三郎现在很惧怕芙颂,战战兢兢地地解释道:“姑奶奶,是您将整座噬神台摧毁的,难道您不记得了吗?”
是她自己摧毁的吗?
为何芙颂脑子里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呢?
还是说,她不具有第二人格的记忆?
芙颂很早就知道自己拥有第二人格,“她”是她最大的心魔,是她最不愿意面对的存在。
芙颂深晓,第二人格是破坏狂、捣蛋狂,她好战狂狷,拥有极其强悍的崩坏之力,喜欢干尽一切坏事,所以,她一直在控制着不让第二人格出现,但被掳掠百鬼窟,受尽酷刑,她身为主人格,委实是承受不住了,就给了第二人格出现的可乘之机。
芙颂深吸了一口气,很快接受这个可怕的事实,接着指着戴着骷髅面具的男人,又问:“他是谁?”
此人与昭胤上神打得难解难分,平分秋色,想来身份不俗。
芙颂看着此人,没来由觉得很眼熟,记忆之弦有所牵动,仔细想想,却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泰山三郎道:“他是魔神尊上,此番吩咐小人带你来,就是为了让你们父女团聚。”
父女?团聚?
芙颂瞠目结舌,仿佛听到了一个旷世玩笑,大脑嗡嗡作响,满脑写满了不可置信。
谢烬就是昭胤上神这一真相,足够她消化十余日了,现在又来了一个重磅炸-弹,说她是魔神的女儿。
今日是愚神节吗?
她看起来是很好骗的样子吗?
芙颂第一反应是不信,她不想再在这个是非之地待下去了,当下捞回玉简,召来祥云,很不争气地跑了。
百鬼窟一片混乱,没人在意她,方便她逃脱。
芙颂离开地下鬼市后,忽然有一些茫然,不知自己该回何处,回到极乐殿吗?
谢烬或是魔神,肯定会找上门来,殃及到师傅和师兄的。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变故,而牵连到他们。
去羲和那儿躲一躲?
也不好,羲和有自己的生活,她不能带着麻烦去找她。
万一,教羲和知晓了她是魔神女儿的传闻,会如何看待她呢?会与她划清界限吗?
不行不行,不能去麻烦羲和。
芙颂翻阅着信简上的通讯录,最终目光落在了一个名字上——碧霞元君。
祭神节过后,碧霞元君一直约她去她的宫殿游玩,她的宫殿坐落于九重天的最高处,也是最为隐秘的所在,防守极强,她去那儿的话,那些想找她的人,应该不会找到她的罢?
然而,芙颂不知晓地是,她离开百鬼窟后,谢烬、卫摧、魔神、犼、太岁魔君打着打着,才发现不对劲,芙颂不见了,他们堪堪止住手,各自找人去了。
他们一直在找她,找她找得都快疯了!
尤其是谢烬和魔神。
第63章
一连七日,芙颂都躲在碧霞元君的栖凤宫里,碧霞元君也乐于她待在这里,她什么也不问,只带着她去打马毬,去灵兽林游猎,带她玩各种好玩的,吃各种好吃的。
诸事顺遂,万事太平。
一切糟糕的事都没有发生。
渐渐地,芙颂心中的郁闷消失殆尽,芙颂以为玩消失,这样就能躲过一劫,那些让她困扰的人和事,都会永久消失。
没想到,还是有人找上门来了。
这一夜,碧霞元君正准备带芙颂去王母娘娘的蟠桃园偷偷摘果子吃,哪承想,栖凤宫外匆匆步入一位神女,面色极为惶急,说是昭胤上神来了。
听到昭胤上神这个名号,内殿里两位女子容色各异。
一个是亢奋,一个是心虚。
碧霞元君心道:“像昭胤上神这般清冷疏离之人,从未主动来过我的栖凤宫,今次突然造谒,莫不是要主动约架?”
她摩拳擦掌,豁然起身,对芙颂道:“我先出去迎战昭胤上神,你且在这儿稍候片刻。”
芙颂做贼心虚似的,点了点头。
直觉告诉她,昭胤上神是来找她的,不是来跟碧霞元君打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