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相当庞大的圆柱形高台,黑锁环绕,像是阿鼻地狱,她被绑在高台的中心位置,面前立着泰山三郎和一群叽叽喳喳的贪鬼。
寒水是贪鬼们泼的。
芙颂看着泰山三郎,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谢烬病入膏肓的消息,肯定是这厮放出去的。
泰山三郎慢条斯理地晃着折扇,吊儿郎当地笑道:“终于醒来了,看得小爷后,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
芙颂捋平呼吸,淡掀眼睑:“你又想做什么?”
泰山三郎铺开折扇,笑道:“魔神大人吩咐我捉拿你,其实我们本意不坏,只要你老老实实地回答一些问题,就能免受刑罚之苦。”
——魔神?
芙颂如遭雷殛,开什么天尊玩笑!
她不过是一介小神,何德何能引起魔神的关注?
落入这般一个从未想过的场景,这显然超出了芙颂固有的经验,魔神为何要捉她?目的又是什么?
芙颂第一反应是恐惧,但恐惧对身心不好,她深吸一口凉气决定平静下来。
泰山三郎还未对她用刑,说明目前为止,自己对她还是有利用价值的。
甫思及此,芙颂遂是淡声问:“想问什么?”
泰山三郎一错不错地凝视着她,道:“你认识昭胤上神吗?”
泰山三郎的目光太过露骨,盯得芙颂添了几分不自在。
她知晓魔神与昭胤上神势不两立,魔神之所以捉她,莫不是想要从她口中逼问出昭胤上神的下落?
芙颂了解了整体局势,魔神在凡间所布置下去的计划处处遭扰,落入下风,要找出昭胤上神的软肋,所以就选中了她,是也不是?
芙颂寻思了一番,颇为审慎道:“整座天庭无人不认识昭胤上神。”
泰山三郎啧了一声,停止摇扇:“还打算装蒜?每次都是你和他破坏了魔尊的计划,你俩若是一点猫腻都没有,小爷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芙颂:“你叫‘郞三山泰’也未尝不可。”
“……?”居然还敢顶嘴!
泰山三郎逼问道:“小爷射伤过谢烬,是不是你救了他?”
“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我没见过他。”
“呵,没见过他?你每夜都去不二斋睡觉,与他天天见面,做尽各种亲昵之事,真当小爷不清楚?”
芙颂薄唇轻抿,是了,泰山三郎提前调查清楚了,她也是在不二斋被捕入销魂网的。
所以说,泰山三郎刚才是在试探她。
芙颂是第一次被拷问,没有经验,但习惯着习惯着,就能从容的应付了。
泰山三郎阴恻恻地问:“你救了谢烬,又带着谢烬混入绿石山庄,潜入桓玄帝的梦境之中,篡改他想要长生不老的念头,毁坏魔神大人一切计划——”
“谢烬是不是昭胤上神?若你肯坦诚一切,小爷酌情考虑不对你上刑,说!”
芙颂故作懵懂状:“你怕是找错了人,我真的啥也不清楚。”
泰山三郎看芙颂还在死鸭子嘴硬,恶狠狠道:“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偏要吃罚酒了。我倒要看看,经受了接下来的大刑之后,你还能嘴硬到何时。”
泰山三郎徐徐后退了一步,袖手一挥,冷声吩咐看守噬神台的狱官上前。
狱官掏出背后的电戟,照定芙颂的身躯一扬,一股强烈的紫色电流蔓延至芙颂的周身!
芙颂在莲生宫时期受过欺负,也被关过禁闭室,她自认为自己算是皮糙肉厚的,但此番被电击了之后,冷峻的寒意疯狂地往骨缝里钻去,剥削着五脏六腑,一口铁锈般的血腥气息从肺腑涌上喉间,搅得她齿腔一阵生疼。
成为日游神之后,她也有了自己的体面和尊严,虽然翼宿星君吝啬抠唆、夜游神毒舌刻薄,极乐殿的神僚也充斥着一种懒散的死气,但他们都很尊重她,把她当自己的家人一般照拂,在极乐殿,芙颂生活得很开心,从没吃过什么苦头。
还有奔放的羲和、好战的碧霞元君,她们像护犊子似的,护着她。
收获了这么一群好朋友,芙颂出门在外,也基本没吃过什么苦头、吃过什么亏。
所以眼下,当雷电袭身的时候,芙颂就感受到了一种无厘的愤怒。
愤怒如灼火般,从被电击的地方逐步蔓延全身,慢慢聚拢成一股无形的力量,让她的脊梁骨支棱了起来。
芙颂心道,她好歹也是神职人员,岂能被这些魔道这么羞辱?
若不想被羞辱,就必须交代出真相。
芙颂不可能交代真相,昭胤上神也有他自己的计划,魔神已经处于下风了,不能再让他重振旗鼓。
芙颂咬紧牙关,在经受了长达一个时辰的电戟轰击之后,仍然没有松口。
她身上出现了很多伤口,血丝浸湿了衣衫,顺着衣料内侧滑落了下来,滴答滴落,蘸湿了噬神台。
泰山三郎静静看着,也大为出乎意料,他没料到芙颂的骨头会这么硬,重罚落下,她的脊梁骨居然还是笔直如松,丝毫没有要妥协或是屈就的意思。
泰山三郎凝声问道:“你不招,是吗?”
芙颂心律砰砰跳着,仍然保持着一个时辰前的供词:“我什么也不知道。”
“好,很好,”泰山三郎吩咐狱官退下,从袖裾里摸出一样物事,在芙颂晃了一晃,“你要不要看看这是什么?”
只一眼,芙颂僵住。
泰山三郎拿了她的玉简!
芙颂有些不淡定了,吃劲道:“……你拿我玉简……要做什么……”
泰山三郎瞅出了一丝端倪,倏然笑了,笑得很阴鸷:“猜猜看?”
泰山三郎其实不打算用这种阴损的招数,但芙颂是个极其难啃的硬骨头,看着是很好欺负的,但被电戟折磨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也没要招供的趋势。
万一届时魔神问起来,他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了!
泰山三郎决定启用备用计划。
他信手打开芙颂的玉简翻着她的聊天记录,他以为她会与谢烬经常联系,结果她根本没有谢烬的联系方式。
泰山三郎搜寻了半日,都没有找到与谢烬有关的只言片语。
他匪夷所思地睇了芙颂一眼。
他不知晓地是,芙颂在看到谢烬送了阿钰簪子后,消沉了一周,果断将他拉黑了,从此不再联络。
在玉简上,是完全搜不到谢烬的联络方式的。
泰山三郎原本打算用芙颂的玉简,给谢烬的传声匣打电话,用她为人质,来威胁谢烬就范,钓出他昭胤上神的马甲。
哪承想,这个计划马上就行不通了。
泰山三郎死死盯着芙颂,仿佛要从她的身上盯出一个血窟窿:“你怎么会没有谢烬的联系方式?”
冷汗顺着芙颂的额庭话落下来,杂糅着血腥气息蘸湿了衣襟,她阖着眼,不说话。
泰山三眯了眯眼睛,纵身飞掠至芙颂面前,捻住她的下颔,逼迫她看着他:“既然这个问题你不想回答,那我就问一些别的——你手上戴着的舍利子佛珠,乃是真火炼就而成,属于昭胤上神的信物,你身上戴着他的信物,与他关系匪然,他是不是就是谢烬?现在人在何处?说话!”
泰山三郎腕劲儿极大,芙颂蓦觉自己的下颔骨都快被捏碎了。
不得不承认,泰山三郎观察得特别细致。
芙颂心中生出了一丝懊恼,她早该将佛珠藏起来的。
现在破绽百出,被泰山三郎抓住了把柄,该如何是好?
芙颂紧紧咬着牙关,道:“什么舍利子佛珠,只是寻常的饰物罢了。我没见过昭胤上神,怎么会知晓他人在何处?”
泰山三郎将舍利子佛珠从芙颂手上□□了下来,一举置入近处的鼎炉里,历经长时间的火烧,舍利子佛珠丝毫没有被焚化的趋势,反而被烈火淬炼得光华如新。
“你又在扯谎!若是寻常的饰物,怎么会历经烈火的烧灼,还光洁如新?你肯定知晓昭胤上神的下落,也知晓他就是谢烬,要不然,你一听到谢烬的噩耗怎么会马上去白鹤洲书院?”
冥冥之中,芙颂好像捋到了一丝蛛丝马迹。
她先是讷怔,继而一瞬不瞬地看向泰山三郎,她知晓消息是他放出去的,但是——“谢烬是不是根本没有身受重伤!”
泰山三郎被芙颂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松开她的下颔,退了一步。
有那么一瞬,他看到她眼底攒起了汹涌的情感,这些情感的构成成分很复杂,让他在短时间内无法看清。
芙颂从对方的脸上捕捉到了答案,心中高高悬起的石头在刹那之间安然落地。
还好,谢烬安然无恙,并没有身受重伤。
但芙颂的开心也没有很持久,开心之后又是微妙的恨意,都是因为他,她才有了今日这般遭际。
不知为何,芙颂觉得觉得后腰处的螣蛇枷传来了剧烈的烧灼感,好像有一团烈火从后腰处出发,继而蔓延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