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烬:“……?”
好感度都比卫摧高了,为何还要称呼他为“怪蜀黍”?
上一次入她的梦境,她会唤他“漂亮叔叔”,至少有个“漂亮”的形容词,这一次入她的梦境,不仅连“漂亮”都没了,只得了个“怪”字。
他坐在芙颂的身侧,拿起她的手,在她的掌心腹地上一笔一划地写名字。
他身上的温度比毛毯还要暖和,芙颂无意识地往他身侧靠拢了一下。
谢烬很认真地在写名字,但芙颂只感受到了他掌心间粗粝的厚茧,磨蹭在她的皮肤上时,掀起了一片绵长久远的颤栗,蹭得芙颂的皮肤微微发痒。
谢,烬。
原来,他叫谢烬呀。
她也反向挠了一挠他的手掌心。
谢烬任由她搞小动作,面容上仍旧是一如既往的澹泊。
只不过,他的脑袋上方忽然“噌”的一声,冒出了两只赤红微黑的龙角,看起来格外可爱。
芙颂手好奇地盯着谢烬脑袋上方的龙角,掌心发痒,想去捏这两只龙角:“谢烬,让我摸摸。”
“不准碰。”谢烬嗓音沙哑,抓住了她的两个腕子。
他不明晓,服用了灵山火种,变回了人形之后,为何仍会突然冒出龙角,还是在梦中世界里的迷失之域。
正思忖之间,芙颂灵活地从他的掌心里滑了出来,倾过身子,双手不偏不倚圈握住了他的龙角:“好好摸呀!”
龙角是谢烬最敏-感的地方,等同于人鱼的耳鳍、猫的腹部、平素是绝不会轻易让旁人触摸到的。
谢烬本想阻止芙颂继续触碰,却望见她脑袋上方的好感数值条,从「35%」猛蹿至了「55%」。
谢烬呼吸微微一滞,眸色随之黯沉了下来。
算了,让她摸一摸罢。
横竖都不会少一块肉。
芙颂就发现怪蜀黍是很纵容她的,虽然生着面冷,但心是很热的,什么都依着她。
她说想吃梭子蟹,他就给她煲了蟹汤。
她说冷,他就拿来了两张毛毯。
她想摸龙角,他虽然嘴上说着不让她摸,但实质上她摸了,他也没有展露出不高兴的样子。
芙颂的胆子也越来越肥了,“你既然是龙,那会不会在天上飞呀?可以不可以带我飞?”
啊,她提的要求委实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谢烬脸上笑意渐收,屈起手指想要掸一下她的脑袋,但看着她满眼都坠满了朦胧的星星,每一颗星星都在发着光。
她还撅着小嘴巴,一脸希冀地望着他,小幅度地晃了晃他的袖口:“就带我飞嘛,谢烬哥哥~”
谢烬哥哥。
软糯娇柔的称谓。
仿佛一箭正中谢烬的胸腔,非常致命。
一抹深深的弧度浮现在了谢烬的唇角,被他克制且隐抑地镇压了下去,他面色仍然平静如一汪湖水,很深,很平静,也很稳定,缓缓地流,没有波澜与缝隙。
谢烬双手覆在膝面,淡声说:“听不清。”
芙颂重申了一句:“谢烬哥哥。”
“还是听不清,大点声。”
芙颂轻咳了一声,调高了声量:“谢烬哥哥!”
“带点感情。”
芙颂瞟了谢烬一眼,双手捂着眼,开始呜呜呜哭起来:“谢烬哥哥坏,欺负人家……”
谢烬眼睁睁地看到她脑袋上的好感数值条从「55%」跌将至「45%」
谢烬:“……”
开玩笑开过了头,她开始记仇了。
谢烬没有哄人的经验,也很少有人在他面前哭,他尽量克制地斟酌了一下言语,俯蹲下来,视线与芙颂平视,口吻柔和了些许:“别哭,不是想飞上苍穹吗,带你便是。”
哭声戛然停止,芙颂放下手,露出阳谋得逞的笑眼。
谢烬这才发现,她根本没有哭。
她方才是在诈他。
第54章
谢烬化成了龙形,也是他化成了龙形之后,芙颂才蓦然感受到了他本体的庞大,就像是遮天蔽日的神祇,几乎占据了大半片海滩。
海浪一重又一重地卷上滩涂,带起呼驰而来的潮湿夜风,夜风涤荡着芙颂伶仃的脚踝,她感受到一种无可自抑的冷颤从脚心传来,沿着脊椎骨的脉络,径直贯穿了头顶。
谢烬化龙之时,可同日月争辉,天地上下的万灵都为之俯首称臣,他俨同唯一的主宰者,浑身上下渗透着一种矜贵独尊的威慑气场,神圣且不可侵犯,只可远观可不可亵玩,无人敢僭越,唯有献上膝盖的份儿。
芙颂感觉自己好像误入了某种史诗级战争片的序幕,云翳密布的大远景之下,无名小炮灰遇到了一个超级大BOSS,他的庞大高贵衬托出了她的渺小草芥,她两股颤颤,只有等待被裁决的份儿。
她不知晓,原来应龙一族,竟是这般巨大。
遇到比自己巨大得许多、远远超乎想象的物种,弱势的那一方往往会生出恐惧、逃避的心理。
芙颂现在就有这种心理,是她率先招惹他的,是她要求他化龙的,这是她的锅。
芙颂高高地仰起脑袋,视线往上无限延伸,都无法真正看到谢烬的全部龙体。
他太巨大了,有一半的身体被墨云隐藏在了背后,流畅锋利的身鳞轮廓在云层之间若隐若现,她能够看清晰的,只有他那一双鹄望而下的邃黑双眸。
谢烬的眼神深沉而有力,落在她身上时,仿佛有千斤般沉重。
龙是一种非常尊贵的高维物种,应龙尤是,身为龙之始祖,它一出现,便是伴随着狂风烈雨。
寻常人极难见到应龙,“他”一般该出现在神话册子里,出现在人人口口相传的传说里,出现在神庙的供坛上,而现在,“他”出现在了芙颂的面前。
并缓缓向她俯首,示意她骑到他的背脊上。
芙颂有一种置身如梦的感觉,虽然她本身就在梦中世界的迷失之域里,不过是不自知罢了。
芙颂堪堪朝前行走了一步,腿一软,居然瘫坐在了滩涂上。
脑袋上冒出了一枝瑟瑟发抖的小莲花,这是弱势物种遇到天敌时本能的应
激反应。
芙颂:“不好意思,人家不系故意的,只是有点怕怕QAQ”
谢烬:“……”
她有贼心,偏偏没贼胆。
他挑起龙尾,缠卷住她的腰肢,将她慢条斯理地放在了龙脊上。
龙脊覆满了温热的赤鳞,芙颂安谧地趴坐在上方,能够明晰地觉知到一抹潦烈的热意自鳞甲间传来,延伸至她的肌肤上,将周身的寒气悉数祛除了去。
渐渐地,她感觉没有那么冷了,他成了自己可以依偎的温床。
芙颂的识海了出现了一道清冽的嗓音:“坐稳了吗?”
芙颂忙道:“还没有!”
她朝前膝行了好几步,从龙脊一直朝上走,走到了应龙的脑袋上方,左右两只手扳住了谢烬的龙角,朗声道:“坐稳啦。”
谢烬龙脊上的双翼气定神闲地上下扇动,随后,抟扶摇直上九万里,海浪咆哮,飞沙走石,天地之间为之震颤。
如果不是芙颂事先扳紧了谢烬的龙角,方才他扶摇直上时,她差点被狂风甩飞了出去。
高速飞行所带来的引力,委实太大了,她第一次乘坐高速龙车,这跟她寻常踩祥云,是一种截然不同的体验。
当她俯眸下视之时,整座迷失之域一览无余。
地面上的人呀、海呀、城池营垒呀,都变得极其渺小,如同沙碛一般。
人籁俱寂,大音希声。
芙颂闭着左眼,只睁着右眼,单手比划了一番,遥望而去,万物都还没她的手指大呢。
芙颂徐缓抬首,头顶上空便是璀璨烂漫的星汉银河,哐当一声碎裂了开去,银河稀里哗啦的倾斜下来,披满了她周身。
芙颂从未离星辰大海这般近过,近得她仿佛能够听到星辰在呼吸。
芙颂抱紧了龙角,笑道:“驾,再飞高一些!越高越好!”
谢烬寥寥然地扯了扯唇角,敢情她这是将他当成了坐骑?
芙颂敦促着他:“再飞高一些,好好玩呀!”
嗯,事实证明果真如此。
他面无表情地回眸瞟了她一眼,冲她嘶了一声,示意她莫要得寸进尺。
昭胤上神何时给人免费当过坐骑、任人驱策?还好这里是在迷失之域,天地之间只有他跟她,若是在现实世界里,给翊圣真君和玄武真君撞见了之后,可就要贻笑大方了。
芙颂央求他:“谢烬哥哥,再飞高一些嘛,好不好?”
又是一声一发入魂的轻唤。
她真的很懂谢烬的命脉与软肋在哪里,每次都很精准地拿捏住了这个地方。
谢烬抿了一下唇,拢回视线,平视前方,淡声说道:“只此一回,下不为例。”
芙颂眨了眨眼,把龙角抱得更紧,用小脸蹭了一下,嘴角上方的笑意越来越大。
谢烬载着芙颂来到了穹顶之上,拨开憧憧云雾来到了星河的尽头,月如钩,悬在星河之上,谢烬用龙尾缠住芙颂的腰肢,将她高高挂在了月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