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君轻一次又一次在他面前命悬一线，是压在他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为什么要遇见她呢？
韩明非心底浮现出这句话。
为什么不能让他们都死在一个月前那处防空洞里？
这次恢复了之后还有下次吗？
他甚至在想，如果换做是他一次又一次伤痕累累，一次又一次忘掉一切，君轻又是什么感觉。
别再给他希望了。
太累了。
*
“他是这么说的？”
祝诵安犹豫着点点头，有些纠结地攥了攥手指。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把这件事告诉君轻，因为当时韩明非的状态确实不太对劲，像是被他说的话刺激到了。
但他想不明白，也不懂为什么那么简单的一句话能让人这么激动。
“我不珍惜他？”君轻琢磨来琢磨去，也不知道这话到底从何而来，莫名其妙的。
直到她思绪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慢慢变了。
如果这句话不是对她说的，而是在指过去的她呢？
余莫接到通话的时候有些诧异，这段时间君轻给他打通话的次数已经远远超过她刚醒来的时候。
“有没有我之前的影像？”
医生接通之后还没说话就感受到她语气很急：“怎么了？”
对面静默了一会儿，君轻似乎在沉思，他等了又等，喂了好几声，才听到她开口：“我觉得他的状态不是现在的我影响的。”
她顿了顿，又有些难以启齿：“有没有办法，让我知道从前的我是什么样子。”
余莫听见这话，眉心微微蹙起：“你要干什么？”
君轻不想跟他解释太多，只是支支吾吾道：“......你别管，我有用。”
医生转了转笔，很遗憾地告诉她：“星网上可能会遗留一些，但那不一定是真实的你，毕竟人面对媒体时可能会跟平日不太一样——”
“不过我可以简单评价一下之前的你。很热情，有点不切实际的正义感，对谁都挺关照的，简称中央空调，暗恋你的大一堆但你从来没当回事儿过，哦对了，祝诵安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以前追你，现在都追到你卧室里了......要不你牺牲一下贞操把人收了，不喜欢的话也不用跟他睡，到时候我们软磨硬泡用爱感化他、策反他，让他帮我们基地偷情报，一举攻下中心城！”
“......”
君轻冷冰冰：“说重点。”
“就是你神经大条，大直女一个！当然这是没结婚之前的你，结婚之后你眼珠子都黏姓韩的身上了，这个时候我才发现你丫的直女是薛定谔的直女！”
“......”
君轻稍存疑虑。
虽然她承认这人睡起来是有点带劲，但她绝对不可能因为这么简单的一个原因就不直女了！
她面无表情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些许凉意：“我听说，结婚的时候他不愿意？”
“你说这个啊......当年你发病都差点把人弄进医院了，就为这事儿你俩结的仇，要不然他怎么可能对你这么抗拒？”
君轻觉得更玄乎了。
为什么之前这样的自己都能够让他念念不忘，而现在她对他够包容了，反而弄巧成拙让他这么抵触。
“既然以前我对他不好，为什么还要执着于以前的那些事？”
她以前都做了什么。
医生沉默了一会儿，推了推眼镜，脸色慢慢严肃：“3S进化后情感会越来越淡漠，你现在经历的只是一个开始，如果不及时干预，后果不堪设想......当然对韩明非来说，影响他的可能是另一个原因。”
“他对以前发生过的事情有心结，而当时的你——”
医生叹了一声，眼神落在虚空中：“没有对他做出回应。”
第111章
傍晚的时候，暴雪终于停了。
眼前模糊一片，韩明非昏昏沉沉闭着眼，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什么时间了，怎么还睡呢我的宝贝儿？”
他努力望过去，想要看清楚那人的面容，却始终是一团模糊。
是梦？
手臂没有力气，浑身动弹不得，韩明非只能等待着对方慢慢走近，不知道又过了多久，他才渐渐看清那张面容。
女Alpha眉目张扬，长发干净利落扎起，身上穿着宽松的短袖上衣，下身是简单的黑色长裤，腰部以下两条腿显得笔直修长。
她走过来，低头笑着说：“好久不见。”
韩明非怔了怔，沉重的身体似乎随着她的靠近恢复了正常，他的指尖动了动似乎不敢确定：“......君轻？”
君轻勾了勾唇，见他愣愣地，失声而笑：“是我。”
心脏在抽搐，韩明非不知道为什么会呼吸不畅，他伸手想去触碰，低声喃喃道：“这是梦......我梦到你了？”
君轻走近攥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拉近了些，暖融融的皮肤互相摩擦，她含混笑道：“想我了吧。”
韩明非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他的眼眶在慢慢发热，直到一滴滚烫的泪珠滴落在君轻手背上，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失态。
太真实了。
这个人现在就站在他面前，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呼吸，她的温度。
韩明非咬紧牙关，眼泪一滴一滴落下。
君轻什么时候见过他这样，没有羞恼，没有愤怒，只是麻木地落泪。
这比往她心口扎一刀还难受。
痛到她的呼吸都停住了。
君轻深吸一口气，捏着他下巴抬起，伸手把他睫毛上的泪珠擦掉：“多稀罕啊，哭什么？好不容易梦到我一次，就这么讨厌我？不行打我两巴掌解解气？”
君轻没忍住在他脸上揉了一下：“讨厌我下次我就不来了。”
“没有。”
“什么没有？”
韩明非不言不语看着她，很久，才说：“没有讨厌。”
“没有讨厌，”君轻琢磨了一下，匪夷所思道，“那我就当你喜欢我了。”
韩明非伸手，被她正巧捉住攥手心里揉捏了几下。
韩明非轻声道：“你穿的是军校时候的衣服。”
君轻把耳朵送到他唇边：“你说什么？大声点。”
深知她恶劣性子的韩明非先是习惯性地想要推开她的脸，而后见她笑眯眯的样子，又忍气吞声地重复了一遍。
“我说...你穿的是军校时候的衣服。”
君轻点点头：“在梦里，你想我穿什么我就穿什么。”
她微微挑眉：“你喜欢我这个样子？”
韩明非点了点头，微微顿了一下，又摇了摇头。
“不知道？”
韩明非含含糊糊说：“不是，不跟你说。”
“好吧。”君轻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将他抱进怀里：“你想我抱抱你吗？”
气氛骤然煽情起来，君轻冷不防又说：“要不亲一下也行？”
韩明非只是将脸埋在她的肩膀处，轻声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儿吗？”
君轻：“？”
他声音微微发颤：“你不记得......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低，几乎让人听不清楚：“或者你记得，只是一直没放在心上，对吗？”
“我记得。”
君轻慢慢收紧力道，原本笑着的神情逐渐严肃，“......对不起，我以为那不过是一件小事，没想到会成为你的心结。不生气了啊，我以后都记住，好不好，你去哪儿我跟到哪儿，怎么样？”
死一般的寂静里，韩明非没有出声，很久之后君轻抬手触碰他的脸颊的时候，被他轻轻躲开了。
君轻叹了一口气：“你恨我。”
两个人的视线终于对上。
“但没关系。”君轻见他板着张脸，伸手将他捞进怀里，韩明非猝不及防，被她凑到耳边亲了一下，耳根到脖颈瞬间就红了起来。
“君轻——”
君轻贴着他耳垂笑：“哎我听到了！——因为我给了你希望，但又让你失望了。因为你觉得自己就像我养的小宠物，偶尔闲来无事就逗弄两下，施舍点温暖，然而转头就会忘掉。这是你的想法，对吗？”
“后来结婚之后，你觉得我缠着你很烦，又觉得我高高在上对得到你胸有成竹，好像只要软磨硬泡最终有一天你一定会沦陷，于是你更加不肯向我袒露内心，也不肯说一句喜欢。”
韩明非脸色怔怔，最终他张了张嘴，面颊有些苍白：“......我不恨你。”
“......为什么？”
君轻扳着他的肩膀，将他转过来，再次问道：“为什么？”
韩明非想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只是难受。”他说。
“哪里难受，”君轻扶住他的肩膀，语气微微加重了，“为什么难受？”
韩明非只是仓促摇摇头，没有回答她。
他被一步步逼退，君轻抓在他的肩膀上，强迫他不再躲闪，两个人面对面，她一字一顿地说：“你就那么害怕面对我？哪怕只是在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