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长安月_花king【完结+番外】(34)

  很明显,陈崔不打算让她去上朝,才故意换的。

  但此时已经寅时三刻,若她从皇城的外墙走,经过东宫、长安东市,再从朱雀门进入皇城,到达太极宫时,恐怕已经日上三竿了。

  她昨天才获得了学子们的支持,若今日就迟到,无论是何缘故,都会让那些对她稍稍有些偏向的官员不再对她抱有支持之心。

  “陛下,要不派个人去传信,今日早朝延后举行?”一旁陪侍的子涵看了看天色,担忧地对李昭宁道。

  李昭宁垂眸,淡淡道:“没有车马,信也会迟到。”

  子涵叹口气,正皱着眉摇头,李昭宁却突然开始解衣服。

  子涵大惊失色:“陛陛陛陛……下下?”

  如今的情况确实很紧急,但陛下也不至于吓到失心疯了直接脱衣服吧?

  李昭宁将衮服和冕旒脱下来递给子涵,道了声“抱紧”,便拉着她往玄武门飞奔。

  子涵瞬间就明白了,李昭宁要抄近路,从玄武门进入宫城,再从太极殿后门进去,这样只需要一刻钟的时间,就能按时赶上早朝了。

  大明宫与玄武门之间,是种着无数绿植花草的西内苑,其间小路蜿蜒曲折,中间横着一方已经干枯的大水池,上面铺满了落叶。

  李昭宁着急,抬脚就往落叶上跳,想要横穿水池,却脚下一沉,陷进了深深的淤泥里。

  糟糕了。

  她忘了,昨夜大雨会将干燥蓬松的泥土变成湿润的淤泥,一旦陷进去就很难出来。

  李昭宁看着渐渐没入泥土的靴子,抬眸冲子涵道:“找根棍子,拉朕上来。”

  子涵急得满脑袋汗,绕了一圈也没有找到棍子,只得折了一根小树苗过来,让李昭宁拉着,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李昭宁拉上来。

  但她此时已经满身都是黑乎乎、黏腻腻的泥水和污渍,就连头顶也沾上了泥点和草屑。

  子涵迅速替李昭宁清理了一下,擦干净了脸上的淤泥。

  好在衮冕仍旧好好地被子涵抱在怀里,毫发无损。

  前面就是玄武门了,李昭宁拉着子涵就往前冲,可子涵却抱着衣服,并不往前,垂眸看看她的裙摆,又看看她的眼睛,眼神焦灼,欲言又止。

  李昭宁看了看自己的靴子——雪白的缎面已经变得脏污不堪,不仅沾上了淤泥,也被淤泥中腐烂的果子和花粉蹭得一片黑一片紫,鞋尖更是插着一只荆棘的断刺,若要拔出,恐怕鞋面就烂了。

  子涵的担忧是有道理的,天子失仪,是对社稷的不敬。

  来不及犹豫,李昭宁脱下鞋子,赤着脚站在了石板路上,拉着子涵的手,目光笃定:“走。”

  子涵看到她光洁的脚背,脑袋都是蒙的:“可是……”

  李昭宁一笑:“太祖皇帝赤脚打天下,朕是仰慕,不是失仪。”

  李昭宁从恍然思绪中回过神来,刚看向殿下众官,便听到一阵阵轻悠悠的叹气声。

  “她怎么会如此……”

  “咱们这位女帝还真是任性肆意……”

  台阶下,时不时地飞来几只探寻的目光,既有看轻蔑的,也有痛心的,但更多的人低着头,漠不关心。

  一旁的陈崔稳稳地坐在轮椅上,没有任何动作,也未让小太监叫大家行礼,任事态发展的看戏模样。

  李昭宁站了起来,扑哧一笑,声音中却带了一丝微微的怒意:

  “诸位?”

  百官如梦方醒,纷纷应声而起,山呼海啸的万岁声不绝于耳。李昭宁与众人见过礼后,百官依次走出,汇报政务。

  李昭宁本以为今日朝臣对她的态度会有改观,但几次三番她想问些政务的细节时,都被陈崔轻描淡写地驳回去了。

  她脸上不动声色,耳畔细细地听,心里却是暗暗地将仇记在了小册子上。

  直到户部尚书张伦执玉笏出列道:“伏惟陛下圣鉴。南诏狼子野心,率领各部偷偷潜入我国匡州,践踏、损毁刚种下的秧苗,此举蛮横无理,实属辱我天朝衣冠,臣虽为文臣,但为了匡州百姓,恳请陛下赐战!”

  众人纷纷看向户部尚书。

  陈崔并不表态,而是圆滑地扫了一眼殿内众人,淡淡问:“大家觉得呢?”

  “南诏蛮酋,竟敢损毁我西南新秧!”

  “南诏行径与山匪无异,唯有以战止战,方能扬我国威,臣附议!”

  百官群情激奋,纷纷责备南诏行径过分,恨不得今日就起兵攻城。

  “臣请授虎符,不胜不归!”一个年轻英武的年轻人站了出来,拱手对陈崔道。

  李昭宁认识他,这是开国将军的第五代玄孙,名叫程恬。程家虽在陈崔羽翼下,但也一直走下坡路,很需要一个实实在在的军功为家族巩固地位、带来荣誉。

  台阶上的陈崔淡淡开口:“既然如此……”

  李昭宁呼啦一下站起来,走到陈崔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朕认为,此事不妥。”

  大家的目光又纷纷转向李昭宁。

  陈崔目光沉静,没有丝毫惊讶,斜斜地觑了她一眼。

  李昭宁道:“西南诸镇虽表面归顺,实际上却一直对朝廷虎视眈眈,若贸然派兵攻打南诏,恐怕南诏未降,反而被西南诸节度使群起而攻之。如今国库空虚,军饷连年俭省,也撑不起多线作战。”

  一旁沉寂的杜黄罕见地看了看李昭宁,却仍旧沉默着。

  年轻的小将军程恬轻哼一声,轻蔑地看了一眼李昭宁,拱手道:“西南宵小不足为惧,与南诏一战,刚好让他看看我天朝的厉害!”

  众人都知道这是陈崔有意让程恬与李昭宁成对峙之势,都默契地没有出声,而是静静地看着这两个人在这里争论。

  打不打仗,不由这俩小孩说了算,而是要问堂上静坐的那位手握军政大权的太监。

  李昭宁并未因为程恬的傲气有丝毫不忿,反而展颜一笑,问道:“程中尉目前负责的是京中守备?”

  程恬怎会不知这是李昭宁在笑他没经验,恼羞成怒道:“臣位卑身贱,却未敢有一日不忧国忧民!臣没有经验,愿为副将,请战西南,扬我国威!”

  他眉目间都染上一层豪壮之色,慷慨悲壮又振奋激昂。

  李昭宁神色依旧是淡淡的,脸上似笑非笑。她缓缓走下台阶,静静地走到程恬面前,定定地盯着他:“你很想开战?”

  程恬目光笃定:“是。”

  李昭宁笑笑,语气波澜不惊:“那你听过……骨头在身体里碎裂的声音吗?”

  第28章

  程恬浑身一震,怔在当场。

  看热闹的众人神色皆是一凛,收起随意,变得严肃认真。

  她笑意渐盛:“你替战友捡过血淋淋、冒着热气的断肢吗?”

  程恬的头微微后仰,目光中闪过一丝瑟缩。

  李昭宁眯起眼睛:“你的饭碗里,出现过别人家的孩子白嫩嫩的耳朵吗?”

  程恬的喉结猛地震动,似乎有什么无形的力量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呼吸困难,气血阻滞,浑身难受。

  他嘴唇颤抖,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李昭宁轻轻一笑:“战鼓敲响的背后,是无数百姓春耕秋收交上来的军粮,是多少妻子深夜难眠的噩梦。

  如果有一天,躺在棺材里的是你唯一可以依靠的亲人,你和家人跪在他的灵前痛哭,家族随着他的死亡而没落消逝,你还会觉得这场战争值得吗?”

  程恬目光恍惚,怔然不知所以,呆呆地站着,握拳的指尖被他捏得发白。

  李昭宁利落地转身,走回龙椅中坐下,神色淡然。

  陈崔突然望向李昭宁:“陛下的意思,南诏割了秧苗,这事就这么算了?”

  “只是不知陛下的忍气吞声,究竟会换来南诏的感恩戴德……还是愈演愈烈、得寸进尺?”

  他轻飘飘一句话,便将局势完完全全地掰了过来。程恬重新看向李昭宁,兴致勃勃,但没有敢直接开口。

  李昭宁挑眉:“朕何时说过就这么算了?”

  “南诏经济极度依赖于其盛产的茶叶,主要倾销于大周。如今正值胜春,若禁了他的茶叶进口,他的百姓生计无着,南诏小皇帝怕是三天都坐不住。”

  一旁沉默的宰相杜黄眼中欣赏之色极盛,他嘴角挂着一抹浅笑,走上前拱手道:“陛下英明,此举既能搓南诏傲气,又能拿捏其咽喉。”

  他一出列,那些与杜黄熟识的旧臣也纷纷出列:“臣附议。”

  李昭宁静静地坐着,松了一口气,却不敢表露半分,只是淡淡地笑着。

  哪知旁边的陈崔轻蔑一笑:“陛下若施行禁茶,怕是大周的茶商也要另谋生路了。”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李昭宁奋力遮掩的部分,被陈崔轻易拆穿,暴露无遗。

  经此一言,杜黄也沉默了,只是静静地望着李昭宁,似乎在等她破局。

  李昭宁压下心中忐忑,目光随意地扫过殿内的众人,突然感觉少了什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强强 甜宠文 古代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