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离婚后_梨酒儿【完结+番外】(55)

  苏愉咽下一口,笑了笑,礼貌喊人:“张阿姨好。”

  张姨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苏愉说:“昨天。”

  不用多问也知道,是她外婆忌日,只感叹她孝

  顺,这几年每到这个时间都会回来。

  “回来住哪?”

  “住宾馆。”

  “回来住啊。”张姨说,“你外婆那房子现在还空着呢,你正好回来住。”

  小院原本住着好几户人家,陆陆续续都搬走了,这小楼房是张姨的,几个租户都搬走后,她也一直没能租出去,毕竟她那是老房子了,不好租。

  张姨从厂里下来后,儿子又出去读大学,原本热闹的小院现在剩没几个人,时常冷冷清清的,看到苏愉就想起大家住一块那时候。

  不过苏愉都长这么大了。

  “谢谢张姨,不用了。”苏愉一向不喜欢麻烦人,“我住宾馆就好。”

  “你说你干嘛浪费那个钱。”这么多年过去,张姨还是那么热情,“你外婆那房子我打扫得可干净,你住进来把床单被子一铺就能住,住我那你不仅熟也方便不是?”

  苏愉怕麻烦人,可又难免怀念外婆住过的地方。

  那里有外婆的痕迹。

  苏愉这会儿没说话,张姨直接当她答应:“行了,这事儿这么定了,等会儿回去我就帮你把床铺上。”

  都是半个自家人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小院还是记忆中的样子。

  三层台阶进院,院子中间一颗大香樟树,阳光像金水从树叶流淌下来,青苔爬了半墙,风吹起树影婆娑,好像回到了六岁那年的夏天。

  转眼就二十年过去。

  进到房间,陈设几乎没变,和搬离的时候还一样,照张姨说,她家搬走后这里就没再有人住进来过,苏愉站在门口,似乎看到了外婆在房间里忙碌的身影。

  苏愉眼神跟随着视线里的影子。

  “阿愉,你看还行吧?”张姨这人爽朗,苏愉愿意来住就行,她当自家人招待,都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她喜欢得不得了。

  “有什么尽管和姨说,别拿自己当外人。”张姨笑得随和,塞过来一把糖果,“这就你自己家。”

  自己家。

  这里曾经确实是自己家。

  苏愉握了握手里的糖果,看到放在书桌上的铁罐子。

  她愣了下。

  那是她以前丢的那个罐子。

  当时搬家的时候,她没找到她的糖罐子,一直以为是在搬家途中弄不见了,为此她难过了好一阵,但没想到,是压根忘了带走。

  罐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苏愉把手里这把糖果放进去,盖子盖上,又晃了晃。

  就是这个声音。

  阳光照在她眼角,她低头笑了笑。

  。

  半夜两点,贺玺从梦中惊醒。

  他额头少有的冒了冷汗,伸手下意识往旁边揽,手臂落了空,他眼眸沉着寒意,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贺玺去餐厅倒了杯水。

  他仰头喝了一大杯,清凉的水流顺着他喉咙滑下,整个喉腔到胃里都是凉的,内脏的冰冷只是一瞬间,他胃里是空的。

  贺玺盯着客厅电视柜上的摆台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苏愉,她拍的一组户外写真,抹茶绿色的裙子,青葱嫩绿的像一株四季常青藤。

  照片里的苏愉在对着他笑。

  贺玺是有点慌,他说不上来原因。

  盯着照片看了五六分钟,他眼眸更黑沉,又去倒了杯水,这时手机铃声响了。

  屏幕上亮起苏愉的名字。

  贺玺眉眼一压,他马上接起电话。

  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传来苏愉哭哭啼啼的抽泣声。

  “贺玺,不好啦。”

  贺玺心一紧:“怎么了?”

  “我梦见你跟人打架了。”苏愉没敢说是梦见他被他爸爸打,被那个醉鬼踩在地上用木棍锤,血腥的画面像电影一样不断在她眼前闪回。

  “你受伤了……”

  贺玺听到这话松口气,他低声说:“好好在家呢,没打架。”

  “别哭。”贺玺声音少有的紧张起来,还是哄她,“我也没受伤。”

  “我知道。”苏愉知道她只是在做梦,她这会儿从梦里醒来,坐在床上,窗外的香樟树也静悄悄,显得她的哭声突兀。

  她醒来抓起手机就给贺玺打电话,忽略了自己正在哭,看了眼时间,发现竟然是凌晨两点。

  “我打扰你睡觉了?”苏愉反应过来。

  “没。”贺玺低声否认,“我没睡着。”

  苏愉擦了擦眼泪,她有点担心地问:“为什么这个点还不睡?”

  “睡不着。”贺玺回答,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没情绪,“你不在,我睡不着。”

  苏愉没想到的回答,她呼吸都停了两秒,然后轻轻喊他名字:“贺玺。”

  他马上答应:“在。”

  苏愉心脏瞬间像被湿热的海水闷住,席卷得密不透风,以至于在这样清凉的院子里她都不太喘上气——

  贺玺给人安全感太足,以至于她已经忽略了他有心理问题这件事。

  贺玺没想让苏愉担心,他只想到她刚从噩梦中醒来,都吓得哭了现在肯定很害怕,他沉声安抚:“就这样打着电话,别挂了,我陪你睡觉。”

  苏愉擦了擦眼泪,又躺下,把手机放在床头。

  知道贺玺在电话那边,是好好的,她提着的心也放了放,只是那种恐惧仍然压在心底,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绕着她。

  苏愉轻声说:“你也早点睡。”

  听到贺玺应了一声,苏愉才闭上眼睛。

  这天晚上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醒来的时候有点晚了,苏愉看手机,已经九点多,她想起来,去翻通话记录,发现这通电话是到快五点钟才挂断。

  苏愉起身去洗漱,然后准备出门吃早餐,刚开门,她看到走廊里站着人。

  苏愉愣住,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贺玺听见声音,回过头,看到面前的人脸色苍白,眼睛却是红的,长长的睡裙套在身上,空荡荡地显得她过分单薄,他紧拧着眉,没说话,上前两步,轻轻抱住了她。

  手触碰到她温暖的手臂,他手上力气紧了紧,她瘦弱得他一用力就要碎掉,贺玺心口也拧得痛,他沉默地埋头抱住她,依旧没说话。

  就这一刻对他来说宛如恩赐。

  他离不开苏愉。

  他根本离不开她。

  贺玺不知道自己的这样的心理算不算再需要治疗,他所有沉稳平静的情绪在面对苏愉时就完全乱了套,他紧了一整晚的心脏在见到她的这一刻才算放松下来。

  苏愉察觉到他异样的情绪,他身上有点风尘仆仆的寒露冷意,让她清醒不少,就这么站着让他抱,过了好一会儿,她出声问他:“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晚上。”贺玺回答。

  打那通电话的时候他就拿上车钥匙出发了,开车过来三个小时,他五点到了这里,然后才挂掉电话。

  苏愉白天跟他提了一句遇到张姨,张姨让她过来住,其余的她没多说。

  贺玺就直接来这了。

  苏愉没醒,他也没打扰她,就一直在外面等着,等到现在。

  这地方对贺玺来说并不算陌生,即使他在这里住的时间不长,可所有的记忆一丝不落刻在他脑子里。

  有不好的,但也有好的。

  贺玺这时候才放开她,然后,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抬手托住她颊肉,指腹轻轻扫了扫:“现在还怕吗?”

  他是问她昨晚噩梦的事。

  苏愉扫了对面的房子一眼,她眼神闪烁了下,才摇摇头:“不怕了。”

  这个点太阳都升起很高了,毕竟就快接近一年中白天最长的时候,太阳升起得一天比一天早,苏愉想到贺玺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她心里一阵心疼。

  “你快进来。”苏愉拉住他,往房间里走。

  旧房子里还都是老式家具,看得出来这些陈设和二十几年前一样,几乎没怎么动过,但保持得很干净,干燥的阳光撒在床边,和突然闯进这里的男人一样。

  床上的被子还乱成一团,一看就是人刚爬起来,还没收拾。

  这样的情形却有一种踏实的生活气息,把人的记忆一下子拉回到二十年前的那些日子。

  关上门,贺玺才细看她哭红得厉害的眼睛,他

  指腹在她眼角轻按下,追问她:“昨晚做什么噩梦了?”

  苏愉摇摇头:“没什么。”

  其实她不说贺玺也猜到了,苏愉这样没心没肺的人很少做噩梦,对她来说最害怕莫过于打雷天,其余时候,就算天塌下来了,她也能睡着。

  她一睡到这里来就做噩梦,还能是因为什么。

  贺玺抬手,在她额头扫了两下。

  小时候做了噩梦,大人都是这样给拍拍,意思是把噩梦拍走,马上就跑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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