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离婚后_梨酒儿【完结+番外】(38)

  依恋型……障碍?

  苏愉在网上搜索这个她不熟悉的名词,她慢慢地舒口气,看到上面解释说,这是一种由儿童时期的极端负性事件而导致对亲密关系的回避,退缩,情感冷漠,甚至产生躯体化的焦虑。

  苏愉反反复复的看着这些信息,她胸腔已经被一颗大石头压住,从这一刻开始,呼吸变得困难起来。

  贺玺正在收拾东西。

  东西越来越多,原本的行李箱已经不够用,所以他把一部分的行李收拾出来,准备先用快递寄回家,接下来的的几段行程,能轻松很多。

  贺玺从烘干机拿出衣服,大半都是苏愉的,他帮她整理好,大部分她穿过一遍不想再穿的就放进快递箱里。

  还有很多苏愉逛街买的特产,小玩意儿,不好保存的,寄回去也得要有人及时能收,部分寄给了苏愉的好朋友,部分寄回了她父母家。

  贺玺又嘱咐苏愉,自己记得再看看,不要落东西。

  苏愉机械地答应。

  在家里的时候,贺玺就是这样,他总是默默地做着所有事,不管她是犯懒,耍脾气,还是无来由地不理人,她单方面地向他传递情绪,他却从来没有向她宣泄过半点,总是沉默地照顾和包容她。

  所以她认为他沉闷,无趣。

  想和他离婚。

  她对他说离婚的时候,他没有解释过一句,苏愉提了离婚,他就答应。

  而苏愉已经回忆不起她提离婚的时候他是什么反应,当时她不在意,于是想当然的认为他也不在意。

  苏愉此时在想,她所理解的那些无趣,是不是只是他在克制自己不好的情绪,在面对她的时候,他尽全力保持了自己最好的状态,却被她觉得他这样一点都不好。

  仔细想想,这两年,贺玺怎么会是不好呢?

  苏愉在这一时刻猛然窥见了真相的一角,她隐隐觉得压在冰山之下的还有更多她不曾了解到的。

  晚上睡觉前,苏愉在最后收拾自己的东西,突然她又坐下,拿出手机翻看金金给她拍来的那几张照片。

  上面有就诊医生的联系方式。

  苏愉想了很久,她心里那块大石头还压在心口的位置,压得严严实实,让她心脏的跳动也受到了阻碍,甚至于让她感觉到呼吸困难。

  再三考量之下,她还是试着拨通了这个电话。

  她已经想到了自己打这个电话可能不会有什么用,毕竟像这种有关个人隐私的事医生都会严格保密,哪怕是家属也不会透露,可苏愉还是忍不住想打这个电话。

  她一点也不了解贺玺,但她想了解他,她没有其它办法,就只能这么做了。

  电话接通,苏愉忐忑地开口:“你好,请问是胡医生吗?”

  那边应了一声:“我是。”

  “有什么事吗?”

  苏愉深吸一口气:“您还记得贺玺吗?”

  她顿了顿:“我是他的家属。”

  年轻女人的声音,隔着电话听起来很温柔,语气礼貌,小心翼翼,和他形容的很像。

  胡医生沉默了两秒,反问道:“你是贺玺的妻子?”

  苏愉“嗯”了一声。

  是的,妻子。

  她现在的身份。

  “我知道。”胡医生说:“我一直在等你来电话。”

  苏愉怔住。

  近几天他联系了贺玺,让他来复诊,上次他来他这里时状态很差,他认为他需要继续进行心理治疗。

  由于贺玺说他现在在外面,他只能对他进行了两次线上治疗。

  贺玺的情况比之前好很多,甚至比两年前刚结婚那时候还要好,通过他对这段时间发生事情的描述,只言片语里,胡医生猜测,他嘴里所说的那个人,迟早会联系他。

  果然,电话打来了。

  苏愉迟疑地问:“您认识我?”

  胡医生说:“不认识。”

  “贺玺和我提过你。”

  苏愉手不由自主捏紧了手机。

  “他第一次来我这里进行治疗,就是因为你。”

  胡医生顿了顿,他平静的声音像从空旷的幽谷传来,平缓却震动人心:“他的诉求是,他想学会怎么去爱你。”

  学会爱她?

  从不知情的苏愉心狠狠一跳。

  如果说贺玺是活在深渊里的人,那苏愉就是连接深渊和平地的那座桥梁。

  唯一的一座桥梁。

  胡医生到现在还记得他第一次来咨询时说的话,他说他想抓住这仅有的一点机会。

  “不知道你是不是知道他以前的事?”胡医生慎重地询问她。

  苏愉声音闷闷的,也在这对话中被拉下了深渊:“我不知道。”

  她怎么会知道呢,她以前从来没想过要了解他,她没心没肺,从来不关心他,所以怎么可能知道。

  就在下午还因为这件事又跟他生气了。

  苏愉问:“什么事?”

  他的过去三十余年,发生过什么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

  胡医生继续说:“和我接诊过的很多心理患者一样,他们性格的底色来自童年各种不幸的遭遇,或孤僻或叛逆,无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在这类人群中,贺玺的症状并不严重。”

  他是个很强大的人。

  在经历了摸爬打滚的童年,无数次从殴打中捡回性命,成为孤儿后也顽强的生长,这些没有让他后来陷入糟糕的境地,或者说反而让他冷静,沉默寡言,踩着自己的鲜血一步步走往光明。

  普通人的人生从来没有奇迹,只能靠自己的双手。

  贺玺这样的人,主动寻求心理援助,没有其它原因——只是因为他想和一个人结婚。

  他性格不好,不值得人喜欢,贺玺更清楚地知道,这世上不会有人来喜欢他。

  即使如此,他也不想这样的自己让苏愉感到害怕。

  那他就改变自己。

  他改变就好了。

  胡医生说,贺玺是个心智很坚定的人,他一点点改变,留在苏愉身边的希望就更多一点。

  他没有别的,只是希望待在她身边。

  “我给他制定的治疗方案,刚开始疗效显微,后来我发现……他的状态,和你息息相关。”

  苏愉是他来治疗的因,也是让他治愈的果。

  苏愉听到这里眼睛已经红了。

  她轻轻地吸了吸鼻子,喉咙哽咽。

  一些她从来没听过的话,她从来不知道的事,像一道轰雷猝不及防砸进了她的心里,她低着头,胸口开始疼了。

  过往的细节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啃咬了上来。

  刚结婚的时候,她有点怕他,当时她还和金金吐槽,说他长得凶,也不爱说话,像一块冷冰冰的金属,又冷又硬。

  苏愉这样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的人,贺玺明显能看出她的惧怕和抗拒。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自然平淡地在日常相处中保持距离,给她空间,建立她的信任感和安全感。

  他看似冷淡,却实际处处照顾了她的心情。

  而她这个坏蛋,

  对他说“离婚”。

  他在努力地治病,她却一意孤行地,愚蠢地,要把他往深渊里推。

  苏愉啊苏愉,你怎么可以这么过分啊。

  你太坏了。

  苏愉擦了擦眼泪,她深吸一口气,低声问:“那我能做什么吗?”

  她想做点什么,她想帮上他,作为他的妻子,她从来没有帮上过他任何忙。

  胡医生已经察觉到苏愉现在的情绪,她虽然在克制,但哽咽的语气已经从听筒那边传了过来。

  虽然考虑到人不应该一时间接收太多的信息,可身为贺玺的医生,他更希望看到他好。

  “你要做的很简单。”

  胡医生顿了顿,说了两个字——

  “了解。”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治疗也是,作为心理医生只能倾听别人的人生,给出建议,但他无法干预他们的人生。

  要治疗就要先了解,了解和支持最重要。

  苏愉认真地听着,她在听筒这边点头。

  她知道了。

  苏愉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她只能对着电话那边,很感激地说:“谢谢您。”

  挂掉电话,苏愉再次陷入沉默。

  她在回想胡医生说的话。

  是……童年吗?

  贺玺的童年好像离她很远,但又似乎很近,电话已经挂掉,苏愉还保持着拿电话的手势,记忆在对话中抽丝剥茧的闪现。

  突然她想到什么,起身就冲了出去。

  第29章 “给你堆的,怕你会想要……

  苏愉也不知道自己突然怎么把这样毫不相干的两件事联系到一起的。

  就像是大脑给她的指示。

  她现在急切的需要找到证据证实她的猜测。

  苏愉从房间跑出来,一路跑下楼。

  浴室里有水声。

  贺玺正在洗澡。

  苏愉于是在他的外套口袋里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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