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走多久,苏愉担心贺玺的脚伤,在一家书店门口坐下休息。
这家店很有特色,是家旧书店,非常安静,旁边是一家花店,红砖墙边放着各式各样的花。
苏愉担心地问贺玺脚有没有事。
贺玺摇摇头。
“我小时候特别喜欢逛书店。”苏愉撑着下巴,看这家店里面好像没有人,设施陈旧,书籍看起来也是上个世纪的风格,和她记忆里家乡的书店不一样,但又别有一番风味。
“我那时候在家附近的书店办了借记卡,一个月三十块钱,可以每天借一本书,当时就一个暑假,我把书店里能看的书都看完了。”
苏愉就是那时候看书太多,什么都看,从国内外名著到古今文学,甚至是一些文言文版的小说她都看了,所以才会现在天天给文字打工。
“你呢?”苏愉问贺玺,“你喜欢看书吗?”
贺玺说:“我没时间看书。”
苏愉好奇:“那你天天在做什么?”
贺玺:“赚钱。”
苏愉:“你很小就要赚钱吗?”
没听贺玺说过以前的事,苏愉趁机追问。
贺玺点头:“是。”
苏愉皱了下眉头,斟酌了会儿才忍不住问:“为什么?”
贺玺眉眼冷淡,他并不介意提起以前的事,只是他说的时候脸色冷得像跟这里的温度一起冰冻了。
贺玺:“要自己赚钱交学费,要自己赚钱吃饭。”
那些日子有多苦,只有贺玺自己知道,身上的伤除了在消防队的时候留下,大多来自于那时候,如果没有钱吃饭就会被饿到胃痉挛,包括抗冻也是,没有足够的方式取暖就只能自己硬抗。
生活在泥泞里,人生一塌糊涂。
他没有说太多,苏愉却已经从他寥寥无几的语言中勾勒到他的过去,那些拼凑起来的画面大概是她从来都不会经历到的。
苏愉的家庭虽然不是很富裕,但也算得上小康,是在千禧年的时候能买得起DV照相的家庭,父母只有她这一个女儿,偶有责骂,但从来捧在手心上,吃穿不愁。
苏愉看着面前面色冷漠的贺玺,她想起他什么都会,却从没想过他什么都会的背后都发生过什么,他现在的性格也是被那样的日子一点点磨砺出来的。
苏愉张了张口,想到她看到过的那些伤,任何话到嘴边似乎都不合适。
没有经历过就没有资格去评价。
隔壁花店来了一对情侣,两人牵着手,女生高兴地去挑花,男生跟着她旁边一起挑,两人有说有笑,最后买了几朵玫瑰,出来的时候,女生抱着玫瑰高兴地闻,大概觉得没人在看,踮起脚偷亲了他一下。
苏愉视线跟过去,两人在她视线里消失时她才拉回目光,看向面前的贺玺。
“你没给我买过花。”苏愉轻轻地指了指花店,有点期待,“我也想要。”
“走吧。”贺玺站了起来。
花店里面布置得像一个庄园,让人想起法国的莫奈花园,有几分像。
苏愉在琳琅满目的花朵中间看花了眼。
光是玫瑰就有很多种,白色,浅金色,绿色,粉色,红色……养在装水的花瓶里,一簇一簇的。
苏愉挑了一圈,选了一束浅黄色的小雏菊。
她抱着,贺玺去付钱。
小雏菊就很可爱,花瓣围着一圈像一个个小太阳,在这样的寒冷里它似乎照得人心暖暖的 ,苏愉忍不住用脸颊去贴了贴这花瓣,笑着对贺玺说:“谢谢啊。”
她第一次收到花。
贺玺静静地看着她,眼前她的脸蛋比这雏菊还要可爱,因为一束花就很开心,准确来说,是因为他给她买的一束花。
“买过。”贺玺突然低低说了句。
他有给她买过,在苏愉提离婚那天,他回家的时候,给她买了一束小雏菊。
当时想她心情不好,他不知道她怎么了,只是想让她心情好点。
别人都买玫瑰,他买了小雏菊,因为觉得苏愉跟它很像。
但苏愉想要的不是雏菊,她想要离婚。
那束雏菊摆在那里那么讽刺,苏愉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时他就知道,不管是玫瑰还是雏菊,苏愉都不需要。
她不需要他送的任何东西。
苏愉惊讶的“啊”了一声,她看了看怀里的雏菊,又看向贺玺,想不起来他说的。
“什么时候?买的什么?我为什么都不记得?”苏愉连环炮一样追问,她就差脑门上打一个大大的问号了。
贺玺一直不说话苏愉才着急,她都想拿东西把贺玺嘴巴给撬开了,怎么会有人像他这样沉得住气呢?
苏愉像个小弹簧,贺玺拍了拍她脑袋:“你记得什么?”
这话让苏愉颓然。
记性不好不是她的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点和缺点。
但她肯定错过了什么。
“那对不起。”苏愉小声道歉,“我以后都会记得的。”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贺玺看她低下头,脸上懊悔,他胸腔这块软了又软,“用不着。”
“用得着。”苏愉认真地说:“我们在谈恋爱了,情侣之间都用得着。”
情侣。
贺玺听到这两个字。
比“夫妻”更有一种杀伤力。
意识到苏愉当前的感情流露,难得得像雨后彩虹,贺玺还冷淡着脸,却握住她的手,俯身吻了下来。
第25章 “我靠着你睡啊。”……
他的吻落下来的时候,苏愉先是惊讶地睁大眼睛,然后一种欣喜占据了她内心,心脏开始“怦怦”地撞着胸腔,在她大脑里发出某种剧烈的响动。
苏愉其实是有点不好意思的,但她又喜欢这样寒风下的亲吻,到处都是凉的,只有他的嘴唇是热的——他的嘴唇一点都不像他人这样冷硬。
贺玺只是很轻地亲了下,他点到为止,直起腰时,苏愉抱着花圈住他的脖子,小鸡啄米一样,在他嘴唇上亲了几下。
亲完苏愉脸就红了。
她装作低头看不到,一个脑袋都快埋进贺玺的胸膛,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一直红到了耳朵根上。
苏愉都觉得自己这样有点过于纯情了,脸红的过头,但她也没办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
心里有个小人一直打着转地在拱火。
贺玺捏了捏她发烫的脸蛋,心里有一块也跟着热了起来,他终于在这时候感受到自己有一点活着的气息:“把花抱好了。”
“知道。”苏愉低声答应。
回来之前两人在外面市场买了好多东西。
准确来说是苏愉买的。
她买了马迭尔,格瓦斯,大列巴,熏鸡……都是这边有名的或者是特色,本来听说早市很好逛,但就苏愉这德性,很难起得来,只能遗憾放弃。
不过苏愉吃到了很好吃的包子,酱肉排骨的,吃起来**都透油,好吃得不行。
要不是买的已经太多了,包子苏愉都想多买些,看能不能冷冻起来。
东西一部分能寄的苏愉都寄走了,收件人是裴金金。
金金最近的日子也不好过,她这几天一直愁眉苦脸,苏愉只能隔着屏幕安慰她。
苏愉离开这么久,没人和她聊天没人和她约饭,上班被同事气下班还要被他气,金金吐槽,说自己和他八字相克,遇到他就会命苦。
她已经准备去庙里拜一拜了。
苏愉洗完澡出来,贺玺正在整理剩下的东西。
一部分能常温保存的放外面,还有一些吃的得放冰箱,特别是马迭尔,苏愉买了十根,果然和传闻中一样好吃,苏愉怕肚子痛还是吃了半根,剩下的让贺玺吃了。
然后特地又多买了点。
先放冰箱,等她月经结束了再吃,到时候她多吃点应该没关系。
苏愉站在旁边看他。
贺玺抬起头,见苏愉一直盯着,于是问她:“怎么了?”
苏愉眨了眨眼睛,笑着摇摇头:“没事,我洗完了你去洗吧。”
贺玺点头答应。
他拿了睡衣进到浴室,里面热气弥漫,堪比人间仙境。
苏愉洗澡喜欢用很热很热的水,这样她才觉得舒服,贺玺洗澡不喜欢太热的,所以每次在家里贺玺洗完澡后都会再调回苏愉喜欢的温度。
在这里也是。
这些生活的细节早被贺玺刻在骨子里,他不动声色照顾她的习惯,甚至于把它变成自己的习惯。
贺玺洗澡很快,他出来后就准备回房间换药,走到房门口,看到苏愉正鬼鬼祟祟在他房间。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洗完,苏愉吓一跳,她立马站直,回头看着贺玺,扯起嘴角干笑了声:“你洗完了?”
贺玺点头:“嗯。”
贺玺又问:“有事?”
苏愉点点头——当然有。
苏愉往前走了半步,走到贺玺面前,她仰起下巴看他,刚洗完澡她脖子还淌着热气,皮肤里浸着山茶花香,心脏在紧张地跳着,她鼓起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