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玺避开她的视线,他此时情绪有点可怕,转过身,声音像一记闷雷,听得苏愉心抖了抖。
“已经不打雷了。”
不打雷所以呢?
贺玺怎么莫名其妙。
苏愉在心里嘟囔。
。
今天白天吃完早午饭苏愉就出门了。
她先是去见了律师,然后约了裴金金一起吃饭,新开的一家湘菜馆,苏愉想吃很久了,在等金金抽出时间和她约饭。
不然除了金金也没其他人陪她一起打卡这些餐馆了。
苏愉吃辣不行,但喜欢吃辣,点了一个剁椒鱼头和小炒鸡,另外还要了一份蒸南瓜,是甜口的,正好能中和一下辣度。
苏愉叹气。
律师说的和她在网上搜到的一样,如果对方不配合,那她会在这段时间里被折磨得脱一层皮,她完全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律师给她看了好几个案例,什么男方假装答应,说好了又反悔,用冷静期吊着人,或者就是狮子大开口,给女方带来精神和生活的双重折磨。
这世上男人都这个样。
没几个好东西。
连“好聚好散”四个字都学不会。
苏愉认真听律师说,听得她后背发寒,虽然她并不了解贺玺,但她觉得只要她好好说,贺玺不见得不同意。
她需要斟酌的就是怎么说这个问题。
既然这样,当初为什么还要结婚?
裴金金对此提出疑问。
苏愉认真想了想。
说起为什么结婚,就是贺玺的优点之二了。
他长得实在不错。
二十五岁的苏愉因为外婆生病需要找人结婚,她原本以为结婚这件事应该离她很遥远,她并不相信这世上有美满又长久的婚姻,所有事物都是阶段性的。
爱也是。
但外婆病重时,拉着她的手慈爱又不舍的看着她,很久都不说话,只有眼角的眼泪越来越不舍,那一瞬间苏愉在想,老人家有老人家的想法,如果能让她安心,那她也退一步,没什么大不了。
她是个独立的人,精神独立经济也独立,更清楚知道婚姻对她来说不是必需品,就算以后婚姻束缚住了她,她也有能力让自己解脱出来。
就是在这时候贺玺出现了。
苏愉只想说他出现的非常恰好,世上很难再有那么巧的事。
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穿了一件黑色大衣,身形高大,面色冷峻,双眼皮皱褶压得很浅,抬眼看向她时,眼里是沉沉的墨黑色,给人感觉他是一座沉默的大山。
他有着不同于苏愉的高大强壮,怎么说呢,就是有男人味,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荷尔蒙气息。
相亲市场上会出现这样的人,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他身上气息沉闷,像一团被压抑住的热浪的水汽,也正是这种气息造就了他的独特,让苏愉在一瞬间就做了决定——
就是他了。
她决定和他结婚。
“别人相亲看工作看家世,只有你,只看人家脸好不好看。”裴金金吐槽她。
当初金金就说过她了,贺玺工作不怎么样,还父母双亡,他除了外形其余的条件都配不上苏愉,贸然结婚,以后会后悔的。
看,才两年她就后悔了。
“其实他也不是不好,他这个人虽然无趣,但从不和我生气,就算我闯了大祸把碗全摔碎了他也只是问我有没有受伤然后自己全部收拾了。”
“他会的有好多,会换灯泡会修水管,连我的电脑坏了他都可以重装……有他在我省下好多钱。”
“做饭手艺也不错,我喜欢吃的他都会做,而且他不挑食,我吃什么他吃什么。”
说起贺玺的好,苏愉还能列举出很多很多,最重要的还有器大活好这一点,苏愉要给他评上五颗星。
“他也不会和我提要我生孩子,就好像可以这样只和我过一辈子。”这话苏愉是自嘲,因为知道任何人都不会这样糊里糊涂的过一辈子,更何况是相亲来的婚姻。
裴金金喝了一口热水:“那你还离婚?”
苏愉低下头,感受到心脏上传来酸涩的疼,像打翻一筐烂橙子。
“说起来你不信吧,我觉得我们都不熟。”苏愉叹口气,“我不知道他的过去,不知道他的喜好,明明做过最亲密的事了,实际上住在一起像是同居。”
苏愉声音轻松,语气夹杂了一丝苦涩,她眨了眨眼睛避开这情绪:“他从来都不会喊我老婆。”
对别的夫妻来说最平常的称呼。
他们之间没有。
他也从来不关心她。
这种关心是指他这样性格的人,冷漠寡言,并不会在意到她是开心还是难过,也鲜少也多余的话和她说——
总的来说就是不交心。
说句实在的,他总板着脸,连亲密的时候都冷漠着眉眼显得凶,苏愉到现在甚至有点怕他。
苏愉是写东西的人,她和文字打交道,心思会比平常人更细腻,在意的也更多。
她想了快一个月。
即使在高强度的工作下还是在思考这件事,她以后可能都再遇不到像贺玺一样好的人,但不是“人好”就能过一辈子的。
至少苏愉不这么觉得。
她认为,放过彼此,对他们都好。
第2章 回来后我们就离婚。
苏愉赶在打雷下雨前回家,捂着胸口长舒一口气,直感叹自己运气好,不然就她这个害怕打雷的小心脏,今天晚上睡觉又会要做噩梦。
苏愉打开冰箱找喝的,转头看见蒸锅里热着菜,她随口说:“我晚上吃过饭了,你不用给我留。”
贺玺沉声应了句:“嗯。”
苏愉拿了瓶果汁,回头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今晚贺玺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
苏愉想问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话到嘴边又停住,贺玺这个人不太喜欢别人多问,多问了他嘴里也吐不出两句话来,还是算了吧。
苏愉说不吃,贺玺于是把菜拿出来,用保鲜膜包好,放进冰箱,拿出来的时候苏愉看到,一盘菜是满的,没被动过。
“你没吃饭吗?”苏愉顺便就问了一句。
“没有。”
一个字两个字的往外蹦,果然是一向惜字如金的贺玺,苏愉回头看过去,见他站在餐桌边,一身黑色的衣服,倒了杯水,低头沉默的喝水。
他手指捏着杯身,冷淡垂着眼,指尖紧紧掐住,甚至拿着杯子的手都有细微的抖动,他缓慢地喝了两口水,凉水从喉咙滑进胃里,一路凉得彻骨。
苏愉第一次在贺玺身上感受到一种强烈的死寂感。
没有任何带生命的,活的气息。
苏愉后背起了冷汗。
她觉得她要完蛋。
心差点要从喉咙里跳出来,这时贺玺回头看了过来。
苏愉下意识躲避开他的目光。
可能是心虚,加上本来就怕他,她没太敢和贺玺对视,总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一样……
确实她也做了。
所以她要以什么理由和他提离婚呢?
苏愉琢磨着,理由应该也不重要,贺玺不会在意这些,他这个人就没什么在乎的东西。
见过律师之后,她心里更有底了,只要贺玺答应,其余方面问题就不大,他们之间财产纠葛不多,分割起来不困难,苏愉坚信,这世上只有财产纠纷是最大的纠纷,处理好了财产,其它都不是问题。
贺玺却反常地一直看着她。
他的目光带有一种强烈的压迫感,苏愉在这种目光的压迫下终于忍不住抬起头,和他目光对视。
贺玺话几次到嘴边。
他此时觉得眼
前的人对他而言就像是刚出生的,易碎的蛋,他不敢轻易触碰,怕她碎,更怕她消失。
贺玺又倒了一杯水。
这杯是温水。
他把水杯递给苏愉。
苏愉看着他递过来的杯子,愣了下才接过,低声回:“谢谢。”
她极度缺水体质,紧张的时候更会想喝水,贺玺常习惯给她倒水喝。
苏愉捧着杯子咕咚咕咚大口的喝下去。
眼角余光看到桌子上摆着的花,心里还在疑惑,这难道是贺玺买的?
他买花干什么?总不能是想送给她吧。
心里闪着疑问,苏愉又告诫自己别问这种自作多情的话,于是把好奇压下来。
外面雨下大了起来,贺玺去检查了一遍家里窗户是不是都关好,确定没有任何差错,他紧锁的眉心却始终缠绕了一股浓浓的冷雾。
今晚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打雷。
贺玺转头往后看,苏愉找了睡衣正准备去洗澡,她径直走进浴室,关上门,反锁。
苏愉脱下衣服,把水放到最大。
外面似乎有一道闪电划了过去。
苏愉小时候就怕打雷,长大了还是怕,这种恐惧感刻进心里,让她几乎已经到了谈雷色变的地步,作为一个成年人实在不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