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星疏_青丘山谷【完结+番外】(32)

  江子良反手一握,抓住影儿的手腕轻轻晃了晃,怒笑道:“狠心!前日是谁靠在我肩上说我值得信赖的?你是白日里与楚阳和载嫣玩疯儿了吧,描的花样在哪儿?给我瞧瞧。”

  影儿蹙眉轻‘啧’一声,“你越发得寸进尺,有几条命够搭我身上的,抓紧松开。”

  “若是你,命又何惧。”他语气轻松,可影儿感受得到他藏在轻松下的坚决。

  “拿你没办法,先说好,我戴幕篱,你与我保持些距离。”

  江子良摸了摸鼻子宠溺一点头,便说着先去备马,在府外等她。

  影儿挑了件寻常服饰,将幕篱套在腕上,一开门便僵住了。

  雪清。

  影儿视线下移,在她腰间看见了信封,隐约露出的字迹令影儿呼吸发紧,猛灌一口凉气。

  “夫人可否让让身,先让奴婢进屋,奴婢有些话交代。”

  影儿挪了挪步子,侧过身待她进屋后关上了门,她有些心虚胆怯,又有些焦急想看翟离写了什么,转过身子放下幕篱后,影儿视线聚焦到信封上,同时伸出了手。

  雪清一笑,将信封递了过去,“夫人身边添了不少人暗护,想做什么尽管去做,万事有爷在。便是闹出天去,也有人替夫人补上。”

  影儿捏住信纸的手暗暗攥紧,她压着轻颤道:“他可还吩咐别的了?”

  雪清不答,只拿眼扫着信封,影儿见状直接拆开,映入眼帘是翟离干练绵长的笔触。

  ‘吾妻影儿,一别数日,思心难耐,行也思,坐也思,一日如经年。入秋渐凉,破暖轻风,弄晴微雨。望知冷暖,勿感风寒。’

  影儿将信折好,犹豫问道:“你给爷回了什么?”

  雪清直言,“奴婢不回信的,夫人可是担心江子良之事泄露?”到此一停,影儿掀眸与她目光相撞,听她接着道:“奴婢自然不会说,不过安插在夫人身边的其余人,就未可知了。”

  影儿面上的平静全是故作镇定,心内早已慌乱不堪,“还有多少人?又都是谁?”

  “奴婢不知。”

  影儿让雪清退了下去,她又取出翟离的信来,只是捏着,并未打开。心里阵阵紧颤,他的关心不仅没让影儿觉察温暖,反倒似冷风裹挟住她。

  这几日无所顾忌的自由与散漫让她感受到发自内心的愉悦,如今一听雪清所言,影儿只觉自己好似才飞上天的纸鸢,还未来得及看这大好河山便被那根细绳稳稳拽了回去。

  约莫两盏茶,她起身推门而出,敲响了楚阳的房门。

  等在府门外的江子良刚刚套好车鞅便看影儿与楚阳一同走了出来,路过江子良时影儿使了个眼色,江子良便心照不宣的驾马前行。

  车里的楚阳探着脑袋看看影儿,又掀帘一角看看江子良,而后噗嗤一笑,逗弄道:“真是今非昔比,你想通了?”

  影儿蹙眉看着楚阳翘着尾指将两根食指紧靠在一处,嘴角挑笑的模样,别过了头,嘟囔一句,“我有些烦躁。”

  “说来听听。”

  影儿不知如何开口,欲言又止,支支吾吾。车外喧闹声渐起,叫喊售卖的,

  迎客落座的,熙熙攘攘,吵吵闹闹,此起彼伏。

  楚阳等的面色发紧,江子良一撩帘子对着她二人道:“下车,前面有杂耍,咱们走过去看。”

  江子良给了鱼丸店老板几个钱,搬了两把长凳,让楚阳和影儿站的高些。

  楚阳瞪着眼看着热闹,影儿则不咸不淡的没什么逸致,突地一个喷火表演惹的叫好声连连不断,影儿一顿,浑身发冷,转过身子跳下长凳便不顾头尾的胡乱跑开。

  江子良目光紧紧攫着影儿,生怕弄丢她,穿过几番人潮,四下张望,在一阴暗角落处发现了蹲坐于地的影儿。

  他喘着息缓缓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担忧问道:“你怎么了?方才发生什么事了?”

  影儿将脑袋埋在臂弯里,只微微摇了摇头,几滴滚烫的泪珠子落在裙面上,漾成软花。

  “影儿,我,”江子良话音未落就见影儿抬起脸,轻轻抹泪看向他,啜泣道:“你后不后悔?”

  江子良呆愣住,喉咙粘上般发不出一个音,努力分辨着影儿所指为何,他看着影儿将侧脸靠在胳膊上,轻声说:“若翟离来抓我,你跑不跑得掉。”

  江子良皱起眉,询问之话在嘴里转着圈,还没想好就听影儿接着说:“若带上我,跑不跑得掉?”

  如新笋出芽,势如破竹。江子良感受到了影儿久违的接纳,他知道自己终于等到了。他眼中模糊,笑道:“若你愿意,我用命护你。”

  “你怎么不明白,我要你的命做什么?问你就是看你有多少把握,我要我们都活着。”

  楚阳急匆匆赶来时就看他二人相视而坐,往他两身前一站,双手叉腰,喘气道:“我叫那么半天,你们倒是回一句呢?刚刚我就从前面小路拐的弯,害我这一顿好找!”

  楚阳看影儿神色无力,又对着自己故作无碍的温和一笑,余光又瞥见江子良目中带泪,一时觉察出微妙来。她也蹲下身子,往前蹭一步拿眼来回扫着这二人。

  影儿一叹,抬脸看向四周,“此处有些安静,咱们往闹处去,我有事说于你二人。”

  *

  政事堂内

  夜色罩的住翟离,却罩不住他喷薄而出的怒意,楚阳暗刃的条子和连决的条子内容几乎相同。

  江子良...

  那条子上的每一个字似乎都在嘲笑翟离的自作多情,彻夜长谈吗?游湖泛舟吗?亭内等糖吗?真是要将所有过往都捡起来吗?

  翟离将条子缓缓撕碎,揉成一团。

  连升被唤进屋时,便感觉到周身那如浸寒潭的凉意横冲直撞的窜的满屋都是。翟离半靠在圈椅上,单手撑额面无表情,眼眸隐在烛光的阴影里,不容置喙的气场令连升低着头,不敢出声。

  两声轻笑传来,凉薄的声音带着森然的阴寒,他不急不缓的命令道:“跟紧她,逐字汇报。吩咐下去,无需再制铺垫之药,直接熬血丸。”

  一把刀划开的不仅是翟离的皮肉,还是对影儿那本就不牢固的信任与忍耐。

  这些刺,就该狠命拔掉。

  满身的怒意总是要寻个发泄之处,翟离在政事堂坐了一夜,地面铺上光斑时,那屋里的寒意毫无留情的将暖意吞噬干净。

  他沉默的转了转脖颈,眼里的算计俱以成型。勾起一抹笑,起身而立。淡看光晕心道:倒要看看,还能做到哪一步。

  反正最终,他都能彻底抹了她的倔强。

  翟离抬手一挑,推门而出,冷道一声,“备马,官妓所。”

  当他坐在浓香环绕的绒垫上似笑似讥的看着跪在眼前的人时,那漫不经心之态展露无遗。

  柔澜。

  本就柔弱的想让人摧毁的一名女子,自打入了官妓所慕名而来之人可谓络绎不绝,谁不想尝尝郡主是何滋味?况且还有一些知情人士透露过她可是前太子心尖上的人,前太子手指尖都舍不得动一下的女子在一帮淖泥般的人身下承欢,想想就让那些纨绔的世家子弟**喷张。

  被磋磨了许多时日的柔澜早已没了郡主的高雅端庄,只剩一口气吊着那残缺不堪的身子熬撑着。

  一如现在,她只着轻纱罗衣,内里抹胸低的只一弯身便能将柔嫩悉数奉与面前之人的眼中。她跪坐着,一双酥手搭在膝上,细颈处还留着些欢好后的印记。

  面上是些从容之态,说是认命不如说是妥协,那眼底还有未掩藏干净的筹谋。

  “你倒令我刮目相看。”

  听到翟离这句讥讽调笑的话,柔澜抿嘴回了一个勾人的微笑,“好死不如赖活着。”接着便悠悠抬手斟了满杯月下酒,跪姿挪近他,将酒杯端于头顶,极具风流的恭维着。

  翟离噙笑淡看,目光带着审视的将她的身段评出了等级。

  柔澜知他不会接酒,也不再作态,放下杯子,直问来意,“左相到此不会是来寻欢的吧?不妨直说。”

  翟离右手撑下颌,左手转着珠子,不含温度的眼神随意地看着她,“给你个机会,想不想离开这儿。”

  柔澜抬眼看他,心里推敲他话中含义,暗带试探道:“送我进来,又让我出去?左相这一步走的倒是让人意外。”

  翟离一甩手串,前倾身子,靠近柔澜,“你前两日勾的御史台新任侍御使,可知是谁?”

  柔澜冷眼熬数这些逢场作戏,内里肮脏的官员。只有前些日子被御史中丞带来的侍御使算是风流不羁中又带着百般善意,不由得暗自对他多下了些功夫,期望他的关照。

  “与我而言,有何区别?”

  柔澜做出一副怨叹世事无常的模样来,企图混淆视听。

  翟离自是一眼看穿,他如逗弄猎物一般伸指勾起柔澜散落肩侧的一缕发丝,在指尖捻着,不着温度地开口,“载清,他是楚阳心仪之人。他对你不同些,你若有意勾他,我助你,若你真有本事让他护了你出去,那便不会再有人为难你,自此你便是自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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