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儿淡淡看着江子良那左右摇摆的模样,许久后撑起身子装作不知的问他药是何药?又是何人所制?
江子良一一答了,随后便是影儿深思许久,无力一笑。取过药丸静静服下。
他诧异影儿的举动,又欣喜她的顺从,有些无所适从地展了笑颜。
影儿心内的浮动她自然不会说出来,自打翟离进宫后,那发了疯般的想念就紧紧捆着她,起初的两日她必须紧抱着翟离的衣物,看他那一天三封的信件缓着相思,而如今已经是被劫的第三日了,自己明显不似之前那般难熬,那般不顾一切。
是因为翟离让她服的药吗?
还是因为吕太医的治疗?
她不愿怀疑翟离,又不信楚阳此举是故弄玄虚。
加之江子良与吕太医所言又契合上往日种种,这一切变故都令她有些难以招架。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呢?
影儿不喜现在这种时而冷静时而又情绪难控的自己,若真如那太医所言...
别的不说,只有一点,就是楚阳的人和江子良都不可能会害她。
既如此,索性配合。
反正不管如何总会有人来找他们,若不是翟离,便会是楚阳。
等人来了,再细问也不是不可。
思索间一颗麦芽糖抵在了影儿唇边,“吃吧,你以前很喜爱的,不如小厨房,但也还算不错了。”
影儿垂眸一看,心里瞬间泛起一瞬苦涩,不禁蹙起眉,本欲拒绝却不由自主地启唇含住了糖,一瞬间爆发出的甜腻搅得影儿心里起伏起来,轻轻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杂乱的心跳。
直到甜蜜化了干净,她才睁眼恢复平静。
轻声呢喃道:“小厨房,麦芽糖吗?”
影儿深思着,江子良往前挪了挪身子,靠近她些,轻缓道:“想起什么?”
影儿抬眼直视上江子良的双眸,不发一言。
二人都在试图从对方面上看出些踪迹,却都是一无所获。
江子良微微勾唇,“你们姐弟都爱吃这糖,以往是清雅居在做,后来便给你们各自屋里的小厨房都配上了制糖师傅,你更喜甜,所以你的糖格外粘牙,少安每次都是带自己的糖去找你。”
江子良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松烟一般研磨在影儿心上,她感受到逐渐加快的心跳和急促起来的呼吸。
索性闭上眼,没了视觉作为缓冲,她瞬间心
乱如麻,半晌后开口:“他们是谁?”
说完便带着几分沉重看向江子良。
江子良一听这话,心内一叹又隐隐带着一喜。叹她竟会忘记邵夫人和隋少安。喜她相较于昨日又是好想与些,更喜她会记得自己。
他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会显得合适些,便支支吾吾半天斟酌道:“隋府。”
隋府。
影儿心里不断重复着这二字,竟是缓缓平静下来。许久后对着江子良道:“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江子良露出些为难,没个起头他也不知从何说起。
思索再三便从影儿喝醉那日开始将想到的都细细讲了出来,只是刻意隐藏了些在隋府生活的细节。且不说他本就觉得应当循序渐进,就是楚阳那千叮咛万嘱咐,他也不会不听。
影儿沉静的抱着自己思索,她羽睫几番交叠,才用淡若如水的嗓音对江子良说道想要独自想想。
他沉默几吸,带着安抚的说了他就在帘外,这才有些担心并着留恋的掀帘而出。
随着马车晃动的自然不止她,亦有他。
第19章 爬过来,跪直了。
政事堂里翟离坐在书案前,双手交握置于唇间,仍是细细思索的神情。
那原本堆满政事文案的书台上如今铺着城防图和周边城镇路线图。
连着两夜不曾合眼的翟离毫无困意,三天过去了,他的影儿毫无消息,在得知楚阳带走她后,便派青松卫将所有可能的地方密监起来,同时封了城门查了路引。
都没有。
若单是影儿一人倒还罢了,整个郡主府的人凭空消失,且到如今都毫无下落。这所谓铜墙铁壁的城防真是个笑话。
要么,是她们本就没出城,要么就是背后有人暗助。
除了刚登基那位,谁还有这个能力呢?
若是他相助...人不可能在城里,除非...
“连决,带水央和晚灵来。”
正和连升互相依靠着小憩的连决猛地一激灵,动作比脑子快,手撑地起身便往外跑。
“爷可是想到什么?”连升撑着有些血丝的双眼压着哈欠问道。
翟离将几日所查归拢一思,明了七八分,冷鸷地抬眼看他,“她当时那封信要送到扬州她的叔父家...”
连升听此,“难道楚阳会带夫人去扬州?”
翟离听到楚阳二字,整个人更冷了几度,“怎么不会,如果楚阳并不知道她曾经寄过信呢?他叔父的事鲜有人知,况且她刚满门被屠,楚阳的性子,大有可能带她先去扬州唤她记忆,再换地方。”
“可,夫人不会说吗?”
翟离起身复手捻珠缓缓踱着步,“若她们不在一起呢?顺着扬州派人查,三日路途。”他回身去到地图面前,认真思索后,“快马派人往兰考去,这么多人动静不会小,至于楚阳,我亲自去探。你去宫里传信,让雪清带上梅子跟楚阳走。”
翟离昏暗的眸中全是狠厉,他碾串沉思,楚阳病倒怎么可能走,赵琛明显给了自己幌子,楚阳如果不在京郊,那只可能在宫里。
若在宫里...
连决看着与自己擦肩而过的连升,便知爷已有应对了,带着二人的步子不由得略松了松。
待进了屋,瞧见翟离靠坐的姿势不似之前那般紧绷便深深呼出一口气,对着身后的二人使了个眼色。
二人会意,上前一跪,就听前方传来空幽凉薄的问询,“我不在府里那两日,除了你们之前说的那些,可还有别的细节遗漏?
比如说,不常见的丫鬟小厮靠近过桐芜院,或是寻常没听过的声响传出。”
晚灵思索片刻,不确定的说道:“有一小厮,在桐芜院边儿上来回打量,被奴婢瞧见只说他好像丢了什么在找,奴婢便没往心里去,现在细想,似乎是带着目的。”
水央瞄了晚灵一眼,努力翻着回忆。猛然想起一人,急声道:“郡主府之人在着火之前进来过,一个丫鬟,她与奴婢擦肩而过,因几乎不在翟府见过却又隐约觉得眼熟,所以一停顿。可她步子急,奴婢再回望,人早已走远。奴婢见过她,之前去郡主府的时候,候在郡主屋外的好像就是她。”
翟离一手支颐,一手食指或轻或重地敲在桌面上,目光沉敛地看着跪地回命的晚灵与水央。不过须臾,串联出所有事件的前后关系。
“下去吧。”
真是一出好戏,自己竟是被赵琛摆了一道,生生耽误去了三日功夫。这不痛不痒的拖延,既给自己重新下药耗去了精力,又为赵琛布人留出了时间。
翟离手扶后劲转了转脖子,暗笑一声,这恰到好处的分寸拿捏真是让赵琛玩儿明白了。
无妨,干脆给他这些时间。待自己处理好影儿再和他拉扯不迟,毕竟他也不是没有软肋被自己知晓。
*
深宫之中
一条幽静宫道上,打扫完最后一片落叶的小太监神色匆匆的收拾杂物,毕竟这地方太过阴森,上一位死在这儿的妃子才不过月余,天色已晚久留实在让人不寒而栗,正收拾间就听不远处一间屋子内发出敲击声。
小太监一顿,正要细听就传来一阵轻若未闻的女子哭泣之声,吓得万事不顾撒腿就跑,两双憋笑逗弄的眼睛只一个对视便再也忍不住的笑出声来。
“备马,连夜出城,去追他们。”
两人一听屋里主子发话,急忙正了神色,手脚利落的进屋去拿随身物件。
屋里除却楚阳还有四名郡主府的侍婢,撤下药碗的,备衣整理的均是有条不紊。
楚阳皱着眉吃下蜜饯,利落的抓髻后道:“敏安随我去福宁殿其余的人宫外侯着,带足银两即可,轻装上路。”说完脚步不停的推门而出。
敏安经过两个侍婢时,皱着眉摇头道了句莫再胡闹便追上了楚阳。
在这冷宫辟出来的小屋里住了那么些时日,楚阳早已急不可待,尽管如此,该谢的人还是要先去道谢顺便告别。
楚阳真是没想到会在福宁殿门前遇到父皇的颜贵仪,这位母妃文静贤淑,是真正的高门贵女,虽才十七,但举止言谈间尽显端庄持重,温柔恬静的如正盛的兰花一般。
而她现在跪坐在殿外,一袭淡黄色对襟大袖衫上赫然还带着鞭笞后的血痕,摇摇欲坠的身子东倒西歪的打着晃,披头散发未施粉黛。
楚阳极为惊诧,不解又怜惜的看着她,不知如何开口。
清风一过,吹开颜贵仪的眼帘,她看见楚阳亦是一愣,而后便是死里求生般的道:“郡主...能否...”虚弱至极的一声让楚阳心一软蹲下了身,正要开口,身后殿门打开,快步走出一名小太监对着楚阳道:“楚阳郡主,圣上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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