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星疏_青丘山谷【完结+番外】(19)

  影儿冲着翟离点头的同时歪着脑袋观察着,木盒里还有更小的银盒,共四个,每个银盒大约拇指盖大小,上有些精美浮雕装饰。

  翟离拿出一小盒打开,里面一粒黄豆大小,红的偏紫的小药丸静静躺在中央。

  他拿出放入影儿口中,影儿乖顺启唇,用滑嫩的唇瓣轻轻含住药丸,似有不舍的用了力,将翟离大半指腹含入口中,用舌尖画着圈。

  翟离浑身一紧,怀中的人儿身上本就软绵绵的,玉足还勾着他,这小姑娘含住他还不够,偏要抬着露水盈眸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谁受得了。

  翟离用力吞咽着直冲头顶的本能,带着些钩缠,“先咽了。”

  影儿舌尖顶出他的指腹,就着他递来的清茶咽了下去。

  喉间泛出些零零散散的血腥气,影儿蹙了眉,不太情愿的将额蹭在翟离脖间,“有腥味,不好吃。”

  翟离被她撩的浑身犯了热,吐着浊气,“下次直接咽下去,一直含着可不都含化了?”

  “这是何药引,腥腥的,每日都要吃?要吃多久?”影儿轻柔的气声吐在翟离脖颈间。

  一触即溃。

  翟离打横抱起她便往美人榻而去,“一月期满,此后无需再服。”

  屋外还有些夏蝉在坚持着最后的倔强,秋风一过歇息一瞬又开始振翅起来。

  直到夜间彻底起了风,屋里的温度才降了下来...

  榻上的影儿露着光洁的后背趴在翟离胸前,汗湿的发几缕挂在她侧脸上,大半拢在他臂弯里,“这蝉真是不知倦。”

  影儿不清不楚的吐着几个字。

  翟离唇边的弧度更深了些,半阖下眼看着小姑娘的发顶,温柔的揉着她的发,“可饿了?我还要去政事堂,你吃些东西休息吧。很快了,影儿。”

  影儿抬起水润的双眸,娇滴滴地看着翟离,微微点了头。

  水央得令进屋伺候,她一切都听他的,乖顺的听从着。

  翟离走后影儿只少用了些豆腐蟹黄羹便让人都退了下去,自己坐在窗边顺着声音找着夏蝉。

  *

  接下去的几日,翟离果然很忙,每日只在晚间推门而入。

  抱着她服药后或是安抚她入睡,或是二人一阵翻云覆雨,搅得地动山摇。

  影儿自然觉得奇怪,为何渐渐地对周遭一切人都不太提得起兴趣,只盼望着快些见到翟离。

  而后是越发明显,恨不得只要是翟离留下的东西,都想抱在怀里,每日最期待的就是他来喂药,只有这时她才能紧紧依偎着他。

  *

  桐芜院中的夏花败了,换上了更适合秋季的菊花,朱砂红霜与胭脂点雪满满种了一院子,白粉并着枫红将院子点出些张扬不羁之感。

  那些兔子悠闲地跑来跳去,给这院子倒是增添了不少活力。

  影儿心如止水的淡淡看了会儿便垂目拿起绣绷绣起青竹。

  刚心无旁骛的绣出叶型便听见水央的声音:“主子,宿卫禁军来了。”

  影儿微讶一瞬,随即起身从窗内向外探出身子,去瞧远处纷至沓来的几抹玄绛色身影,宽阔的肩膀高大的身躯即便离得很远那股刻意隐藏的杀气还是隐隐透出来,影儿轻轻抖了一个激灵。

  “他们来找我?”影儿回了身,诧异的问着水央。

  水央欲言又止的点头答了是,影儿心底浮出些不明所以。

  她正恍惚间禁军已行至门前,领头之人尽量掩藏着满身戾气,语调里夹杂了些勉强的笑意道:“传圣上口谕,宣左相夫人进宫面圣,不必更衣梳洗,请吧。”说完一侧身给影儿让出一条路。

  影儿回头对着水央做着口型:爷呢

  水央微蹙起眉摇着头,立在原地。

  待眼瞧着影儿被带走后晚灵才端着今儿的芍药花水满面狐疑的行至水央身侧,两人对了眼神轻说几句接着便听晚灵嘟嘴抱怨:“早端来好了,这还不知何时能回,这水就差最后两天了。这药配的麻烦,好不容易到这一步,今儿可别回不来吧。”

  瞧她拧眉懊恼的样子,水央只抿嘴一笑,“无碍,爷定是都安排妥了的。”

  果然刚出垂花门,连决便拱手对着禁军道了稍后。

  翟离是当着圣上的面对禁军说离府之时会有人拦,无需多管。

  几人便对视一瞬往前多走了几步,让出些空间来。

  “爷有何交代?”影儿微睁大了些星眸,露出些疑虑。

  “无甚话交代只一剂汤药,需得夫人服下再走。”

  说着抬手露出一个茶盏,小半杯浓黑的药汁泛着苦涩的寒光微微晃动着,“圣上咳疾,恐有传染,服下便无碍了。”

  连决嗓音压的很低,影儿神色有些僵硬的看了眼禁军,抬袖挡住茶盏一饮而尽。

  苦迷了眼的影儿硬眨了冒出泪花的卷睫,含下连决递来的蜜饯,挪步前去。

  按着微微紧张的情绪出了府直到坐上马车,那种久违的心慌与焦虑渐渐漫上心间,又开始了。

  指尖开始慢慢浮上凉意,恐慌从胸口处一点点扩散开去。

  这几日淡如水面的内心开始

  暗流涌动,飞在九霄云外的理智开始逐渐拢了回来。

  那原本的紧张、惶恐、苦闷一波接一波地奔涌而来,似浪般将影儿狠狠拍下。

  影儿从未觉得进宫的路如此漫长过,直到车夫那声拉马喊停地声音响起,影儿所有情绪猛然聚集在一处,顿觉全身血液似都在倒流般的难以承受。

  这是怎么了,为何如此难受。难道是方才那一盏药汁?

  可是连决送的药怎么可能会有问题。

  强压着自己的不适跟上脚下利落,行时带风的带领太监。

  她被带至了福宁殿。

  影儿低着头进殿跪下问安,她知屋内每几步便有伺候之人,人数之多从她望着地都能映入眼帘的鞋尖便可判断。

  可屋里一片沉寂,静的滴漏之声都如雷贯耳。

  半晌一阵轻咳,堪堪止住又是一阵接不上气的剧烈猛咳,影儿弓着身子卑微的跪在冰凉的地砖上不敢有丝毫动静。

  殿内一阵忙碌,蜻蜓点水般的脚步声逐渐止住后,又过许久,“楚阳替你求了不少情。”

  影儿一顿,身子弓的更低,接着一阵清嗓动静,“起来吧,身子不好也别跪着了。”

  小太监一阵风一般矫健地飘至影儿身侧,虚抬着手恭请她。

  “过来些。”

  如冬日挂霜松针般的嗓音,拒人千里又刺人心间的说完便不再开口了。

  影儿忍着久跪的不适,尽量轻巧的挪至龙榻前,始终低垂的鸦羽下伸进来一块软垫,垫在了地上。

  影儿急忙跪下,仍旧垂着头等着,听见圣上饮了茶又轻咳了一阵,突的眼面前飞过一本札子:“老三查的东西,这一本是关于隋堇的,你自己看看吧。”说完一阵漠然无话。

  眼前这一本札子关乎整个隋府上下百人性命,影儿紧张的彷徨着,她努力咽下已经在重重颤抖的声线。

  用力稳住自己的双手拿起了那本轻巧又薄的札子,翻开来看...

  开篇寥寥几行,她一入目浑身便僵硬的定住,随后才是细写的每一条罪证...

  影儿不知自己是如何看完的,不知自己的反应有无失态,不知自己是如何回的翟府。

  耳里心里只有圣上那句:“通敌叛国,满门抄斩,念在楚阳,留你一命。”

  她没想到知道最终结果后的她会如此平静,一声不吭,一瞬未闹的回到桐芜院。

  好似之前刚刚回神的状态突的消失不见,她接过晚灵重新为她倒得芍药花水缓缓饮尽。

  坐在窗前望着满苑的菊花,内心竟是毫无波澜。

  不解

  怎会如此?

  不是不愿意去想,而是脑中空空,毫无思绪,拼了力也拎不出丝毫念头来,身子只想呆坐着,许久心里也只是冒出翟离的模样。

  有些想他。

  第15章 除了我,你再无人可依

  翟离从始至终坐在福宁殿内的鹿角交椅上,熟稔且稀松的将影儿的所有表现收入眼内。

  交椅在床榻东侧稍远之处,这间屋子,谁又敢刻意打量呢?

  故翟离那健硕修长的身形是随意懒散的搭在椅子上。

  他很满意影儿的反应,从紧张到惊愕再到平静的不带一丝痛苦的离去。

  对那从最初的入体的药丸开始,到苦药,再到芍药花水,直至血丸和今日那碗盏药。现在影儿明显变了,只剩将最后血丸服满一个月,那药在体内便彻底定了。

  “可如你意?”圣上沙哑中仍带威严的诘问指向翟离。

  “你比你父亲隐忍。”

  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猛咳。

  翟离步履如风地行至榻前,把握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分寸,只稍稍拱手后便正视着圣上。

  圣上身着明黄色寝衣歪靠着,消瘦许多,全然没有了前些日子的威严庄重,“太子不冤,你也不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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