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又是两重意思,两个人对视的眼神明明暗暗,摸不出头绪。
车轮又开始滚动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她坐在他腿上,不可控的来回扭,几番下来,二人均察觉出了异样。
视线一缠,软绵绵,黏腻腻的目光勾在一起,影儿忙抬手捂嘴,可怜兮兮地摇着头。
看的翟离乐不可支,抱着她笑。
“我没说要,你紧张什么?”
影儿捂嘴不松,坚定的声音从指缝里溢出来,“我怕了你了,我不要,我不喜欢。”
翟离看着她,半晌才道:“影儿不喜欢的,往后我不做。”
他环住她,又说一遍,“这几日,与你说了许多次。我在改,真的在改。”
影儿听他又一次的表心迹,诉承诺,她眼中的绵意一去不返,嗓子里一点点润出谎话来——
“我怎会感觉不到?只是我的心是你亲手劈开的,让它愈合也需要时间罢。”
他扣住影儿的下颌抬起,仔细去看她的双眸。
不知是她长进了,谎话说的面不改色,还是当真有了动摇,对他不念旧恶。
一双眼里是似天光穿云间,拨云可探,干干净净。
午间几人同坐一圆桌,于均州最负盛名的至然酒楼雅间之内。
诸多好菜,唯独一份葛粉调的膳食,最合影儿胃口,难得的多吃了两碗。
碗空还要,她细长的指尖点在翟离手背上,戳他为她去盛,翟离笑着看她,缴械投降,为她妥协了半碗,搁至她面前。
翟离随性,影儿悠然。
这轻松的氛围真是少之又少,倒是叫连决等人有些不自在起来。
偏的夏莲不知过往,勾勾笑笑的还讲了两个段子,引得影儿笑出泪花来。
影儿笑着去拍翟离的小臂,两只手搂住他,将脸埋在他的臂弯里深深发笑。
她抬面,水汪汪的黑眸里印上他似旭阳般温暖的眼神,她一顿,松开他,拾筷又夹起了鱼。
她扫一眼连升,不痛不痒说道:“连升怎的了,心不在焉的。”
一句话,让知情者均是提起一口气。
翟离一笑,对着她道:“他哪是心不在焉?他是意不在此。”
连升意在何处,一桌的人心里明明白白,影儿发笑起来,心想一月不见,定是思虑浓浓。
出来大半日了,估计这会儿柔澜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
想着捉弄够了便轻启朱唇,带着些假意的好心道:“有些乏了,饭过,回去歇歇罢。”
影儿勾着唇看翟离,得了他的回复却是:“先去医馆。”
“作何?”
“备些药材,也带你看看。府医给的药你不愿吃,那索性到此一看,也绝你的焦虑。”
他猜得到,赵琛之前给他的,根本不是要命的。
而他突如其来的决定,也让跟在他们身边的那些密探来不及提前打招呼。
他的意图,便是治好她的崩漏之症。
至于性命,反正余生不长,能活多久,全看她怎么选。
待到医馆面前,门庭若市倒是让影儿有些诧异,她看着翟离问:“怎么,没提前知会?”
“若知会了,你不怀疑?还会愿看?”
一句话,让影儿一口气不上不下的吊着,也是无言以对。
如此一来倒是忙,连决连升忙着排队,夏莲水央忙着在墙上挑选大夫。
影儿坐在天井长廊上,瞧着几人忙来忙去,对着身后靠在廊柱上看她的翟离道:“谁能想到,有一天会有这情景?”
翟离上前一步,单手撑膝蹲在她面前,看着她说道:“影儿喜欢市井吗?在你喜欢的地方,置办一座府邸,你道可好?”
囚笼二字浮出心上,影儿不语,垂目望裙摆。
算不上僵持,但也不知是不愿说,还是不知如何说。
突如其来的安静,倒是扯开了影儿的注意力。她不动声色的拿眼去瞄周遭情景,微微叹气。
两人出行,便是降了档次,也是一身华贵,引人注目是必然的。
加之翟离那一身气派,便是唇边勾着笑,也不耽误他让人望而生畏,故而均是远之。
一如此时,医馆之内熙熙攘攘,二人身边却是冷冷清清。
这般一来,急促的脚步声便格外明显。
影儿抬眼一瞧,是医馆小童与主事二人急急忙忙地跑来。
来不及顺气便拱手鞠躬,说道:“小店不知贵客大驾,有失远迎还令其多等,实在罪该万死。现已安排妥当,还请贵客随小的前往里侧单房进诊。”
影儿越过他一看,原是连升,他皱着眉面露焦急。影儿一看便心下了然,她掸裙而起,跟随而去。
到底是民间医馆主事,见过的各色人等多不胜数,瞧这几位气质不凡,是勤勤恳恳又毕恭毕敬,不过一盏茶便唤来各症好手,为影儿细看。
腕上搭绸帕,一白须老者抬手一搭寸关尺,细诊之后再看影儿,面色抽出平静,换上沉重。
他心内感叹,一个女子,竟是遭了这般多的罪,下手之人当真天该杀,可到底活了一辈子,眼力自是有。
他面露和蔼之色,温声道:“夫人如今有一崩漏之症,原是不难治,只是始终未干预故而血流不止,我为夫人开些金刚藤,桂枝茯苓之类的药材,再服半月固冲汤,定可止住这血。其余的,夫人,放宽心便是。”
原意,治了也没用。
可这话说的漂亮,哪里能让人理解的清呢?
对于影儿来说,止不住反倒是好事,自打血流不停,翟离是一次都没碰过她,若是止住了,那少不得一副身子又要被他摆弄来去。
可当下确实需要一副好身子,来与他抗衡,她心里暗暗想着,对此摇摆不定。
肩头覆上一只手,影儿一紧,偏头抬眸看他。
他笑意淡淡,似是看出她的顾虑,轻揉了揉她,俯身说道:“我说过,影儿不愿的,我不会再强求。出来之后,我可有逼过你?”
确实没有,可那不都是她乖顺换来的吗?以往的影儿也乖顺,他一样是温润之态,简直暖心暖肺。
影儿扯出一抹笑,为了不让他起疑,微微点头,对上他的目光,算是允了。
领药而出,回到院中,煎药而服自然不在话下。
翟离与影儿进了屋便没再出来,直到一阵急促又克制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翟离对影儿的温柔索吻。
第119章 他先把后路断干净
来者连升。
一进院,夏莲和连决就去给影儿熬药,水央则进屋内服侍二人。
得了空的连升是
急急忙忙往柔澜屋内奔去。
推门而进,果不其然,眼前之景揪得他心都在疼。
缚纱的绑带一圈圈缠在她的踝间,勒的沁血,另一头则被打了死结拴在床尾。
她挣脱不得,又极致痛苦,在床上蹭的是秀发相缠,衣不蔽体。
赛雪的身子上还残留着他昨日激荡留下的红痕。
此时不显风情,倒是张牙舞爪的似份罪证,直直指向他,让他无比愧疚。
其实他知道。
从他去找云肆之前,与翟离说了影儿的意图之后,翟离不过思索几番便告诉了他,影儿要蛊,是下在他和柔澜身上的,除了他们,别人都无可能。
影儿原本之意是错开连升,连决,杀了晚灵水央,只是被翟离一招釜底抽薪给弄得没了章法。
可翟离说得清楚,蛊要取,也要让她用。
不过同时将计就计顺便取了子母蛊的解药,又再为翟离去取一份心机。
眼下影儿下了子蛊,必会对连升下母蛊。
他一方面心知影儿就是故意让她痛苦这一天,算是解一份气。
另一方面又知,哪怕柔澜已经痛不欲生,只要翟离没开口,那解药便不能用。
连升上前在床边蹲下,去看痛苦到涣散的柔澜。
她汗湿的发贴在面靥上,目光空洞到了无生机,原本柔润似桃花瓣的双唇,此时是因银牙狠咬而肿胀发红,破损之处还隐隐往外渗着血。
裸露在外的皮肤有着丝丝红印,一看就知是她自己抓破的。
她紧紧攥着衾被一角,一双膝顶在一起,借着力去拖拽那紧缚的绑带。
她该多难熬,连升一双手举起又放下,根本不知该怎么去哄她。
这次与她被针扎透的那次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双拳一握,站起身子决然而出。
他等不了影儿给蛊,他要去求。
敲开影儿的房门,在影儿探究的目光下,连升说了来意。
并直直跪下,请求影儿将母蛊下在他的身上。
一番行为正遂了影儿的心思,她看着跪于门外的连升,笑道:“你来,进来取。”
影儿打开柜子,拿出母蛊,放在桌上,使着坏问:“她如何了?”
连升本就痛心,经她一问,是如她所愿,更做足了悲痛欲绝之态,复又跪地,言辞语调带哽,“痛不欲生,夫人,子蛊离母,是会让其痛不欲生的,待到了一定时候,是会要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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