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星疏_青丘山谷【完结+番外】(123)

  影儿缄默不语,风起时,她勾了唇,去望那洋洒而下的花瓣。

  她的不予回应,让连升暗下了一份打算。

  “柔澜?”

  影儿顺着连升启唇的方位看去,见柔澜身着素色直领长衫,腰间一根系带,简单到冷清的打扮,抱着铜盆,站在一颗丁香边上。

  相视无言,却各自掀起骇浪般的心思。

  连升站起来,看了眼影儿,便向着柔澜而去,“你怎的在此?”

  柔澜望着影儿的视线不收,小声道:“我不来,怎会看到你为我在求她?”

  她余光瞧见连升面色一僵,便微微一笑,“碰巧路过,本想找个清静地方烧些纸钱,不料见着你们。”

  连升视线定在那纸钱上,‘你要烧给谁’这句话到了嘴边是生生憋了回去,换成一句:“府里,不可点火。”

  柔澜缓悠悠说:“我知道,因火焚过一次,自然更加小心。”

  说完便将铜盆递给连升,缓步向影儿走去。

  自从载清死后,柔澜便不受限制了,除了不许出府,别的并无强制。

  她知道,她能解禁,是隋影儿的意思,至于为什么,她不去猜,也无须猜。

  与隋影儿斗了十余年了,这算计来去的默契,倒是有一些。

  反正,归宿是定了的,过程却是有些余地。

  她溢着笑,态度谦和地对着影儿行礼,立定,移了视线去看海棠,斟酌后开口:“你让载嫣死在花下,真让人匪夷所思,不经怀疑,你当真爱花吗?”

  到此一停,不再试探,几吸风过,无人出声。

  柔澜悄悄挂着一丝笑,收了所有婉转,直言开口:“我原以为你无心无情了,这些日子瞧来,倒是我眼皮子浅,看的不真。如今才觉察出你是在尝试,在与他对弈。故而我特来逢迎与你,你也知我恨他,所以,在此事上,我与你一条心。我有些招数,若你愿意使,我定当倾全相告,且助你成事。”

  她止了话,往前一步,蹲下身子看影儿,平静中带着诚意,“我没你懂他,但你没我懂男人。以你的了解,我的手段,他未必顶得住。”

  她转眸后更进一步,“我此番不为自保,只想在死前看他失魂落魄。我的目的明确也唯一,就算你对我用过就杀,我也乐意。”

  她点到为止不再多说,细细看着影儿的面色,瞧她仍是一副无动于衷之态,也不作何反应,柔澜站起身子,掸掸裙面,立在影儿身边,不动,不走,不催。

  影儿并未回她,站起身子,迎着风下阶,往花圃而去。

  她尽可能避开落地的花,已经飘在泥上了,若再被踩进淖里,可

  当真是凄惨了些。

  影儿静观扛过风雨未落的海棠,直至天复滴雨,方抬步离去。

  从始至终,未看柔澜,未置一词。

  柔澜看着影儿的背影,却是极轻的挑起了一抹笑。

  纵然她与影儿从小便对立,可毕竟这么些年了,她们不了解对方的善意悲悯,却都心知肚明对方的阴险之处。

  柔澜很早就看出来,影儿的心,比楚阳狠。

  就似悬崖峭壁上的松根,始终被石压着,不代表它没有顶开的力气和机会,不过是耗时间罢了,待到了火候,不可能不顶开那石头,疯长出来。

  而窜出的力道与那眼界又各有高低,故而是有心无力,难拿分寸。

  有心无力的人,不可能不找盟友,不可能不细想局势。

  从她解禁,她就猜到了,影儿同样,在试探她。

  影儿从不会在柔澜面前放下架子,所以这示好,只能由柔澜来展。

  柔澜抬眼去看压低的云层,伸手去触卷过的风,渐落的雨。

  前方路影憧憧,狂风暴雨,她偏要,迎着风暴睁眼,往绝境中走,去博生机。

  她听见连升的脚步渐近,并未回身,开口直问:“把刀给她,你倒也实在。你不怕,我不在乎你的生死吗?”

  连升垂头看着怀中的铜盆,那纸钱因风撩拨而忽上忽下,他抬手摁住,透着丝无奈道:“你必是不在乎的,我图的,是我的心安。我杀过很多人,原以为不会起心动念,你当真,是个例外。为你拼一把,有何不可。”

  他不问钱是给谁的,她也不说,两个人各自揣着自己的秘密,再不动声色。

  风销花魂后,不携歉意,不带愧疚,往那宫门深处吹去。

  翟离负手漠然地看着趴在福宁殿地面上颤抖的徐婕妤,心中轻念,这身形是当真像极了辛漪颜。

  怪不得这么些天了,赵琛只宣她,对剩下的三名妃子是不闻不问。

  赵琛转出屏风时,才刚沐浴完,发丝还在滴水,他捏了把发尾,冲着翟离招手,让他坐于茶桌旁,“此番落了雨,倒是堵了众臣的嘴,接下去的事,都是你操办的,要不你再留留,待成了,再走?”

  翟离揉着珠串,眼内噙笑看着他,“费尽心机。”

  赵琛拭手后点茶,略带无奈,“哪有你心机深,你这些时日里外安排的诸事妥当,倒不像只去一月,而像是再不回的样子。”

  四目相对,无声却划着火石,翟离一笑,松了劲儿,“说了满月即回,定不食言。如今既是落了雨,不若趁热打铁要个祥瑞,借份天意。礼部那儿,事儿办得还算漂亮,你该提拔的,就别等了。”

  极轻的一声呜咽,落进他二人耳中,二人却均是无动于衷。

  直到翟离说完这一个月的布局与安排,赵琛才与他又饮了两盏茶,填了几句保重之语,许了他出宫。

  殿门关上的声音,打开了徐婕妤心内的恐惧,她颤的越发厉害,甚至不敢抬头,不敢动,恨不得钻进地里,埋起来。

  “过来。”

  赵琛的声音似梦魇般抓着她,她没有办法,只能撑起身子,一点一点挪过去。

  靠坐在榻上的赵琛,看着她这唯唯诺诺的样子,眼底浮现出辛漪颜的惧样,他突地兴起,“灭灯。”

  一场疏雨不停,灭了灯的福宁殿,透着丝昏惨的气氛,徐婕妤发僵的立在犀角灯旁,寄希望于他忽略她的存在。

  昏暗的屋子里,只见轮廓,赵琛看着那副轮廓,眼底变了神色。

  真是像,像到可以以假乱真。

  他嗓音变得沙哑,含混,模糊不清,“过来。”

  徐婕妤一颤,她有些惊讶,她听出了他声音里的轻抖,带些惦念似的温柔。

  她有些恍然地抬步挪去,越近,心跳越快。定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如何都不再迈的开步子。

  她努力喘着息,就见赵琛迈了两步,定在她身前。

  这般近,近到她都能感受到他喷洒的呼吸,闻到他身上散发的龙涎香,觉察到那略高于她的体温。

  她的恐惧开始疯长,不觉间眼里含满了泪,极轻的抽泣声勾出了他的话,“怕朕?”

  她微微摇头,泪却不会骗人,不停地往下掉。

  赵琛借着微光看着她的脸,下意识皱起眉,缓缓后退,退到看不清她的面容时,开口淡道:“把头低下,过来。”

  她才挪一步,赵琛冷了音调再度开口:“跪下,爬过来。”

  她又开始颤,无力的跪下,那双手,都撑不住她自己,她只能半趴着,一点一点拽着自己的身子,朝他而去。

  屈辱夹杂着恐惧揪成一根无形的绳子,紧紧勒住她。

  她匍匐在他脚边,安静又乖顺,真如一只被驯服的幼羊一般,拼了命透出自己的顺从,生怕鞭子落下。

  “跪直了。”

  她努力调整自己的身体,发顶突然被一只手抓住,拎了起来,几乎一瞬间,她便跪成了他满意的姿势。

  那只紧抓她发丝的手一直在轻颤,他默不作声,她泫然啜泣。

  窗外风声雨声在昏暗的环境里,帮着二人掩饰各自心间的波涛汹涌,方寸尽乱。

  久到雨势渐大,震耳欲聋时,他才极小声开口:“我很念你,你可知?”

  赵琛心如游丝,韧而不断,一头连着他,一头拽着她,万语千言,日思夜想,通通化成一枚印,沾了火,烙在他心上。

  他眼中不知何时酿出了泪,辛漪颜三个字燃着火,将他整颗心烧成灰。

  灰烬如恨,搓成针扎着他。满腔的怒火,寻谁发泄呢?

  他眸色越来越冷,看着在他掌下瑟瑟发抖的那具身子,心里瞬时窜起一个念头,恨需要发泄,欲望就不用吗?

  他如鬼魅般地笑了,眼眶里的泪还未来得及散,与那似刀锋般的眼神混到一起,要将人生生剥开一般。

  他舌尖顶着齿根,用似滚过沙砾的音调开口,“伺候朕。”

  他看着她身形一颤,局促又可怜。

  他笑着解开衣带,敞开双腿,升了温的掌按住她的头顶,将她往自己身前挪。

  他闭着眼,脑海里全是辛漪颜的样子,她的笑,她的娇,她的泪,她的一切。

  曲未终,她却选了生死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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